“你不照顾我了吗?”
沈绍珩握住乔漾的手腕,本就会骗人的眼睛微垂,直勾勾地注视她,充盈着挽留的意味,平添了几分疲惫和脆弱感。
乔漾心觉稀奇,沈绍珩也有这么可怜的时候,“我怕你把病传给我,而且不就是发个烧至于吗?”
“至于,你陪陪我”,沈绍珩说话尾音微微上扬。
乔漾眉头紧了紧,她很不擅长这种事,心里也不知道安慰什么,她自己生病,一个人也能扛过来,属实不清楚说两句难道就能好?
但面上又要过得去,让自己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以前那些男朋友生病,心情好了,她给颗糖,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亲亲抱抱也就完事;心情不好,她可能耍个小脾气让人去找大夫,或者嫌麻烦安抚好,病后就提了分手……
眼前这男人比她还娇气,可偏偏说不清两人算是什么关系。
“真的很难受?”
沈绍珩蹭蹭她的手背,“嗯,难受,万一晚上再反复烧,喊不动你。”
乔漾一脸奇怪地看着沈绍珩,说些虚的他也能听得来,又想起答应不在他面前伪装,她只好冷淡又直白道:“可我不会照顾人。”
沈绍珩见乔漾的态度还是有所松动,手上用用劲,轻拽了下,让她原坐回床边,“我也不会,但我有什么需要,我和你说,留下来吧。”
鬼迷心窍般,乔漾还是听进去了。
她给沈绍珩贴好退烧贴,在他身旁平躺下,两人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
沈绍珩头依旧昏沉,他侧躺着一直注视乔漾。
乔漾已经闭上眼睡觉,可他的视线实在难以忽然,尤其中午那会的对话让她不知道怎么处理两人的关系。
偏偏他又生病了,打算自己静待会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作为病人,你能安稳睡觉,别看了吗?”
没听到回复,正准备睁眼看他,乔漾忽然察觉滚烫的气息轻洒在她肩处,身上还横压过来一条胳膊,用力搂住她的腰部。
她一下就睁开眼,见沈绍珩凑到自己身旁,微垂个头抵在颈窝处,发梢软软地蹭了蹭,很缠人,像极病蔫的大狗寻找依靠,获取安全感。
乔漾动了动,明明感觉得到他力气不大,可又挣脱不开,“沈绍珩,你别告诉我,你在撒娇示弱?”
沈绍珩声音低哑:“真的难受……”
乔漾觉得自己一定是同情心泛滥,忍住没继续推他,只好心里藏着不耐,吐槽道:“中午那么烦人,现在倒是老实了。”
说话间,她还是侧侧身,下意识抬手抚上沈绍珩的脸颊与脖颈,感受他的体温。
温度还是有些高,她放柔了声音:“药才吃下去没那么快好,睡会吧。”
沈绍珩小声“嗯”了一下,又挪近些,把头埋在乔漾颈窝处,双臂抱紧她。
一米八几的高个这样抱着乔漾,左右转不了身,脚一动就踢到他小腿上,像是被禁锢住很难受,多多少少会让她有些不适应。
乔漾准备让这人松开点,一垂眸却发现沈绍珩呼吸声均匀,似是已经睡着了。
她只好放弃了,盯着沈绍珩挺立的眉骨,从她的角度看去,那眼窝深邃,因着病态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柔和破碎的美感。
她看的看的,轻声嘀咕起来:“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好看。”
乔漾心中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让她不禁抬手,轻轻拨开沈绍珩的碎发,用指尖描摹起他的眉毛、鼻梁…
沈绍珩真的,喜欢自己吗?可为什么呢……
划到鼻梁中央,乔漾忽然反应过来,不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一下子收回动作。
她眼眸闪烁,努力定定心神,闭上眼又混乱了会,便睡着了。
昏暗下,沈绍珩恹恹地睁开眼,顺着乔漾的下颌凝视过去片刻,深埋在她的肩颈处深吸气,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般,搂抱的手紧了又紧。
一夜过去,沈绍珩没喊过自己。
乔漾睁眼醒来,她就见不知何时,原来的她“抱”沈绍珩的姿势,变成了他抱她。
乔漾微微抬头,沈绍珩已然醒了,正温柔地看着她。
沈绍珩抬手,指腹轻触她下唇的血痂处,“还疼吗?”
又是这副温柔地模样。
乔漾怔了一下,错开视线:“还不是你干的……”
沈绍珩侧首,唇极浅地贴了一下她的,“嗯,我干的。”
乔漾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就是要逃脱,“看来你是不烧了,我要起床。”
话落,乔漾准备离开他的怀抱。
沈绍珩没有拦,他目光始终落在乔漾的脸颊处,忽而扬唇笑了笑。
或许乔漾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脸莫名红了。
……
早上李阿姨没有来,乔漾给沈绍珩熬了粥。
正准备舀出来,她倒是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也不认识,乔漾挂断后继续舀粥。
“叮咚”一声,又来了条短信,是刚刚打电话的那个号码发来:【我是顾佳薇,麻烦接一下电话。】
乔漾注意到,但也没打算主动给她回,想想也知道多半为了沈绍珩的事而来。
下一秒,顾佳薇自己又打了过来。
乔漾拿起电话看了看,喃喃着:“还挺坚持不懈。”
“喂”,她还是接了起来。
顾佳薇语气平和:“我是顾佳薇,今天有时间见一面吗?”
乔漾微微眯眼,放下手里的汤匙,“为什么?我和你没什么交情吧。”
“我想你也听说了,沈绍珩拒绝与顾家的联姻,所以我想和你聊聊他的事。”
乔漾轻蔑地扬起唇角,“首先呢,他拒绝联姻,那你应该找他,我不想参与你们豪门之间的弯弯绕。其次,他的事我也不是特别想了解,你找错人了。”
顾佳薇见乔漾似是不打算应约,急切道:“你以为他是喜欢你才帮你的吗?那你知不知道,林从南是沈绍珩引来南覃的?”
听到后半段话,乔漾收了不屑的态度。
那句“林从南是沈绍珩引来南覃的”是什么意思?
见乔漾沉默,顾佳薇落下一句:“我中午在上次宴会的一楼咖啡厅等你来。”
还未等乔漾询问顾佳薇告诉她这些出于什么目的,话筒那边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乔漾站在原地思索起来,沈绍珩帮她解决林家、让林家破产的事她知道,可林从南跑到南覃要报复她,为什么顾佳薇说和他有关?
许是见乔漾久久没有上去,沈绍珩便自个下来。
他从电梯间出来,就看见乔漾发着呆,无意识地握住汤勺不断在锅里搅动。
听见脚步声,乔漾也回过神看向他,“你怎么下来了?”
沈绍珩没有多问,拖着病秧的身躯,坐到餐桌前的椅子上,“我下来看看,你是不是把厨房炸了。”
“熬个粥而已,我还是会的”,乔漾撇撇嘴。
她把已经舀好,但外置有一会,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米糊。
乔漾把粥端到沈绍珩面前才注意到,摸摸温度还是热的,状作无事地用汤匙搅了搅,又是一碗好粥。
沈绍珩一直关注乔漾的动向,也看到了她的动作。
他接过来,搅拌了一下,开起玩笑:“下了毒,才摇匀?”
乔漾端着自己的碗过来,听见沈绍珩这话简直心觉无语,他是懂怎么让她难以维持表面平和的。
面对沈绍珩只有怼。
乔漾舀起一勺,喝了口:“没毒,喝不死你。”
沈绍珩扬唇笑了笑,看向碗里的粥放了青菜碎和瘦肉沫,称得上色泽味美的搭配。
他仔细品了品,“嗯,是粥。”
乔漾坐下来,听到沈绍珩的打趣,轻“呵”了一声,心里腹诽几句。
她确实不怎么会做饭,一直没这天赋,更何况以前有男人巴巴为她洗手作羹汤,而当她一个人也能凑合在外觅食,乔漾才懒得费那个劲去学。
这也算她正儿八经第一次给人做饭,虽然只是粥,愿意做已经很好了。
玩笑间,两人埋头吃饭。
乔漾边吃,边思考顾佳薇提起的事。
她能确定,两次遇险应当都是意外发生,沈绍珩没理由搞这么复杂的事故来折腾她,顾佳薇的说法指定有点问题。
林从南再疯狂,也不会搞出那么大的事,更何况林家既然已经破产,却有钱雇人给她制造麻烦,背后一定有人,但应该不只为了针对她。
乔漾不由将目光偶尔瞥向沈绍珩,细细回想貌似每次都有沈绍珩在,难道那人帮林从南,其实想害的人是沈绍珩?
乔漾想着想着,目光已经定定地落在沈绍珩身上。
沈绍珩自然注意到了,放任她一直望着自己许久,才开口道:“有事?”
“嗯?没有,我就是看你……”乔漾一时回过神,目光无措地在他脸上打转,指了指他的人中,“你胡子没刮。”
沈绍珩一双眸子看不出喜怒,“我的剃须刀不是让你弄坏了吗?在等你补偿。”
乔漾见他眼神染了点别的意味,“补偿什么?”
“你说呢?”
乔漾想起那天早上的事,吞吞唾沫,“不是补偿过了吗?”
沈绍珩忽而扬起唇角,“我在等你给我买新的,你说的是什么?”
乔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歪了,但她视线望进沈绍珩眼底,明显刚刚他就是想逗她,故意那么说的。
“你让杨特助帮你买一个不就行了?”乔漾按耐住怼他的冲动,敛了眼眸继续喝粥,汤匙碰到瓷碗上发出细碎声响。
沈绍珩看乔漾恼怒的小脸,笑意染上眉眼,“我就要你给我买的。”
乔漾快速喝完,语气中的燥意掩饰不住,“买买买,那你等着吧。”
“好”,沈绍珩声音上扬。
气氛沉静下来,见乔漾没两下快要喝完粥,沈绍珩也吃的差不多,轻声道:“所以,你刚刚看我,本来在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