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觉得小村姑嫌弃自己脏。
他刚要瞪眼,已经洗好手的段不惊走过来,给挑剔的小村姑递了一张新饼。
姬小婵谨慎看了看段不惊的大掌,他刚才在山涧那洗了手,指甲缝里没有可疑的脏东西……嗯,手型不错,骨节分明,长指有力。
想起上辈子他可以单手轻松捏住自己脖子,姬小婵不敢再挑剔什么。
她低声道谢,接过了饼,用自己带的水袋里的水,给干硬的大饼冲一冲表面,待饼皮湿润,在火堆旁复烤一下。
饼变得蓬松了些,她便摘下自己蒙脸的围巾,大口咬起饼来。
段不惊不是见色起意的萧慎,她不怕段不惊会行什么荒淫之事。
听说那些送入他府里的歌姬舞姬,最后都被他婚配给了自己的部下。
这厮只醉心屠戮全家,搜刮富户钱财。
不过莫问没有什么定力,抬头看清姬小婵白皙的面庞时,嘴里的那口饼吧嗒掉在了脚面上。
那瞪眼张嘴的样子,跟村里的傻瓜四蛋一模一样。
乖乖,细瓷烧出的仙女吗?精致的脸庞白嫩得发亮,几乎看不出毛孔瑕疵。
原来小村姑不只眼睛好看,鼻子嘴巴也生得极美。
段不惊正在剖鸡,转头看见这一幕。
他先是瞟了一眼小口吃饼的姬小婵,很快收回目光,抬手用小石子砸向莫问:“去添些柴!”
莫问回魂,小跑入林子,提着几根干树枝回来,迫不及待小声提醒道:“大哥,你看到没?这穷山沟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要不我一会把她裙子掀起来,看看她有没有狐尾,是不是深山里的妖怪来骗男人阳精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小,姬小婵听得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想摸一旁的劈刀,要是这小山匪敢乱来,她就豁出去,一刀断了这小子的阳精。
比劈刀先到的,是段不惊毫不收力的一掌,正拍在莫问的脑瓜顶上。
“去,添柴!”
火旺了,鸡也里外抹了粗盐,焖在铁锅里。
姬小婵闻着阵阵肉香,食之无味地啃饼,心里想着一会如何脱身。
鸡焖煮好了,段不惊掰了一只鸡腿,把它递给了姬小婵。
姬小婵道了声谢,接过来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挺小的嘴巴,吃肉倒是快,没几下,就剩下一根鸡骨头。
莫问眼巴巴地看向剩下的另一只鸡腿,他正长身体,往常大哥都把好的留给他。
只见段不惊掰下了另一只鸡腿,又把它递给了那小村姑……
莫问不干了,不用掀裙摆,便可认定这就是狐媚精怪,看把大哥迷成什么样了?
不过段不惊又把鸡胸那块厚肉递给了莫问,然后自己啃着细瘦的鸡翅膀。
莫问没法挑理,只能瞪一眼独吃两个鸡腿的小姑娘。
她侧着身子,露出弧度美好的额头与小巧的鼻子形成窗花一样的剪影。
嗯,太好看了!
只看一眼,莫问满肚子的火就熄了大半。
于是三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鸡吃光,只剩一地的鸡骨头。
许是吃饱的缘故,姬小婵的心安稳了许多。
若不牵涉抄家灭门,朝政的勾心斗角,这个年轻些的段不惊似乎匪味不浓,还挺通情达理的。
想想也是,她现在就是乡下的村姑,对段不惊又有什么妨碍。
他离开时,若怕自己通风报信,那她就让段不惊将自己捆在树上就好。
反正她衣服袖子里还有一把防身小刀,一会她割开绳子就能脱困了。
可就在这时,段不惊却问她:“姑娘,你的家在村里何处?”
姬小婵知道这位奸猾诡智,不能再撒谎激怒他,于是老实说了自己家的位置。
果然,段不惊听了并不全信,让莫问下山去查看一下。
不大一会的功夫,莫问跑回来了:“她说得不假,听村口有个傻子说,跟她同住的婆子吃了官司,只她一人在家。”
姬小婵眼皮子一跳,莫问是碰到四蛋了?傻小子,怎么什么都跟陌生人说!
段不惊点了点头:“要再麻烦姑娘,我和兄弟无处过夜,想要在姑娘家留宿一晚。”
姬小婵都要听笑了。
既然知道她孤身一人,两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去姑娘家留宿?
但他是山匪,原讲不出什么道理。
回到村里,总好过跟他们在山上耗。
她隔壁住着捕快,到时候,自然可以想办法呼救。
等太阳快要下山时,趁着天色将暗未暗,段不惊他们便跟在姬小婵的身后,一前一后地进村了。
此时恰逢炊烟袅袅时,家家户户在吃饭,村路无人,他们便这么一路无阻到了姬小婵的屋宅。
等到了门口,莫问先看到了门口的食盒子,拎起来一看,里面上下两层,都是卖相不错的炒菜。
看莫问想拎进屋,姬小婵皱眉轻声道:“莫要动它,这不是我的。”
莫问笑了,心说:我们一山兄弟的吃喝,也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怕什么,一会若有人寻食盒,照付银子就是……”
小婵自嘲一笑:“付不起的,太麻烦……”
段不惊瞟了一眼小婵,开口定音:“不要生事,放下!”
莫问只好放下。
等进了院子,段不惊打量了一下这套老旧的屋宅,问姬小婵:“你会生火做饭吗?”
姬小婵摇了摇头,问:“怎么,公子又饿了?”
段不惊没说话,姬小婵想起,那只山鸡大半落到了她和小山匪的肚子,段不惊似乎只吃了半张饼,一只鸡翅,的确该饿了。
看姬小婵摇头,段不惊让莫问去厨房劈柴生火,而他在房梁吊着的篮筐里摸了几个鸡蛋,又找了些辣椒茄子,就去水井边,打水洗菜去了。
姬小婵假装回屋换衣裳,赶紧踩着凳子推开西边窗户,想要偷偷爬出去,跑到林婶子家避难。
她不敢招呼人抓匪头,段不惊杀人手段了得,恐怕全村猎户,还有捕头加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还怕得罪段不惊,若不能一击致命,他发达以后,肯定会坏心眼报复。
小婵只想躲远些,将自己的老宅子让给姓段的好了。
可还没等她将头探出去,腰肢被铁钳捏住,狠狠拽了下来。
男人看着瘦削,身上都是练家子的肌肉,小婵被他拉拽下来,后背撞入他的怀里,硬邦邦的。
和善礼让鸡腿的君子,彻底消失不见。
段不惊像摆弄纤薄的布娃娃,单手将她仰面按在桌上,锋利的匕首抵着她细白的脖颈,垂着浓密的睫毛,冷冷问:“你要报官去?”
姬小婵只觉得后背被桌角硌得有些疼,蹙眉含泪道:“我不干嘛,就是害怕。我娘说过,不要跟陌生男人独处,不然会坏了女儿家的名节……”
这次,她的眼泪似乎比上一世有用些,那匕首微微卸了力:“你不生事,就不用害怕。”
说着,他伸手握住小婵的腕子,将她从木桌子上拉了起来。
因为这次的不老实,姬小婵失去了在屋子里独处的机会,只能坐在厨房门槛处,看着段不惊切菜,莫问烧灶。
莫问吹火时,熏得面庞黝黑,郁闷看向坐在门槛发呆的小姑娘:“这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这么大了,连饭都不会做,将来能嫁得出去吗?”
姬小婵逃不出去,有些沮丧,说话自然少了虚伪客气。
听了这话,她声音柔柔回敬:“你这么会做饭,将来定能多娶几个千金小姐。”
莫问听得一愣,觉得这话应该是美好福愿,隐隐又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男人会做饭,才能娶到媳妇?难道她暗讽他是伺候女人的命?
就在这时,姬小婵站了起来,看着要往锅里扔辣椒的段不惊,怯生生提醒:“公子,我不能吃辣,能不能给我留一口不辣的?”
味道有点香,她也想吃,两辈子都被毒酒呛死,一口辣的都不想碰。
段不惊似乎忘了她方才试图逃跑的事情,恢复了和善,干脆将辣椒碗放下,一口辣椒也没放。
吃饭的时候,天色大黑,三个人围坐木桌,伴着一盏油灯吃饭。
姬小婵发现,段不惊的手艺不错,茄子用猪油煎透,再撒上一把蟹蒜芫荽,外加农家土酱,很是入味,那鸡蛋虽然没有放辣椒,却用香葱调味,咸淡正好。
家常小菜,再搭配一碗过了凉水的芦粟米,似乎焦躁的心火都平复了不少。
有这等本事,这男人若不杀人,开个饭馆也能养家糊口。
半天的功夫,她已经跟两世的克星吃了两顿饭。
人海茫茫,也算不浅的交情。
姬小婵索性大着胆子问:“敢问二位打算何时离开,用不用我添些银子给二位垫些车脚路费?”
段不惊没有接话茬,倒是莫问好奇:“你能出多少?”
姬小婵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剩的银子,咬了牙,忍着心疼问:“二两,够吗?”
莫问噗嗤笑了。
“我大哥的盘子……不对,是买卖大着呢!要养几百号弟兄过冬,你这点银子,够个屁!”
小村姑当他们是打家劫舍的游匪?二两银,打发叫花子呢!
姬小婵不说话了,任凭莫问臭显摆地叽叽喳喳。
段不惊吃好了,打断了莫问的话,让他收拾好桌子,去院子里洗碗。
等莫问出去,男人依旧坐在桌旁,移开了油灯,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羊皮军图,将它铺在桌上,然后端着油灯看了起来。
姬小婵清楚他要做什么勾当。
这位不死心,要去威风大营打个回马枪。
看来他十日后受重伤落难,在所难免。
接下来,段不惊会如前两世的轨迹一样,被入京面圣的郑家父子所救,成为郑家猛将。
想到那奸猾伪善的郑守备进入京城后种种清除异己的手段,姬小婵的鼻息间,似乎又弥漫起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重生两次又如何,依旧被迫投身这兵荒马乱的世道。
众生皆苦,她岂有本事独善其身?再次重生也许又是徒劳无功,费力挣扎地走向重复了两世的死局。
灯花在桌案闪烁跳动了几下,一直低头看军图的男人听到了小婵不自觉发出的轻叹。
他慢慢转头,灯影在男人俊美脸颊上形成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奉上醒神早餐一份,小甜饼三分糖,不放辣,亲们慢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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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