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电梯里分手。
温叙早就熟悉了上班的路。
“哟,心情很好啊。”许嘉瑞看他走到工位边,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无异,但他就是觉得磁场不一样。
“嗯!”温叙说,“我的项目过了。”
“什么?”许嘉瑞一脸懵逼,他只从裴砚蘅那知道了两个人在一起了,“什么项目。”
温叙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和他们说。认认真真的解释了一遍。
“我说你怎么好端端的想学编程。”许嘉瑞拍他,“真不够义气,不早点跟我说,不然我也能帮忙了。”
“失败了的话还怪不好意思的嘛。”温叙失笑,拉过椅子开始工作,“宋宇今天没来吗?”
“他有课,我到时候就接他。”许嘉瑞帮他开启机子,“就只是因为这个吗?”他语气轻佻。
温叙听出弦外之音,怀疑他已经找到自己和裴砚蘅的事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温叙摇头,声音含着笑意。
“我还想知道你和某人的……”许嘉瑞故意把最后几个字说的含含糊糊,很欠打的样子。
“你明明就知道了。”温叙推他,耳朵红的不成样子。
“认真的,你那个项目要帮忙吗?”许嘉瑞问。
“我要租个场地,要招人,越到后面的编程越复杂。”温叙说。
“那你的钱够吗?”许嘉瑞拉过椅子,大马金刀的跨坐下来。
“不知道。”温叙叹气,说到钱他就发愁。
“我要投资!”许嘉瑞很是阔气,“你不许拒绝,我这是为了千千万万的视障人士。”
“这个投资我不知道怎么搞,以后再说吧。”温叙心里其实很感动,许嘉瑞家境很不错他是知道的,可是很多人有能力也未必愿意做这个好人。
“不是?哥们儿。”许嘉瑞觉得好笑,拍着他,“你老公不就是搞投资的?”
“咳咳。”温叙被他一句“老公”说得面红耳赤,“你干嘛?”
“不是?你们这么纯情的?”许嘉瑞说,“哎,我也想谈一个了。”
“嗯,加油吧。”温叙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那周末的时候出来聊聊?我问问裴砚蘅。”
“行!好好工作,我去忙了。”许嘉瑞“老成”的拍拍他的肩膀。
温叙一直到下午下班都恹恹的,他认真的想了很多,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像是空中建楼。
裴砚蘅注意到他的情绪,一路上都没问。
他要给温叙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再去问。
到了房间里。
温叙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盲文点显器。
早上和许嘉瑞聊完,他心里那点刚拿到执照的喜悦,已经被冰冷的数字浇灭了一半。
“砚蘅……”温叙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刚才算了下。租场地、买设备、哪怕是招两个刚毕业的程序员……启动资金,怎么也得六十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我那点稿费和存款,连个零头都不够。许嘉瑞想投,但我……我不想拿他的钱,万一亏了呢?”
裴砚蘅靠在桌边,手里转着支钢笔,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温叙的骄傲,也知道这事的轻重。
“六十万,确实只是个起步。”裴砚蘅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波澜,“人才引进更烧钱。一个好的视障工程师,薪资至少是市场价的一点五倍,还得配专门的测试员。”
温叙的心沉了下去。果然,现实比他想的更难。
裴砚蘅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温叙紧蹙的眉头,心里那点因为晨间旖旎升起的热意,瞬间被冷静的理智取代。
这不是在哄情人,这是在孵化一个市值可能过亿的社会企业。
他必须帮温叙把好关,既要让他有底气,又不能让他沦为资本的傀儡。
“不过,”裴砚蘅忽然放下笔,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该扛的?”
温叙茫然地抬起头。
“听着,”裴砚蘅的语气变得像在会议室里谈几个亿的项目,冷静、专业,却带着只有温叙能懂的温柔,“资金链,我帮你铺三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炆殷资本·社会责任基金。公司名义投五十万,占股10%。这是公对公,合规合法,用来撑起你公司的估值,也让许嘉瑞那10%投得有底气。”
温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裴砚蘅没停,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个人投资。我再投五十万,算个人借款给你。无息,不占股。什么时候‘听见光’盈利了,或者你以后写书赚了大钱,再还我。这笔钱,是给你兜底的流动资金。”
温叙猛地摇头:“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
“第三,”裴砚蘅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语气不容置喙,“人才引进。你以为招人靠贴招聘广告?我让HR把简历直接推给你。CTO(技术总监)我帮你找熟人借调,薪资我这边出一半,算我对项目的公益支持。
他收回手,声音放缓:“温叙,你要做的是一个惠及千万人的平台,不是街边卖早餐的小摊。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代码写好,把产品逻辑理顺。搞钱的事,交给我。”
温叙坐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感受到了裴砚蘅的用心良苦——公事公办的钱,让他有底气;私人借的钱,保全了他的自尊。
“那……人才呢?”温叙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稳住,“真的能招到人吗?”
裴砚蘅轻笑一声,回到桌前坐下,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你以为我这几天在忙什么?下周会有三个视障工程师来面试。至于办公场地……软件谷那边,我帮你谈下了半层楼,一个月一块钱,条件是你得免费给园区做无障碍改造。”
“一块钱?”温叙失笑。
“嗯。剩下的水电物业,你自己付。”裴砚蘅挑眉,“毕竟,温总要学会自己造血。”
温叙终于没忍住,眼眶红了。他摸索着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裴砚蘅的手腕。
“我以后……一定还你。”
“好。”裴砚蘅反手握紧他,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我等着温总发财,好把我这个债主养起来。”
温叙沉默了很久。他看不见裴砚蘅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掌控力。
“你……好像早就想好了。”温叙轻声说。
“是许嘉瑞一大早跟我说的。”裴砚蘅没否认,“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想平白接受馈赠。所以这不仅是帮助你,也是在布局一个蓝海市场。‘听见光’这个名字很好,但它不能只活在你的电脑里。”
温叙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些发热。他摸索着握住裴砚蘅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谢谢。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失败了,你会亏很多钱吗?”
裴砚蘅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这点钱,我还亏得起。但你得答应我,如果累了,随时停下来。”
“我不会停的。”温叙笑起来,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弯成月牙,“我有那么多想‘看见’的东西,得靠这个来实现呢。”
裴砚蘅看着他的笑,原本条理清晰的思路忽然有些乱。他松开手,轻咳一声掩饰情绪:“那周末把商业计划书理一理。许嘉瑞那边,我去跟他谈估值。”
“好。”温叙点头,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个人移到餐桌边。
裴砚蘅盛着饭,温叙在拿饮料。
“对了。”温叙想起什么,低头扒拉着饭粒,声音闷闷的,“我每个月都有政府补贴的,我都给你。”
裴砚蘅加了一块他最爱吃的青菜,放进他碗里。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宠溺,“行啊,一个月一个月慢慢还啊?够吗?”
“我…”温叙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以后写书专的稿费都给你?”
“稿费哪够。”裴砚蘅轻笑,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要不你自己抵债吧。利滚利,估计这辈子都还不完。”
温叙被烫了似的缩回脚,耳根通红,“无赖…,明明刚刚还说了不要利息。”
裴砚蘅被他逗笑了,想到了什么一样又正经起来,“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刚才说的那些投资是‘输血’,但要让听见光活的好,还得学会自己‘造血’。除了市场融资,针对市场创业的政策补贴和基金会资助其实很多,只是很多人不知道怎么去拿。”
温叙正扒饭的动作顿住了,耳朵仿佛微微竖起:“补助?那种……给残疾人的补贴吗?”
“不止。”裴砚蘅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放到他碗里,语气笃定,“你那个项目,叫‘信息无障碍’,或者‘社会创新’。这可是风口。”
他放下筷子,掰着手指给温叙算账——这是他在投行练就的本事,逻辑清晰得像在做路演:
“第一,政府侧。你可以去残联申请‘自主创业扶持金’。像你这种高科技助残项目,在很多城市能一次性拿到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的奖励。还有人社局那边,如果你是吸纳了视障人士就业的企业,还能拿社保补贴和岗位补贴。”
温叙听得愣神,嘴巴微张:“还有这种钱?”
“当然。”裴砚蘅轻笑,伸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梁,“还有工信部和经信委的中小微企业创新基金。你的‘听见光’如果是自主研发,有软著和专利,申请下来的概率很高。这钱,不用还,也不占股。”
温叙感觉像在做梦,心里那点因为缺钱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二,基金会侧。”裴砚蘅继续道,语气沉稳,“国内有几家专门针对视障的公益基金会,比如中国盲人协会或者一些地方性的助残基金会。他们每年都有‘信息无障碍’专项资助。这比单纯找投资人容易,因为他们看重的是社会效益,而不是你什么时候能上市。”
温叙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可是……申请这些是不是很麻烦?要填很多表,还要答辩?”
“是挺麻烦。”裴砚蘅毫不避讳地承认,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安抚和掌控力,“但你有我啊。周末许嘉瑞来,我们可以一起把申报材料理出来。你去答辩的时候,我陪你去。谁敢小瞧一个看不见路却硬要开路的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给温叙吃了一颗定心丸。
温叙心里那股暖意漫上来,眼眶有些发热。他原本以为创业就是无休止地烧钱和求人,没想到裴砚蘅不仅帮他找钱,还帮他找到了尊严和底气。
“裴砚蘅,”温叙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哑,“你这样……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裴砚蘅闻言,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伸手,准确无误地覆在温叙交叠在桌面的手上,掌心温热。
“就是要你离不开。”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很深的笑意,更多的是一种认真和偏爱。
在修改第十九章,一直在改,不知道一直不过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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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蓝图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