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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7章 黄大人惨遭停职!

文渊这样心思玲珑的人自然瞧出端倪,悄声坐到我身旁问道,“可是伤口还疼?”

待我断断续续说完心中的惶惑,文渊沉吟片刻,轻声道,“其实比尔斯先生之前秘密觐见过皇上了。”

我微微一怔,“所为何事?”

“是密谈,无人知晓内容。”文渊忽然想起什么,“倒是有一封先生的信昨日刚到,你师兄还没来得及看。”

待文渊取来信件,我拆开一看,竟怔在原地。信中比尔斯称有急事需在麓州滞留,暂不返锦州,还特意叮嘱万万别去找他。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锦州以东便是麓州,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皇上何时见的比尔斯?”

略想了片刻,文渊道,“启程赴蜀州的前日。”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明白明途那般古怪态度的缘由。三两口用完甜羹,又抱了抱咿呀学语的妞妞,我离开了余清家。

胸腔里翻涌着愤懑与伤心,逼得人喘不过气。强自压下心绪,我折返上阳门。

恰逢高佑与彭绍议事方毕,抬眼见到我,便对彭绍递了个眼色,独自踱步而来,“何事匆忙?”

此时官轿已候在一旁,久未露面的阿苏那其亦随侍在侧。他戒备地侧身挡在高佑身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上阳门前车马喧嚣,并非说话之处,我便随高佑返回相府。恰遇高迎盛要出门——他回京后终日酬酢,此刻正要去会友。见到高佑,只恭敬行礼叫了一声父亲。

高佑神色平淡,只嘱咐道,“少饮酒,莫生事。”语调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高迎盛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嘴里连声应着,人已溜出了大门。

逐月轩那棵晚梨树已是果实初结,我信手摘下一颗,还未成熟,入口酸涩难当。

阿苏那其对我这样随意很是不满,压低声音警告道,“再乱动,砍了你的手!”

高佑自然听见了。他一边换上常服,一边淡然道,“去备午膳吧。”

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我捧着秋梨茶,抬眼望见送给高佑的那幅月下梨花图正悬于书房最显眼处,不觉走近端详,画中月色如旧,依然有种让人心绪沉静的力量。

“近日宫闱内外多事,行事切忌急躁冲动。”高佑不知何时立在我身侧,同样望着画作。

“宫中出何事了?”

“英贵太妃不日将往皇苑静养。”

“……不会是因为我吧?”

“你以为呢?”

我转头看向高佑,微微一笑,“表面上是罢了。我不过是个幌子,一块遮掩权势争斗的遮羞布。”

“你心里清楚便好。”高佑负手行至门前,望着梨树轻叹,“他那样的人,生来就是要争要斗的。身边的女子,永远都只是棋子。”

“我不在乎。”

高佑沉沉一叹,“一正,即便是一柄被人挥斩的兵刃,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活一次么?”

“……义父的话越发深奥了。”

“你是个明白人,该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什么。”

心中莫名烦乱。见阿苏那其正摆盘子,我对高佑道,“此刻只想填饱肚子,其他不想了。”

三人再次同席用膳。席间高佑提及阿苏胡图已成亲,吩咐人送些用物去,免得年关紧缺。

我闻言微怔——那个憨直的汉子,竟然也成家了。

“大少爷早已送了不少礼物,一切都安置妥当了。”乖顺得如同一个小孩,阿苏那其埋头吃饭,肉眼可见紧张。

“你也要操心自己的事,该成家立业了。”

见高佑看来,阿苏那其不停眨着狐狸眼,“……我得留下来保护你。”

“也不能耽误自己的人生大事,若有中意的姑娘,早点安定下来。”

“大人……吃菜。”

我听着二人拉家常心里有股怪怪的感觉,就好像朝堂之上正在七嘴八舌面红耳赤争论着中午吃什么一样,荒诞。

高佑又转向我,语重心长道,“至于你一正,现在回头还不晚。”

“义父……吃菜。”

高佑素来注重饮食,平日饭菜多以清淡为主。饭后,他坐在书房门口,望着院中那株梨树出神。半晌,才将我叫到跟前,“向柏来信,道是你擒住了去年行刺的女刺客,可有此事?”

我心里蓦地一沉,暗骂向柏这老狐狸竟将此事捅到高佑这里,分明是要将我置于两难境地。

“一正不敢欺瞒义父。当时为了从向柏手中救下一个无辜的女子,不得已编造了些说辞。所谓刺客之事,实属子虚乌有。”

高佑并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淡然道,“并非要责问你,只是提醒你须得多加提防他们。风暴来临之前,总有前兆,务必小心为上。”

“是,一正谨记。”

“另有一事。近日内政司或将有变动,你且稍安勿躁,不可冲动行事。万事皆以皇上旨意为准。”

说到此处,我心里有七分气愤,三分好奇,“……究竟是谁提议撤裁内政司?”

高佑目光如电,直直看来,“荣亲王。”

九月的锦州,秋风已带了几分燥意。午后的阳光炽烈,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离开相府前,管事刘同告知,按高迎盛的吩咐,已差人送了一匣物事儿到我府上。若在平日,我定要欢天喜地地赶回去清点新得的宝贝,可今日只觉得时光漫长,疲惫不堪,只想独自坐在河边静静发呆。

“喂,黄一正!”

听到叽叽喳喳的女声,我不由心生烦躁,回头一看,却是齐霖带着她的几个女伴恰经过此处。

“何事,齐小姐?”

齐霖走近两步,四处张望着,“你那个下人小跟班呢?”

我嘟囔道,“什么下人什么跟班,那是我朋友叫祝山枝。你若找他,他去麓州了。”

齐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这丫头年纪尚小,生得娇俏可爱,只是自小娇生惯养,眉目间总带着几分傲气。

“去麓州做什么?莫非是去找我哥哥了?”

“……你在说什么?”

齐霖冷哼一声,“你既然是他的朋友,那便去告诉他,本小姐还要好生考量我们之间的关系,用不着急着去找我哥哥。”

我原本心烦意乱,乍闻这等八卦,顿时来了精神。将齐霖拉到一旁,我低声问道,“这才几日工夫,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二人如今是什么关系?”

“哼,本小姐赏他个面子,准他来找我玩耍。便是这般关系。”

我一时哭笑不得,“找你玩耍,还需得你准许?”

“那是自然!你以为本小姐与你一样,来者不拒么?”

“……总之他不在,我也没空替你传话。你若找他,怕是得等上一等。”

齐霖不甘心地撅起嘴,跺了跺脚,“哼,不过是个穷酸小子,竟要本小姐等他!”说罢便转身离去。

我意外得知祝山枝的秘密,心情竟莫名松快了几分。高高兴兴地回到府中,盘算着晚上吃烤鱼,莺儿闻言便立即差人去买。交谈间,这小丫头又与我絮叨起近日齐霖与祝山枝的琐事——虽说嘴上抱怨个不停,祝山枝倒还乐意陪着齐霖胡闹。

我又问莺儿,他们平日都玩些什么?

莺儿这鬼丫头,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竟老气横秋道,“两个小孩儿凑在一处,无非是叽叽喳喳,玩些幼稚的把戏。”

我将莺儿搂进怀里,悄声问她,“那徐鸮可曾与大人玩?又都玩些什么?”

莺儿嘿嘿一笑,刚要开口,忽地跳起来跑开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徐鸮回来了。

徐鸮沉着脸敲了我一记,接过我的茶盅痛饮了两口,“你跑哪儿去了,到处没看到人。”

“去相府吃了午饭,怎么了?”

“王爷到处找你。”

我撇撇嘴道,“老是找我干什么,我又没卖给他当婢女。”

“啧,算了,等他们去找吧。”

听闻比尔斯的事后,徐鸮沉思片刻道,“玥儿,我总觉得此事不妥。最好速战速决,拖延下去,只怕会有大变故。”

“你说会出什么大事?”

徐鸮忧心忡忡地望着池中肥硕的游鱼,喃喃自语,“说不准,只是预感。”

我拍拍徐鸮的肩,疲惫地将头靠在他身上,“真想好生休息一下。”

“………”徐鸮反手揽住我,不再言语。就这样相依相靠,想来他也累了。

夜深人静,我关了门,终于尝到了惦念许久的烤鱼。时值秋令,鱼正肥美,略撒香料炙烤便已鲜香诱人。白日里郁结的心事,似乎被这暖热的滋味暂且熨平。只是自开春以来,我的胃口便远不如前,也越来越嗜睡,尤其一吃了饭就只想瘫着。

舒舒服服沐浴后,我呵欠连天地倒进床褥间,心道不管明日如何风波,今夜先睡个安稳觉再说。

正睡得昏沉,忽觉脸上有温热的触感游移。恍惚间只道是蛊纹化作巨虫,正蜿蜒爬上身来,我猛地惊醒,才借窗外微光看清床前坐着个人影。

“做噩梦了?”

“赵泽荫!人家睡觉你乱摸什么?吓死人了!”我没好气地斥道。

“……本不想惊醒你。”

我撑坐起来,缓了缓神,疑惑地望向深夜突然造访的男人,“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府歇息?”

“找了你大半日了,回家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你快些回去罢。”

“我不,”男人竟耍起赖来,“除非你同我一起回去。”

今日积攒的烦闷陡然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冲赵泽荫发作,“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喜终日黏腻在一起!我有我的日子要过,现在就要休息,请你回家去!”

原以为赵泽荫会同我争执,不料他却只轻轻摸摸我的发顶,温声道,“睡吧,一正。我走了。”

待门扉轻合,四下重归寂静,泪水不知不觉淌了我满脸——我何时变得如此惹人生厌?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怀人?

我赤着脚奔出门外时,赵泽荫正准备上车,闻声回首,他眼眸中几分委屈,却又漾开些许欣悦。他折返回来将我一把抱起,全然不顾他人的目光,“记得穿鞋,天凉了。”

“你就不怕我是专吃人心的妖怪?”我哽咽着问。

“……那我情愿做个盲眼书生。”

这一日实在漫长,诸般烦忧纠缠不休,教人心绪难宁。

我耐心等着赵泽荫处理公事,他说明日瑞亲王将要南下返回丰州,一应事务皆落在他肩上,白天忙完,晚上也没有太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提起英贵太妃之事,赵泽荫并未抬头,只淡声道,“随她去吧。”

我并没有点破赵泽荫的真正意图——他岂会为了一个女人忤逆母亲?不过是借此事抗衡向家的势力罢了。

躺在床上,我盯着自己的蛊纹,留下刀疤的地方将蛊纹截断,就连这种玩意儿都不配完完整整拥有么,真是够了。

赵泽荫见我出神,侧身抚上我的手臂。吻自我指尖而起,沿着蛊纹蜿蜒向上,落于锁骨,又循着颈线抵至唇角。

眼神在纠缠,在这深沉又忧伤的夜里。

又累又困,我陷入深沉的梦中,那熟悉的滴答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在指引我找到回家的方向。是啊,妈妈说过,回家的路就在梦里,只要记住我们的家,梦醒时就会回去。

高佑所言的变动,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不过两日后的正午前,我便奉旨入了昭阳殿。皆因对太后“大不敬”之过,弹劾我的奏折早已满天飞。为平息非议,机要处呈请暂停我司正一职,今日宣我,不过走个听旨的过场。

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人一一历数我在后宫“顶撞嫔妃、争权夺利”的种种行径,我只觉心力交瘁。

罚俸半年,停职思过——如此不痛不痒的惩处,更像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表态。表面上,我是舒妃在后宫揽权立威的棋子,背地里,我终究不过是前朝博弈间一颗无足轻重的石子。

叩首谢恩后,我退出昭阳殿,心头竟泛起一丝未曾有过的松快。

我正盘算着回府好生歇息,刚出上阳门,竟迎面遇上一个许久未见的熟面孔——彼此眼中都是惊喜。

“贺大人?!”

正是那位儒雅闲散、却关键时极有风骨的爱茶人士贺尘戈,他从小车国回来了。

“哎呀呀,这不是黄大人么!”

“您几时回来的?”

“前几日方到。”贺尘戈眯眼笑着走近,细细端详我,“一切可好?”

“不太好,我刚被停职,皇上叫我回家思过。”

“……哎,就当回家休息吧。”

“公主殿下如何?”

贺尘戈敛容感叹,“不得了,那可真是位不得了的公主。如今已彻底站稳脚跟,小车国局势更是大变——你尚不知吧,阿卡娜公主已嫁与卑陆王为侧妃了。”

我震愕得睁大双眼,一时语塞。阿卡娜,那个大眼睛明媚可爱的公主嫁给了一头小辫子的其霍桑落?

看来这位新任卑陆王,是有意联合西域诸国了。

我忽又想起另一件事,关于替喜儿报仇之诺,竟忘记写信告知她了。不料刚提及,贺尘戈便说王爷早已将消息递至雍州,公主知晓。

原来是赵泽荫……他一直记得这些琐碎之事。一声轻叹,去年远赴西域的种种恍如昨日,一晃,又过了一年。

“黄大人,有空来我家喝茶,咱们叙叙旧。眼下我还得去面圣,便先行一步。”

贺尘戈离去后,我仍怔在原地,只觉眼前万物奔流不息,连周遭人影都渐趋模糊。直至有人轻拍我的肩,才蓦地回神。

对我停职之事,徐鸮并不惊讶,原来早已从赵泽荫那儿探得风声。

“祝山枝有消息了么?”

徐鸮摇摇头道,“暂时没有。不过他机敏得很,不会有事。”

“杨颂那小子最近在做什么?可不能让他闲着,有机会定要往死里差遣他。”

“一正……有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

我回头望徐鸮,“又出了什么事?”

略作犹豫,徐鸮说道,“前些时日有刺客跟踪你,已来过两回。但对方极为谨慎,没得手就立刻选择撤了。”

我心下一惊——自己竟丝毫未觉。若不是徐鸮在,便是有十条命恐怕也不够。

“所以你们做了交易,让杨颂去查刺客?”

徐鸮笑了笑拉住我的手,与我并肩走在河边,“嗯,总不能让他坐享其成。”

“即便是抓住我,那帮歹人也不会杀我。放心吧。”

徐鸮拧着眉头嗔道,“你别太天真了,以为每次都有好运碰到祝山枝?”

“不是啦,而是他们想从我嘴里知道些秘密。”我笑着挽住徐鸮的胳膊,拉着他去买糖葫芦吃,“有关先帝遗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