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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142章 我们都是好孩子(蜀越篇完)

寺内灯火幽微,只勉强照见脚下石阶。四下侍卫肃立,杀意弥漫,竟让这佛门净地染上几分凛冽之气。穿过正殿行至后院,我远远望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赵泽荫正立于阶下,同另一矮胖之人低声交谈。

我再按捺不住,疾步奔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赵泽荫转身见是我,眼底霎时涌上惊诧与忧切,低声唤道,“一正!你怎么会来此处?”

那矮胖之人亦回过头来,面露笑意,“哎呀,真巧,黄大人这就赶到了。”

我几乎难以置信,竟会在蜀州这深夜里,见到最意想不到之人,“李泉公公?你、你怎会在此?”

李泉微微躬身,伸手一引,“黄大人,请吧。”

我正要抬脚,赵泽荫却暗暗攥住我的手腕。他眉眼间凝着担忧与急切,声音压得极低,“一正,谨言慎行。”

李泉带着我行至一间侧室门前,轻推开门扇,“大人,请进。”

心如擂鼓,我一步步踏入室内。从庄严菩萨像旁绕至后方,只见侧屋灯火朦胧,暖光流淌。

我缓缓走近,直至看见那道熟悉身影——温柔而坚定,仿佛永远都会率先向我敞开怀抱。

再顾不得其他,我飞奔上前,径直扑入那怀抱之中。刹那间眼眶发热,所有紧张与恐惧皆化作无声湿意,融进他衣襟之间,“明途……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做梦吧?”

“傻瓜,不是梦。”明途抬手,指腹轻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泪。灯火映照下,他注视我的目光专注而温存,“你瘦了,玥儿。”

“吃不太习惯,但逐渐在习惯了。”

“饿不饿,要吃点什么么。”拉着我来到角落里坐下,明途递给我一块牛乳桂花糕,“吃吧,你最喜欢的。”

我小口吃着糕点,一边拭泪,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明途,生怕这是一碰即碎的幻梦,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慢慢吃,吃完了记得睡觉前刷牙,不然会疼。”明途摸摸我的后脑勺,叮嘱道。

“外面那些人……是金吾卫吗?”

“嗯,这儿是姑姑经常来祈福的佛寺,我觉得清静便住在这里。”

“你怎么突然来了?何时到的?锦州又该如何?现下是谁在监国?”

明途含笑将一盏热茶推至我面前,语气平和,“别急,是瑞亲王在监国。”

“宫里那么多事,你乱跑什么,这里很危险,真的。”

“放心,不要怕。”明途轻轻拂去我唇边的糕屑,低声道,“其实前几日便想见你,但你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怪不得方才吴淼问我事情做完了没有,原来话中有话。

我便将今晚与向柏的交易尽数说了出来。明途听罢,含笑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二哥说你心里总装满了大事小事,本想带你出来散心,你却比谁都忙碌。”

“我们回锦州吧。”

“不急,先回去睡觉,很晚了。”

我猛地站起身,“我不走!你在这里,我怎能去别处?”

“别担心。”明途轻轻抱了我一下,说道,“明天我们再好好聊天。去吧,二哥等着急了。”

赵泽荫一直在外踱步,一见我出来便大步上前,并不多问,只对李泉道,“本王先行一步。”

沉默地出了证心寺,上了马车,赵泽荫命人驱车离去。车轮转动良久,他忽然抬手轻抬起我的下巴,凑近细看,“哭过了?”

“见到皇上……一时有些激动。”

“……没早点告诉你。其实上次我去看望玉琮姑姑时就知道皇上要来蜀州。”

“这几日,你一直在此议事?”

赵泽荫向后靠向车壁,长叹一声,“嗯。毕竟远离锦州,纵有要事加急传报,仍须谨慎处置。”

“向柏不知情?”

赵泽荫摇摇头,“此行极为隐秘,除姑姑外,无人知晓。”

时已子夜,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我只觉得这一夜格外漫长。

“所以,你独自去见了向柏?傍晚时分皇上将我留在此地,原是为了替你腾出时机。”

我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赵泽荫早料到我在离开蜀州前必会去了结某些事,而他本一定会与我同去。徐鸮此前已见过明途,方能如此默契地在今夜“恰好”牵制住赵泽荫。

“黄一正,”赵泽荫指尖微微用力,迫使我看向他,“你究竟有何事,不能让我知晓?告诉我。”

“……此前你让我查谢必安非死不可的缘由。”我拉开赵泽荫的手腕,他反手将我的手攥入掌心,侧首静待我继续,“谢必安虽非乐正宁启直属部下,可二人往来甚密,他曾参与珠正王的密会。‘一正天下,共贺甲楼’——谢必安也并非全然无辜。”

“……”赵泽荫垂眸静默,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幽沉,“父皇怀柔,当年杀得不够狠,不够快。”

“云娘娘去世后,先帝心神几近溃散,已无余力肃清六王余势。”

“夷蔺尚未完全归化,西域混战,六王虽被明面削权,却仍盘踞大梁最富庶之地,根系错综、彼此勾连,更不必说——”

我接过赵泽荫的话,继续道,“更不必说他们与封疆大吏关系千丝万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如越正王与你舅舅一般。”

揉了揉眉心,赵泽荫侧过身靠在我肩上,“往昔纠缠不休,皆因犹疑。”

我抱住赵泽荫,轻声道,“只要你是坚定的,就够了。”

赵泽荫笑了笑,未再深言,亦未追问为何我偏在此时重提旧事。

长夜漫漫,隐有不安弥漫其间,我睡得并不踏实,醒来时却已日上三竿。赵泽荫刚练完枪,沐浴完毕,正由侍女伺候更衣。

我伸了个懒腰,又懒洋洋躺了回去。赵泽荫整装完毕,坐到床边轻晃我的脸,“一正,该起身收拾了。”

“出什么事了?”

“今晨皇上驾临芙蓉府的消息已传遍,六品以上官员皆需迎驾。外头忙得像打仗一般,就你睡得最香。”

我连忙坐起身,有些着急,“坏了,这趟出来我没带官服!”

赵泽荫闻言大笑,朝门外扬声道,“晚些时候你带她去便是。”

只见徐鸮应声出现,躬身道,“王爷,马已备好。”

赵泽荫俯身在我耳垂上轻吻一下,便转身离去。

我怔了怔,又倒回枕上打算再眯片刻。徐鸮也不催我,只温声道若还想睡便再歇会儿。

这一合眼,竟直接睡到了正午过后。徐鸮见我还无起身之意,终于将我拎了起来。

匆匆沐浴更衣、吃了些饭,我便被塞进马车。

“我穿这身合适吗?”

徐鸮打量几眼我身上的男装,点头道,“还行,俊俏精神。”

“你竟不早告诉我皇上来了。”

“……前几日探查时吴淼带我见过。皇上特意吩咐不可打扰你的计划,我才没告诉你。”

我不满地环抱住双臂,埋怨道,“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害我这几天提心吊胆。”

“终归不都解决了?”徐鸮凑近些,压低声音问,“没露馅吧?”

“说不清,糊里糊涂混过去了,赵泽荫也没再追问。”

与往常不同,今日芙蓉城街市异常寂静。我挑起竹帘望去,长街空无一人,处处皆是值守巡逻的兵士,我们的马车竟是唯一获准通行的车辆。

整座芙蓉城宛若空城,戒严森严,只为迎接皇上御驾。

“以王爷的敏锐,必定察觉了什么。他大概在等你主动坦白。”

“啧,真是难应付。”

徐鸮轻叹一声,笑道,“横竖只有你有办法糊弄他。见机行事吧,若真被他逼急了,大不了往地上一滚撒个泼,他也就没辙了。”

“喂,胡说什么呢!我才不会打滚撒泼,讨厌!”

闲聊之间,马车已抵达目的地。下车一看,竟是花月塔旁的一处府邸,门匾上书“花月府”三字。

徐鸮告诉我,这是盛家庄昨夜情急之下献出的,昨晚上加急修整布置,这会儿皇上已经住进去了。

向门前金吾卫出示令牌后,徐鸮领我入院。我低声问他,“你的令牌竟如此好用?”

徐鸮悄悄递来让我细看——竟是御前侍卫金令。我吃了一惊,“你怎会有这个?”

徐鸮挠挠头,浑不在意,“皇上给的。怎么,这令牌很厉害么?”

我一时无言。这金令唯有御前侍卫统领方可持有,凭此几乎可持械通行各处。

不得不说这院落极为宽敞,与传统宅院大不相同,布局开阔疏朗,并无繁缛装饰,反倒更似一处清肃的衙署。

路上,忽见一位身着曵地长裙、发间簪一朵芙蓉花的女子迎面走来,笑吟吟唤我,“哟,一正!”

我仔细一看,竟是舒嫔娘娘舒棘,旋即明白此番是由她伴驾。我欣喜上前,她亦快步迎来。

“真是‘袅袅纤枝淡淡红’——纵是芙蓉灼灼,亦不及娘娘三分容色。”

“就数你嘴甜,”舒棘听我称赞,笑逐颜开,“走,我陪你略逛一逛。”

一边走着,我们一边聊了些宫里的事,说到太后醒来逐渐恢复健康,又聊到宫里明里暗的争斗,舒棘滔滔不绝给我讲着,看得出来她又有热闹看了。

我问及还有哪位娘娘同行,舒棘道仅她一人——前些日子恰逢叔母寿辰,皇上特准她顺路回芙蓉城省亲。

我握住舒棘的手,连连道,终究是皇上心里有您,这才是最主要的。

舒棘闻言笑弯了腰,颊生红云,难得露出小女儿般的羞赧之态。闲聊片刻,徐鸮上前催促该走了。

舒棘便朝我颔首一笑,目送我离去。

绕过一方清浅水池,远远便见乌泱泱一群官员身着朝服跪满庭院。烈日灼人,不少人早已汗透重衣,神情委顿,显然已跪候多时。唯有赵泽荫独坐一侧树荫下的椅子上,面色肃穆。

我悄然绕过人群,行至赵泽荫身侧,目光扫过伏地不起的向柏,心头掠过一丝快意,“这是怎么了,全都跪着?”

赵泽荫略显烦躁地倾身低语,“我就说他讨厌得很。无人令他跪,偏要作此姿态,逼得他人也只能跟随。”

“皇上呢?”

“正在内厅听述职。”

见几名低品官员已面色惨白、浑身战栗,我不由问道,“他们这是……中暑了?”

赵泽荫揉揉眉心,“吓的罢了。你未曾见过,初次面圣便吓晕的、殿前失仪的,比比皆是。”

我不禁咋舌,连自己也生出几分紧张,“那我该如何?可要一同跪着?”

赵泽荫瞥我一眼,几乎忍不住笑意,“去罢,跪在最后吧。”

见我要走,徐鸮却伸腿一拦,低声劝道,“旁人都快喘不过气了,你还玩。”

我瞪赵泽荫一眼,嗔道,“讨厌,戏弄我。”

静立良久,方见一长髯官员自内厅走出。他神色淡泊,朗声宣道,“皇上有旨,宣雅兴县令觐见。”

“那是何人?瞧着有些面熟。”

“中书舍人彭绍,”赵泽荫道,“原在汸州任职,新提拔不久,你不认得也是自然。”

彭绍宣罢旨意,行至向柏面前垂手道,“总督大人,请起吧。天热难当,皇上特赐冰镇绿豆莲子汤与各位大人消暑。”

只见李泉领人奉上凉汤分予众官,向柏这才起身,端碗时目光扫过我们这侧,仰首将汤一饮而尽。

彭绍亲自端了木盘走来,递给一旁的吴淼后向赵泽荫行了一礼,又朝我拱手,“下官见过黄大人。”

“彭大人客气了,”我微笑还礼,“今日下官无职在身,不过是王爷随从而已。”

彭绍含笑侧身,“王爷,请。”

赵泽荫喝了两口汤,起身拍拍我的肩,“别乱跑。”

如此一人又一人,时而单独、时而成群,官员们陆续进出觐见。

直至日暮西沉,我站得双腿酸麻,方见一些人得令陆续退去,院中渐空。华灯初上,我连连饮茶解渴,腹中已是水声晃荡。

终于轮到我入内观见。走进屋内,只见赵泽荫仍在同明途低声商议着什么。

未等我行礼,明途便抬手示意,“免礼。一正,过来。”

我略带疑惑地走到一侧静候。不多时,舒棘也奉命前来,随后李泉与彭绍亦相继入内。

“拟旨,”明途的声音平静,“即日起,舒嫔晋为舒妃,代皇后执掌六宫事。册封典礼待回京后再行举办。一正,你须尽心辅佐舒妃。”

我震惊地抬眼望向明途,一旁的舒棘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惊得忘了谢恩。

“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

明途摆摆手,“都退下吧。”

随赵泽荫走出房门,我心中五味杂陈。莫说是舒棘,就连我、乃至后宫众人恐怕都未曾料到,第一个晋封妃位的竟会是她——无恩宠、无子嗣、无显赫家世,能率先封妃,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我不由回首望向那扇仍透出灯光的门窗,脚步竟一时滞重难移。

“该回去了。”赵泽荫牵起我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今日没有你登台献技的机会,觉得不尽兴?”

“你说……皇上可是真心喜欢她?”

赵泽荫在夜色中低笑,“嗯,自是喜欢。但这并不重要。”

“喜欢这种情感,是否其实很廉价?”

赵泽荫并未直接回答我,只是缓声道,“宫中能得恩宠,有几分喜欢已属难得。至于更多……既身处深宫,便不宜期盼过甚、渴求过多。摒除执念与贪欲,安稳度过此生,便够了。”

是啊,这宫中女子的命运,大抵也只能如此了。

一路无言,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往事悄然浮现——想起明途还是太子之时,我们曾一同谋划:既娶迎蓁为后,便须有人能辅佐她执掌后宫。设内政司,我便可名正言顺协理宫务,更重要的是,不必长居宫中。

多年的宫闱生活早已令我厌倦至极,我亦曾渴望逃离那座金雕玉砌的牢笼。

记得明途当时笑着对我说:等出去住了,你就可以像你妈妈一样每天上班下班,开开心心,但你要记得玥儿,每天都要来看看我。

我好像没有做到这个承诺,我真是个坏人。

回到朴拙园时,杨明辉在门口等赵泽荫。我懒得理他,径直走开。

刚下了汤池准备冲个凉,赵泽荫就来了,一起泡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他侧过身捧住我的脸,轻柔的吻顺着额头一路向下。

“我今天不想。”

嘴唇停留在我胸口,男人抬起眼,略有些诧异和尴尬,“你怎么了小花,闷闷不乐。”

“我们什么时候走,皇上呢?”

“皇上还要去丰州,已经调丰州大营沿途护卫了,蜀州境内便由向柏护送。”

“丰州?也是为了新法?”

“嗯。”

明途竟然没有告诉我,有些气恼他的决定,但这种大事轮不到我瞻前顾后。

有些惆怅,我趴在池子边默默想着这三个月发生的事,不知为何,总感觉失去了什么一样。

“小花,看着我。”再次将我揽到怀里,男人温柔地看着我,依旧是点点轻柔的触吻,落在我眼角,“你什么时候才能满心满眼只有我。”

“我做的不好吗,让你失望了。”

摇摇头,赵泽荫无奈地笑了起来,“不要急,你可以慢慢来,我有足够多的时间等你。”

我别过头去,呆愣了半晌,搂住了男人的脖子,“你又有多少时间可以给我呢。”

赵泽荫抚摸着我的背,让我靠在他胸膛上,“往后余生都给你。”

我们在蜀州的事务已近尾声。

皇帝既已亲临,新法推行便成定局,向柏先前种种表演尽数付诸东流。在绝对的皇权面前,纵使那曾是备受他们欺凌折辱的少年,天子之威依旧压得他难以喘息。

白日里官员轮番觐见,要从容应对明途的询问实非易事——他几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想敷衍他根本不可能。

向柏之所以掀起这许多风波,不过是想彰显他对蜀越的绝对掌控。

若天下太平、四海清晏,他这个两州总督便显得多余了。原本丰、蜀二州皆极力抗拒新法,如今蜀州既已主动请缨,丰州自然只得跟随。

赵泽荫此行最大的目的,竟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达成了。

直至最终,我才明白赵泽荫亲赴蜀越的真正用意,也理解了他为何称这一切为“拙劣的表演”。

是啊,任如何作戏,新法终将推行,已成定数,无可转圜。

细想来我或许略亏几分——损毁那封密信,意味着主动放弃了一枚很好的筹码。

不过此行我亦收获良多,譬如,又结识了两位忠厚侠义的友人。

“黄一正,同你说话呢,怎么老是走神?”祝山枝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可想好了?名字。”

我轻轻推开祝山枝的手,思绪从远方收回。望向叶晴与石在瓶,我微笑道,“取一个‘正’字吧。”

祝山枝略显意外,挠头向徐鸮求助。后者抱臂笑道,“这还看不出来?也从你名字中取一字。”

“这……取个‘山’字?”

我含笑点头,“‘山’字甚好。便叫石正山吧——‘火来秉节正如山’,愿这孩子行止端正、持守如山,永不偏倚。”

“就这么定了?”祝山枝瞥了瞥这些天翻烂的书卷,虽有些不甘,仍点头道,“也罢,寓意极好。”

叶晴掩唇轻笑,“正山,石正山……真是个好名字。祝兄弟,往后请你来做正山的师父可好?”

石在瓶拍了拍祝山枝的肩,“便这么说定了。”

祝山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明亮欣悦,“包在我身上!”

我欣慰地摸摸祝山枝微卷的头发。他是真的走出来了,坦然迎向新的人生。师父若在天有灵,见他能如此,也定会欣慰吧。

这天晚上大家欢聚一堂,祝山枝决定在蜀州再停留一段时间,到时候跟着石在瓶和叶晴一同离开,而我得先走了。

夜色渐沉,我与徐鸮沿街缓步而行。他见我似有心事,轻声问道,“是不是想随皇上去丰州?”

虽知赵泽荫必会沿途周密安排,我心中仍难全然踏实。

“我去一趟吧。”

“……阿鸮……”

徐鸮拍了拍我的肩,取出明途所赐的那枚令牌,说道,“上回启程去雍州时,皇上便将此令给了我。此物似乎极为贵重,我也没什么可以回赠于他。此番我便保护他去丰州,正好也回去探望下雪客他们。”

我抿着嘴唇,“我这么说有些自私,唯独交给你我才放心,其他任何人我都信不过。”

徐鸮了然一笑,“哈哈,何必见外?他是个好皇帝,即便不为你,我也愿走这一趟。况且……对他,我们心有亏。”

我怔住了,不知为何眼眶一热,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徐鸮连忙取出帕子为我擦脸,“别哭别哭,一会儿王爷若问起,我可不知如何辩解。别哭,玥儿。”

我强忍住泪水,绽出一丝笑,“他会喜欢你们的。我们都是好孩子。”

不远处,见赵泽荫正走来接我,徐鸮轻声道,“傻瓜,放心交给我。我先走了,在锦州等我回家。”

“嗯,你务必要一切小心。”

待徐鸮离去,赵泽荫才缓步走近。他似乎早已知道徐鸮的打算,又或者他们其实早就商量过了,“如何,事都办完了么。”

“你呢?”

赵泽荫牵住我的手,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嗯,一身轻松。从此只需专心与你卿卿我我便好。”

“什么嘛,到头来你自己心里也装满了事,还说我。”

望向星海,赵泽荫朗声笑道,“走咯,回家。”

七月初二,清晨微雨,我与赵泽荫悄然离开芙蓉府。

归途再无杂事相扰,我坐在车中闲来无事,索性又开始打扮,连脚趾也染上颜色,并且强迫赵泽荫分我两缕头发扎小辫玩打发时间。他拗不过我,最后选择了投降任我摆弄。

七月初十,我们再度行至云观县。我原想再抱一抱那只熊猫幼崽,却听廖森惶然请罪:因下人喂食不慎,那小兽竟已夭亡。我心中怅然若失,并未责怪众人,只是不禁感叹世事无常。最可惜的是,明途还未曾见过,但不要紧,我们在未来还有很多机会。

既无熊猫可看,也再无理由耽搁行程。我们一路快马加鞭,回到锦州,已是八月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