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满月照明途 > 第139章 第139章 黄大人和大将军又吵架

第139章 第139章 黄大人和大将军又吵架

这一夜格外漫长,但盛池灯终究被救了回来。她失血过多,恐怕一年半载都难以恢复元气。如今已无法带她继续上路了——若再折腾,她必死无疑。

徐鸮直至次日方知此事。他详细向吴淼询问了昨夜情形后,神色凝重地告诉我,“这名杀手,不简单。”

“比你如何?”

“唯有交手才见分晓。”徐鸮蹙眉道,“他们二人反击时犹疑不决——是熟人。”

“我准备去向柏那儿做笔交易,彻底了结此事。”

徐鸮立刻反对。他四顾一番,将我拉至角落,“玥儿!不可莽撞。”

“若不然,便只能求赵泽荫出面。”

“……若非看在你的份上,他早就把这两人解决了,一路把你牵涉到长生殿的事里,差点害死你,也算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

我捏着拳头道,“你说得不错,可我偏不想让向柏如愿!纵不能亲手解决他,也要给他些颜色瞧瞧!”

“为何不能解决他?”

“至少眼下不行。”我气得揉乱头发,却又无可奈何。

“走,我有事告诉你,换个地方。”

恰好赵泽荫出去了,我便跟着徐鸮轻而易举出了门。因昨夜刺客之事,官府增派不少人手于附近及院内守卫,人多眼杂,亦意味着眼线更多。

随徐鸮回到客栈,只见祝山枝正与一彪形大汉谈笑,乐呵呵摆弄着他的龙泉宝剑四处炫耀。

我问道,“那是何人?”

“鹨爷。”

我心头一紧,霎时紧张起来。徐鸮察觉我神色有异,轻拍我背道,“不是来带我走的,别紧张。”

鹨爷貌虽粗犷凶悍,嘴却意外地甜,正连连夸赞祝山枝“宝剑配高手”,几乎要将人捧上天去。

我略显拘谨地上前问候,鹨爷却毫不见外,重重拍我肩头,“哎呀呀,黄大人,许久不见!我家三弟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是我麻烦他才是。”

鹨爷搓着手,连连道,“他打小就这性子,嫌东嫌西。听说剑都丢了两回,真是离谱!您多海涵,多海涵!”

“鹨爷……”徐鸮赧然低嗔,“谈正事。”

“对了,鹨爷来蜀州是?”

“押镖。”

“什么镖?”

鹨爷蓦地敛起笑意,神秘兮兮压低嗓音。他本就面相凶恶,瞪起眼来更是骇人——

“一封信。”

回到屋内紧闭门窗,鹨爷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置于桌上。徐鸮沉声道,“一正,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四年前与盛池灯初次交手之事?”

我自然记得。徐鸮当年赴芙蓉城执行任务,取的就是一封信,因而与盛池灯交手,后者始终记得他所使的玄紫剑。

“喏,便是此信。”徐鸮将信推到我面前,“椋羽返回丰州后,将柴承文之事禀报了宋鹤。他听后便命鹨爷亲自押送此信,务必交到我手中。”

见二人神色凝重,我未急于展信,先问道,“当年雇佣乌羽堂盗信的,究竟是何人?”

徐鸮低声答,“杨颂。”

四年前,明途甫登基,十七岁的我正待内政司设立之事落定。

而远在丰州,同年十七的杨颂找上初立门户的圣阳镖局——只因觉其在江湖声名不显,又不在蜀州,且自诩“给钱便办事”,隐秘安全。他需有人潜入其父书房盗取一封信,并叮嘱当时已是芙蓉府门客的盛池灯监视徐鸮是否真将信取走,也有了盛池灯与徐鸮初次交手之始末。

信盗出后,徐鸮依要求藏于一家客栈,随即北赴锦州。他却不知,此事尚有后续。

当时,接到委托的鹨爷将此事报予宋鹤,后者觉蹊跷异常:一十七岁少年,看似稚嫩青涩,竟胆大包天雇人私闯一州布政使之书房,却只为取一封信?多留个心眼的宋鹤决定亲赴蜀州,倒不为别的,只怕徐鸮卷入无端的祸事。

趁徐鸮刚一离去,宋鹤扮作小二潜入客房,于门梁上方取得真信,誊抄一份后,将真信带走,假信留下。他本意不过留个把柄,免得日后出事被动。

毕竟身在江湖,最忌讳与官府牵扯不清,此道他深谙于心。

然而此事仿佛石沉大海,再无下文——直至今日。

椋羽自徐鸮处得知与盛池灯重逢之事,并将此人伙同杨颂制作木簪、企图利用我解决长生殿的始末悉数告知了宋鹤。宋鹤闻讯,当即命鹨爷亲送此信。

听罢我不禁慨叹:世间之巧合,往往比话本更匪夷所思。

我拿起信笺端详片刻,直觉告诉我——一切因果,皆系于此。

蜡黄的信纸质地殊异,信中并无具体内容,唯满页密密麻麻的人名跃然纸上,甚至有不少都是我所认识的人。

我端详着那份名单,不由得轻笑出声,先前种种疑团在此刻豁然开朗。

我叹息道,“原以为杨颂行事古怪,临行前给母亲、姐姐、弟弟都备了礼,唯独略过了父亲。却原来,他真正要送的,是这份‘大礼’。”

鹨爷抱臂而立,淡淡道,“这些话我可听不明白。东西既已送到,也该告辞了。”

送走鹨爷,祝山枝凑上前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不告诉我可是怕我添乱?我早已康复了,不信便过两招试试?”

我瞪了一眼祝山枝,“你的要务是看好叶晴,别忘了还有宵小之徒虎视眈眈。”

祝山枝嬉笑着凑近我,眼底闪着期待,“黄一正,让给我来取名呗?”

我伸手捏了捏祝山枝的脸颊,笑道,“这样吧,你想一个字,我想一个字,届时合在一处取名。”

差点高兴地跳起来,祝山枝连连点头,赶紧去街上买本书回来翻。徐鸮见他跑远,深深叹口气,“真羡慕他,总能给自己找点乐子。”

“这话说的,跟我在一起你也得开心才是,否则倒显得我很无能。”

徐鸮闻言轻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我送你回去,我再去办点事。”

烈日灼人,尽管戴着斗笠,仍觉如置身火炉。我顺路买了碗冰镇梅子汤,回到朴拙园沐浴更衣后,便去探望盛池灯。

杨颂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连日未眠使他满脸胡茬,神色憔悴。

医师连连称奇,说这姑娘能挺过来实属奇迹,若非当时我用那种闻所未闻的法子相救,这个女子一定死了。

我摇着扇子,叫吴淼把杨颂换下去休息。再不休息,怕是还得再救一个。我精力有限,可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傍晚时分,我正在画画,有人悄然走近,俯身在我颊边落下一吻,继而目光被画纸吸引。

“扎着双辫的小姑娘在吃糖葫芦——我没猜错吧?”

“哈哈哈,像我吗?”

赵泽荫眼含笑意坐到我身旁,不顾暑热将我揽至他膝上,“像,不过你比画中更灵动可爱。为何这般喜欢糖葫芦?”

“小时候妈妈常买给我,还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我轻声哼起,“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赵泽荫听罢笑意更深,“‘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这寓意确实很美。”

“人生在世,到最后追求的不就是幸福和团圆么。”

“朴素的愿望,会让你实现的。”

“你对我这么好,以后不好了怎么办。”

赵泽荫点了点我的嘴唇,望着我说,“与其空忧将来,不如更依赖我一些。我总觉得,你我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纱。”

我没有接话,心中暗叹。朴素的愿望?或许正是这世间最难求的珍宝。

近日平静得近乎诡异。

再无刺客暗中出手,赵泽荫终日忙碌不见踪影,徐鸮追查之事也迟迟未有回音。

无所事事之下,我只能去找祝山枝玩。

所幸祝山枝心性豁达,自彻底戒除弥甲散后食欲大增,身形较往日更为健壮,又新结识石在瓶,常与对方切磋武艺,日子倒也自在。

这日天阴微凉,叶晴精神尚可,我们四人便同行到兴龙泉畔散步。

正玩着,便有人上前来问为何龙泉剑在祝山枝手里。

我打量来者,精瘦的中年男人身形颀长,浓眉薄唇、颧骨突起,穿一身黑色的衣服,他一直盯着祝山枝,跳过自报家门的环节,直接索要龙泉剑。

我还想替祝山枝争辩几句,不料祝山枝想都未想便将剑抛予对方,随即拉住我转身便走。

我愕然之际,石在瓶淡然道,“无妨,并非什么绝世名剑。”

叶柔声问道,“祝兄弟,当真不要紧么?”

祝山枝搔搔头笑,“徐鸮说过,不必为无关紧要之物与人争执。再说——”他自后腰抽出那柄玄紫匕首在我面前一晃,“这才是真正要紧之物!”

我跳起来抢那匕首,“几岁了还整日炫耀!”

祝山枝哈哈大笑侧身闪避,旧事重提,“不给你!你不是立志要做‘菜刀杀手’吗?咔!咔!咔!”

倏然间暴雨倾盆而至,乌云压顶,狂风卷地,我们急急到湖边亭廊避雨。

石在瓶细致地为叶晴拭出一片坐处,又以身躯为她挡风。我与祝山枝望着他们相依的身影,皆露羡慕之色。

祝山枝用胳膊肘顶我一下,“你与赵泽荫如今怎样了?”

“就那样罢。”

“他也不再计较你并非黄一正了。”

“……何以说我不是?”

祝山枝难得神色一肃,“赵泽荫命人掘过黄一正的坟——棺中那具孩童尸骨,总不会是你的吧?”

我心头一震,侧首看向祝山枝,“竟查证到如此地步……怪不得赵泽荫那么笃定。”

“所以你究竟是谁?”

“重要么?”

祝山枝思考了一下,忽又拍拍自个儿脑门朗笑,“不重要,无所谓!”

我望着祝山枝笑道,“你可知自己名字的寓意?”

“不知道。据说捡到我时,同心锁上便刻着‘祝山枝’三字。”

“山枝花,形似小雪,寓意坚韧珍贵。西域不见此花,但曲州山崖之上时有绽放,清雅芬芳,亦可焯水入菜。”

祝山枝搭住我的肩,眼中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你是不是饿了?徐鸮特地交代我得给你按时吃饭,说你饿极了会发晕。”

“走,去吃翡翠豆腐包子!那滋味真是妙极。”

滂沱大雨之中,身形如钉的男人,手中紧握着那柄龙泉剑。

竟又是他!祝山枝眼神一凛,反手按上后腰的玄紫匕首,将我护在身后,全身绷紧如临大敌。

雨中传来对方沉冷的声音,“今夜子时,花月塔前——我要堂堂正正将此剑赢回。”

“不是说了给你么?拿去便是!”祝山枝扬声喊道。

那人却恍若未闻,忽地将剑掷回我们脚边,转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中,留下满地涟漪。

“祝兄弟,当真要赴此约?”石在瓶皱眉问道。

“怎么可能?”祝山枝狡黠地眨眨眼,冲我扬起嘴角,“一会儿就把这剑扔了,我也学学徐鸮的作风。”他凑近我轻笑道,“可不敢再受伤,怕某个小神医累晕过去。”

我失笑,抬手揉了揉祝山枝湿漉漉的头发,“很好,你算是学到了徐鸮的真本事。”

这天傍晚,我们用过晚饭正要返回客栈,不料竟又遇上先前被石在瓶逐出天屸门的几位师兄弟。几人倒是客气,寒暄过后便道明来意——原是觉得石在瓶当初给的遣散银钱有些少了。

祝山枝当场便骂他们忘恩负义,石在瓶念旧情只将其逐出师门已是仁至义尽,竟还有脸再来讨钱。叶晴也怒斥他们听人挑唆、同门相残。石在瓶紧攥着拳,沉默如铁。

我略一思索,将手中的龙泉剑抛给他们,“这柄龙泉宝剑价值不菲,你们拿去便是。只一条——若日后还敢来扰,就别怪石掌门不留情面。”

江湖中人岂不知龙泉剑的珍贵?几人得剑后喜形于色,忙不迭发誓绝不再现,匆匆离去,仿佛怕我们下一刻便反悔。

祝山枝拊掌笑道,“妙啊!一举两得。还是你脑子活络。”

还未行至客栈,我便瞧见那顶熟悉的轿子停在外头。祝山枝凑近低声问,“他管你管得这么紧?”

“谁能管得住我?”我轻笑一声,“我先走了,你可别瞎跑。”

轿辇上,赵泽荫静静打量我,并未急着开口,神情平淡得有些反常。

我便主动向他交代起了怪人索剑之事——毕竟这是柄名剑,又是盛生门献与他的赔礼,总得说清来历,免得日后追问。

赵泽荫只道我心里装的大事小事也太多了,并蹙紧眉头露出一副拒人千里的神色,我察觉不对,便也噤了声。

回到朴拙园,我倚坐窗边画起火柴小人自娱自乐。赵泽荫展读着锦州来的密函,时不时提笔批复。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通传,说总督大人遣人送礼来了。

我一时兴起,嚷着想看是什么稀奇物件。赵泽荫正凝神书写,见我起身出门,忽地大步流星追来攥住我的手腕,厉声斥退守卫,并命吴淼即刻将人打发走。

我挣开他的手埋怨,“什么都还没瞧见呢!你不要的话,兴许我要呢?”

话音未落我已溜出门外,赵泽荫只得无奈跟上。

只见门外停着三四顶轿子,我刚欲上前探看,却再度被赵泽荫拉住,“一正,回去。我会处置。”

我甩开赵泽荫的手,一把掀开轿帘——未见其人,一缕幽香已扑面而来。

赵泽荫面色一沉,当即令下。吴淼毫无表情也不留半分情面,径直驱走了那群轿夫。

默默回到屋里,我又开始画小人,赵泽荫并没急着解释,这个时候话说多了也许不是很好的选择。

而我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挑拨向柏和赵泽荫罢了。

脑子里回想着小时候看过的乱七八糟的电视剧,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做呢。

比起大吵一架流几滴眼泪,冷处理好像更好。

画完了画,我起身要走,赵泽荫也跟着站起来挡在门口,不准我出去,“一正,冷静点。”

“我可什么都没干,也没说。”

“不是你想得那样。”

“你没有告诉向柏我们的关系吗?”

“……”

我绕过赵泽荫,拍拍他的背,“我今天不想和你一起睡觉,请你回自己的房间。”

有些于心不忍,可没办法,我不能让向柏有一丝得意。我甚至希望赵泽荫能背着我做点什么,好方便日后翻脸,我隐隐觉得那一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