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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133章 坐不住的赵大牛

回程途中本想绕道承岐堂,未至巷口忽见七八条大汉直扑而来。吴淼到底是沙场历练过的,反应迅如疾电,长剑已然出鞘迎敌。

我正暗忖白齐竟如此猖狂,敢来找我的麻烦,忽想起崔椋羽那句"越州尽是野人",不由轻笑出声。

眼见我毫无惧色,又有数人自暗巷窜出,却被后来者三拳两脚撂倒在地。

夜色朦胧中,但见杨颂收势而立。

吴淼仍戒备地将我护在身后,目光如炬紧盯来人。

杨颂拱手道,"大人,王爷命末将来接您。"

"他人呢?"

"正在城外相候。"

我心下诧异,匆匆随杨颂策马出城。但见赵泽荫一身软甲立于月色下,身后数十铁甲森然列阵——我暗叫不好,他要亲赴前线!

"怎的这副表情?"

"你要去督战?"

赵泽荫揉揉我发顶轻应一声。

"真是耐不住寂寞...还是我太没用,让你无聊了?"

将我揽近,赵泽荫笑道,"胡说什么。此次就不带你同行了。边地蚊虫肆虐,细皮嫩肉的小花还是留在家等我。”

我拉住赵泽荫的胳膊,说道,“你最好快点回来,不然我回锦州不等你了。”

“……一正。”赵泽荫俯身吻吻我的额头,轻声道,“别说这等气话,我会当真。乖乖等我好么?”

“行吧,安全第一。”

点点头,赵泽荫只回望我一眼,便策马率军没入夜色。

这人天生便是征战四方的命,我早该料到。怔怔立了片刻,直到杨颂驾马车近前,掀起竹帘恭声道,"卑职奉王爷之命护送大人回无名院。"

"你为何不随军出征?"

"先前挨了军棍,总督大人未点末将前去。"

原是因与多蒙冲突受了责罚。

我轻叹一声窝进车厢,暗恼赵泽荫竟放心将我自独留在银珠城。早知该缠着他同去,也好看着他别逞强受伤。

自三月离京至今已近三月,正事卡在关键处,欲查之事毫无头绪,宫中又生变故...当真是诸事不顺。

雨自半夜起便淅淅沥沥落个不休,直至次日午间仍未见停。

阿都日离去,小白去了前线,椋羽要回丰州,徐鸮又不知所踪,竟没人陪我。我只得百无聊赖地趴在凉亭里画画,身旁的杨颂如石雕般静立一侧。

"银珠城可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实在闷得发慌。"

"王爷特地吩咐过,不准你乱走。"

"你究竟听谁号令?"

杨颂看着远处,表情淡漠,“不都一样么。”

“哪里一样,赵泽荫他姓赵!”

愣了一下,杨颂没再搭话。过了半晌,我画完了画叫他过来看看。

表情有些复杂,杨颂评价:太幼稚了。

挺好啊,眼前不大的水池假山流水花草树木我都画了,还画了很多乌龟,大的小的画了十来个。

“有点饿,你去叫厨房做点吃的。”

支开杨颂后,我索性脱了湿鞋在雨中嬉戏。正玩得兴起,忽见眼前多了一双墨靴。

不知何时来的徐鸮蹙眉立于雨中,用力敲敲我的额头,"多大的人了,还赤脚玩水。"

回到凉亭,徐鸮掏出腰牌给我看,说赵泽荫之前给了他这个,叫他走正门进来,别老飞檐走壁。

我一看,是荣亲王的腰牌,我都没有。

“如何,可有进展?”

摇摇头,徐鸮说道,“那丫头嘴硬得很。好不容易撬开,却与我们要查之事无关。”

原来假承文死守的秘密,关乎柴昌真正死因:他因发现长生殿用弥甲散毒害塔拉族,欲报官时遭灭口,恰被这起夜的丫头窥见。

当年官府以"赌徒仇杀"草草结案,加之柴昌师弟作伪证,真孙女又病故,此事便石沉大海。

直至徐鸮言明长生殿已剿清,假冒承文的丫头才吐露真相。

原来我找承岐堂纯属偶然,而阿曼等人搜罗长生殿的仇家引我追查才是必然。

恰见杨颂端面而来,我不由暗叹此人心思之缜密——对长生殿的恨意竟能驱使他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以我的死逼赵泽荫出手。

徐鸮凝视杨颂的眼神陡然染上杀意,宛如下一秒就要扑噬猎物的猛兽。我急忙支开杨颂,免得在飞云将军的故宅闹出人命。

“你还敢与他来往!”徐鸮语气森冷。

“冤枉啊,赵泽荫一见有仗打,早将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害这几夜我总睡不踏实。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吃。”

徐鸮大约没吃午饭,也就没推辞,待我检查过便吃了起来。

“你说赵泽荫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有可能,王爷好久没活动筋骨了,长生殿杀那么干净,他估计连小虾米都没捞到。刚好有机会活动筋骨,肯定会去。顺带给你行个方便——等他归来,想必就要启程返回锦州了。”

我愁绪满腹,“眼下该如何是好?原指望柴昌与师父的交情能有点线索...”

“神医当真未留其他关于同心蛊的记载?”

我摇摇头,“师父虽广交天下,却极谨慎。这等牵扯人命的事,绝不会轻易外传。横竖我最近没事,我和你一起查。”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师父既与柴昌投缘,必有书信往来。这些年他未曾来越州,定是不知道承岐堂发生了变故,否则早该来了。”

徐鸮恍然大悟,放下筷子,拍拍我的背,“没错,也就是说你师父收到了回信,误以为旧友安好。有人在冒充柴昌给你师父回信。”

我继续道,“信会被谁收了起来呢。应该不是柴承文,这丫头帐都算不清楚焦头烂额,想不到这一层。或是那些瓜分药堂的人?为吞没资产诬陷柴爷爷嗜赌,又恐东窗事发,故而假冒回信...亦或如当年师父寄给我们的信一样,中途遭人截获?”

徐鸮沉思片刻,说道,“我知道了,我去查,你乖乖待在这里。最近没精力管你,不要瞎跑,料杨颂不敢做什么。”

“不带我同去?”

徐鸮抖开油纸伞,雨珠飞溅如碎玉,“碍手碍脚。我自己反倒快些。”语罢身影已没入雨帘。

我瞅瞅面碗,吃得精光,汤都没留一口。枯坐良久,忽想起未曾问徐鸮我画得如何。若在往日,他定会笑我画得难看却用心,而今却连这点闲情都已经消散了。

摸了摸锁骨处的盅纹,我心想,离别时大家会抱头痛哭么,毕竟如果再有幸再相见,便是在遥远的未来了。

连日来我都安分待在无我院中,翻阅飞云将军留下的典籍。虽多是晦涩难懂的县志杂谈,潜心研读时倒也觉时光飞逝。

这日黄昏,我正坐在石阶上读一本前朝县志,其中记载夷蔺族祭祀蛛神的旧俗:族中女子会在匣中供养蜘蛛,若次日结网便是蛛神赐福,预示多子多福;家中见蛛亦为吉兆,万不可驱赶。

"吃不吃晚饭?"杨颂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仍低头看书,只摇了摇手。却见杨颂突然伸手抽走书册,逆着夕照俯身看我。

残旧的金光为杨颂勾勒出模糊轮廓,那双映着暮色的眼睛复杂难辨。

"我不饿。"

"不想逃了?"

"...是'走',不是'逃'。"我纠正道。

"黄一正,你该做的事已了结,你可以走了。"杨颂声音沉了下去,"最好尽快离开。"

我笑了笑,手支在身后,仰脸看着杨颂,“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利用完了就急着一脚踹开。”

“我会报答你。”

“别急,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别过头去,杨颂望着夕阳,半晌他摇着头把书还给我,“不急着判我死罪么?那我便等着。”

看着杨颂要走,我叫住了他,“你弟弟喜欢你的礼物么。”

杨颂背影微滞,并未回头,“还没见到他。”

“才十四岁,能去哪里。”

“和你无关。”

这晚我正睡着,忽被人轻轻摇醒。迷蒙间我往枕下摸武器,却抓了个空。

“玥儿,玥儿。”

揉眼坐起,只见黑暗中有双眸亮得惊人——是徐鸮。

“怎么了,大半夜来找我。”

徐鸮来的突然,必然是事情有了眉目。他坐在床边轻声道,“和我走。”

我匆忙披着衣服跟上。推门只见守卫皆被放倒,我竟未闻半点声响。

徐鸮带着我避开巡哨,穿廊越院如入无人之境——自然,该翻墙时还得翻墙。

在林深处寻到马匹,徐鸮带我下山到一座偏僻的竹屋前,竟见盛池灯候在门外。

盛池灯见我们下马,对徐鸮颔首道,"人刚醒,时辰正好。"

原来这些时日,徐鸮一直与盛池灯暗中行动。

竹屋内有三张陌生面孔:一个瑟瑟发抖的老者,一个神色惶惑的中年男子,还有个十六七岁的丫鬟。

三人显然刚脱离迷药的效力,神智尚未完全清醒,但见徐鸮与盛池灯时皆面露惊惧。

经二人审问,柴昌案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这老头正是柴昌的师弟,他不仅侵吞了师兄大半家产,更向官府作伪证诬其嗜赌成性。官府确在柴昌房中搜得借据——因赌坊系伍少爷所开,案件便被草草定为赌徒殴斗致死。

实则真正烂赌的是这师弟,因屡次讨钱未果怀恨在心,他便把柴昌多次盘点记录研究长生殿购买药材的事儿告知了来买药的长生殿使者,本意是想使绊子把这稳当的买卖搅黄了,谁知柴昌实际上确实发觉了长生殿在大量使用弥甲散毒害信众和塔拉族人。于是柴昌就这么被长生殿的人灭口了。

承岐堂败落,这混账老头败光所得资产后,撺掇着伍少爷把柴承文收了,想再薅一点钱财,便有了后来柴承文落入陷阱债务缠身的事。

那中年男子原是信客。

这些年他确实收到过多封寄给柴昌的信函,本应按规矩退回,却因懒怠且无人支付路费,便将信弃置在栈中。后有人寻来取信并仿笔回信,他便假装不知帮助其冒充柴昌与外界通信。

最后那丫鬟,专为主人传递书信,她前来取信时被蹲守的徐鸮擒个正着。

我细看这瑟缩如幼猫的姑娘,她惊惶地绞着衣角,不敢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菡儿。"盛池灯代答,"是总督府的丫鬟。"

"……"

"宁死不肯吐露主人姓名。"徐鸮冷声道,"一正,你来试试。"

待徐鸮与盛池灯带离余人,我独坐于菡儿面前。见她指尖掐得发白,终是先开口,"不说也无妨。天明我便带你回总督府,届时自会知晓你是哪个院里的人。"我放缓声线,"听着小丫头,我只想替我师父取回他寄给故友的信件——那是我师父的遗物。若在你主人手中,我必须拿回来。明白么?"

菡儿仍垂首不语,只将手心掐出深痕。

见我一无所获,徐鸮拳骨捏得发白,"不如杀了干净。"

"徐大哥,她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婢女。"

"盛姑娘说得是。"我轻叹,"杀她并无什么用处。"

徐鸮睨了我二人一眼,冷哼,"至少能泄愤。"

我连忙按住徐鸮的手温声劝道,“没必要呀,大晚上要打要杀的一会儿还睡不睡觉了。不如明日将这丫头放了——总督府又如何?偏门走不通,咱们便堂堂正正走正门。好歹我还顶着个黄大人的名头不是?”

“此言有理。”盛池灯颔首附和,“总督府守备森严,高手环伺,不宜硬闯。”

“放宽心,”我转向徐鸮轻声道,“我估计假冒柴昌回信的人并没有什么坏心思,毕竟每次只派一个小丫头送信。”

这话显然说进了徐鸮心里。他领悟到并非向柏在幕后操纵,紧绷的身形渐渐松弛下来。

“另外两人如何处置?”

我思忖片刻,对盛池灯道,“放了吧,已没有价值。咱们精力有限——不过走前须得狠狠教训一顿,尤其那欺师灭祖的老东西,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盛池灯吹响一声唿哨,竹丛后竟闪出三四条黑影,利落地开始处置后续。

我惊诧地拽徐鸮衣袖,“这些又是何人?!”

“没问,”徐鸮淡然瞥了一眼,“她的手下,或者说——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