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惊失色,急得头皮都快炸裂开来。真是离谱,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在这儿把自己交代出去——该死的,必须尽快和赵泽荫离开这里!
打定主意我又向泰雅套话,还没问出个所以然阿都日回来了,她嘴角带笑打量我,仍旧背着她的大刀,“喂,黄小花,洗澡去。”
这个女壮士把刀递给雅妹,回屋找了两套衣服便拉着我往小溪边走去。路上这个豪爽的女子问我,现在城里流行浅色指甲花了?又问,还流行桃花妆么。
我回答阿都日,桃花妆还是两年前流行的,现在京城贵女喜欢在额头画花钿,不贴花了。
也不见外,阿都日脱了衣服、解开辫子,**裸走进小溪里,光滑的皮肤像在发光一样,不得不说这是一副健康的充满力量的身体,真是好看。
阿都日凑近,摸摸我的背说道,“哇,真是滑溜溜,你还真是个小姐。”
我打了个激灵,尴尬地转过身来,“你身材真好,特别漂亮。”
阿都日笑道,“你嘴巴真甜。”
正洗着,河边突然走来一群男人,我吓得要上岸穿衣服,阿都日大咧咧地拉住我,笑道,“怕什么,都是寨子的人。”
我这才定睛一看,还真是,再一看,赵泽荫竟然跟这帮人混熟了,也跟着来洗澡。看到我,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赵泽荫和其他男人一起赤条条走进水里。
我觉得我快窒息了,还好离得有一段距离,不然真是丢人死了。
“喂,黄小花。”阿都日根本不理会那边男人的调笑,问我,“你们是来找长命仙的吧。”
“不不不,我和大牛哥要去越州。不过我们之前路过椿寿镇,那里有很多人确实要去找什么长命仙。”
阿都日背着阳光,水珠在她睫毛上闪烁。她凑近拉住我的手腕,嗤了一声,“骗人。”
“真没有,我还想着去求爷爷看能不能送我们出去,只是潞哥还没脱离危险,我不好这个时候撒手就走。”
松开我,阿都日哼道,“死了好,解脱了,不然一辈子困在这里与死何异。”
“啊这……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阿都日不知道为何生了气,率先上岸穿了衣服就走。
这下我尴尬了,我做不到在这么多男人面前——可也不能僵持在这里,我咬咬牙,冲上岸惊慌地穿好衣服撒腿就跑,身后那帮人还在笑,真是气死人了。
我隐约察觉到阿都日有些不寻常,想去找她谈谈,可惜却没有找到她的踪影。
这天晚上我摸黑出去尿尿,还没有走到地方,就被人捂着嘴巴抱到了林子里。我一摸,熟悉的触觉,是赵泽荫。
“谁准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光屁股!”
我张大嘴,难以置信盯着赵泽荫,吼道,“什么时候了你竟然在乎这等小事,别闹了。咱们得赶紧走,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黄小花,以后只准给我看!”
我气笑了,咬牙切齿道,“别玩了赵大牛!”
笑哈哈地搂住我,赵泽荫不由分说吻来,“别慌,他们已经来了。”
我一惊,“他们?阿鸮吗?”
“这几天我跟着寨子里的人在外围巡逻,看到了记号。”
我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得赶紧走。”
“你慌什么,我还没把你赢到手。”
“啊,别玩了啊!”
赵泽荫笑着抬起我的下巴,又亲了一下,“不行,我非得把你赢到手才行。”
说着男人竟然扭头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过了两日,潞哥竟真的挺了过来,伤口也开始逐渐愈合。多拉答与乌迅跪地叩拜,感念山主恩德。就连刚恢复意识的潞哥也虚弱地说,自己在昏迷中见到了山主,山主告诉他“还未到你觐见之时”。
我心想,吃了弥甲散可不得出现幻觉么。
阿都日翻着白眼小声嘟囔着:真是够了,该感谢的人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见那女子转身跑远,我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在半山腰一株繁花低垂的伯乐树下,我找到了正独坐在大石上的阿都日。她闷声扯着花瓣,神情郁结。
我默默在阿都日身边坐下。过了一会儿,阿都日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明天晚上一过,我带你和你的大牛哥离开。”
我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离开这里,这里没救了,乌迅是,爷爷是,都没救了,我们迟早会完蛋。”
我沉默片刻,小心地问道,“阿都日…你相信山主吗?”
“……当然信!”阿都日猛地看向我,停顿了一下,却又望向远山,喃喃如自语,“山主大人救了我们。若不是他赐下灵丹妙药,我的族人早就死尽了。”
“能和我详细说说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治病救人的事比较好奇。”
接下来,阿都日所讲述的往事,却让我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
那位长命仙并非一开始就居于山巅宫殿——那宫殿是塔拉族人为报恩而一砖一瓦亲手修建的。不知是多少年前,寨中突发瘟疫,死者无数,正是长命仙以灵丹妙药驱散瘟病,拯救了整个部族。
自那以后,塔拉族人便尊其为山主,忠心侍奉。
当我问起那场瘟疫的具体症状时,阿都日复述了从老人口中听到的描述。
我越听越是心惊——那根本不是什么瘟疫!瘟疫绝不会一夜之间不分老幼、全面爆发。
这分明是中毒之症。
阿都日又说,那病如烈火灼烧,就连最强壮的勇士都难以忍受,到最后会七窍流血、体肤焦烂而亡。
我心情沉重无比。这症状我再熟悉不过。
是巴磷蛇毒。
这个所谓的长命仙,为了操控塔拉族人,竟对整个村子下了蛇毒,再以“救世主”之姿现身解毒。无知而淳朴的族人遂视其为神明,从此沦为他的奴隶。
直至今日,长命仙仍在用弥甲散继续控制着塔拉族。
这番交谈反而拉近了我与阿都日的距离。她甚至热情地带我去看了他们已废弃的祠堂。
断壁残垣间仍清晰可见塔拉族最崇敬的图腾——无处不在的彩色三角纹样,至今仍被他们描绘在各种器皿和工具上。
我问阿都日,这三角究竟代表什么。
阿都日神气地叉腰答我:这是矛头呀!我们塔拉族曾是夷蔺大王麾下最骁勇的战士,矛头就是我们的图腾!
我和阿都日并肩坐在破旧的祠堂边,吃着她带来的乌叶饭团。她讲述往事时眼中光彩熠熠,仿佛夷蔺大王当年横扫十万大山的雄壮场面仍在眼前。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那一切辉煌都已逝去太久太久了。久到……塔拉族早已有了新的主人。
哀伤如夜色般浸满了阿都日的双眼。她沉默地领着我回到寨中,恰遇普修匆匆跑来,说爷爷唤我们过去。
多拉答的木屋,一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尤其是乌迅。
多拉答开口道,“明日便是试炼之日。阿都日,还有黄小花姑娘,你们须得做好准备。”
我有些茫然,问道,“爷爷,我要试炼什么?”
乌迅抢着解释,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明日将决出寨中最勇武的人!胜者便有资格迎娶你们!”
阿都日猛地站起身,语气中压抑着愤怒,“爷爷!近来寨子周边根本不太平,何必还要搞这些无谓的试炼?女子为何非嫁勇士不可?再说了……我们塔拉,如今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勇士!”说着阿都日便跑了出去。
乌迅一跺脚,抱怨道,“我就知道她不想嫁给我,她看不起我乌迅!哼!莫不是被那个赵大牛吸引了!”
白胡子老头连忙安抚这精壮的男人,“别理她,她出去过几次心野了,但无论如何她都是寨子里的人,一辈子都是。”
出了这桩意外,他们一时也无心理会我了。多拉答只嘱咐我明日试炼照常举行,便让我离开。
我心事重重地踱出木屋,一抬眼,却见赵泽荫斜倚在不远处的树下,正抱臂瞧着我。
“怎么了黄小花,一脸菜色,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咱们今天晚上就逃跑吧,这帮人疯了,他们要把我嫁给族人生娃!”
大笑起来,赵泽荫摸摸我的脸,“怕什么?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放心。”
“别玩了,走吧咱们。”
赵泽荫想了想,坚定地摇摇头,“不走,等我办完了事再走,急什么。”
不等我死缠烂打,赵泽荫甩手就走。我丧气地看着他的背影,甚至要怀疑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被人控制了。
当夜,泰雅一众女人都兴奋至极,直说我运气真好,一来没几天就赶上了寨子里的大日子。
我问什么大日子,她们在一边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当然是嫁人的大日子。
我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次日天还未亮,我便被几名女子从床上拉起,七八个人围着我梳妆打扮。我如同一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动弹不得。
整个部族的人都早早起身,为这一日的盛事忙碌着。寨中的青年男子则需通过试炼,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勇士,方能赢得心仪女子的芳心。
赵泽荫气定神闲地站在一众参赛男子中,并不看我。不知为何,他忽然如此投入,竟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我和阿都日都被精心装扮,宛若即将被装入礼盒送出的礼物,只能静候被人择选。
阿都日沉着脸坐在我身旁,凝望着初升的朝阳,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与她毫无关系。
“黄小花,我真羡慕你。”不待我发问,阿都日便淡淡地继续说道,“羡慕你能与大牛哥一同私奔。”
这个能挥动大刀、眉宇坚毅的女子,所羡慕的,原来是自由。
试炼从清晨持续至夜幕降临。
若说我不担心赵泽荫,自然是假的——可他看上去胸有成竹、兴致勃勃,估计是骨子里喜好冒险的毛病又犯了。
直至傍晚,乌迅、赵泽荫与阿东才从密林中归来。跳跃的篝火前,多拉答庄严宣布,三人将进行最后的比试,决出唯一的勇士。
真刀真枪的较量看得我心惊胆战。
阿都日见我紧张,低声宽慰,“别担心,你的大牛哥很强,乌迅不是他的对手。”
熊熊火光几乎映亮了整个山寨,我心神不宁地望着战局,等待最终的结果。
赵泽荫以压倒性的力量先后战胜了乌迅与阿东。在多拉答的宣告与族人的欢呼声中,他被正式认定为塔拉族的勇士,额间被绘上红黄相间的图腾。
“赵大牛,现在,去选择你的新娘吧。”
赵泽荫一脸笑意地向我们走来。他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我抱起,微微仰头注视着我,声音笃定而温暖,“终于得到你了,黄小花。”
我哪里有心情陪赵泽荫玩,只想赶紧结束这荒唐的一切离开这里。
热闹的酒宴持续了很久才结束。经过数日,赵泽荫再次和我团聚了。
一进屋赵泽荫便把看热闹的人们统统赶走,一时间木屋里安静了下来。
我把脸洗干净,有些无力地躺在床上嘟囔道,“明天咱们就走,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赵泽荫擦洗了一番,走近我说道,“这里挺有趣呀,你过于焦虑了黄小花。”
我打量着赵泽荫,他喝了酒,眼神又开始朦朦胧胧,“别闹了,你还没玩够啊。”
赵泽荫脱掉上衣,将我压在身下,抚摸着我的眼睛笑道,“谁说我在玩。”
上下游走的眼神令我莫名紧张,我往床角缩了缩,用手抵住赵泽荫的胸膛,“赵大牛,你喝多了,你想干嘛。”
手伸到我的衣服里,赵泽荫笑道,“洞房夜,你说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用力推赵泽荫的肩膀,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你怎么还演上瘾了!”
“谁跟你演,你要私奔我便跟你私奔。”赵泽荫压住我的手,语气坚定不容怀疑,“黄一正,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赵泽荫的妻子。”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泽荫,他不是戏弄我,他认真的。
千算万算,我怎么都想不到我的计划竟然在越州这大山之间,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达成了这样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结局。
“不管谁反对都没用,听明白了吗。”
“这,这也太草率了,不行不行不行。”
不由分说解开我的衣衫,赵泽荫在我耳边轻声道,“别怕,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