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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执念啊,皆为放不下

直至哭得筋疲力尽,我仍趴在枕间抽噎,但终究渐渐平复下来。赵泽荫始终静守在一旁,一言不发。

暮色渐沉,倦意袭来。窗外并不宁静,楼下街市人流如织,对面酒馆喧声鼎沸——椿寿镇或许从未如此热闹过。

“哭饿了没。”

“有点。”

赵泽荫侧躺在我身边,将我的头发拨到耳后,“洗洗脸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哭。”

“还打趣我。”

笑了笑,赵泽荫说道,“你身子里的水未免太多,我还没见过谁能连哭两个时辰。”

“多喝水皮肤才会水灵灵。”

“不知你哭得这般伤心作甚,倒像是徐鸮要去送死。你是真未见过他出手的狠厉,杀人如斩荠切瓜,招招致命,冷血无情。说实话,该哭的是他的敌手,而非你这呆瓜。”

我支起胳膊,问道,“他这么厉害,上次不还是受了那么重的伤。”

“……”赵泽荫轻轻擦去我眼角的眼泪,“他心中有愧,一正。”

闻言,我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长叹一声,赵泽荫将我揽到怀里,“罢了,不解决他的问题,你更没心思想我了。”

我眼睛一亮,连忙拉住赵泽荫的胳膊,问道,“你有什么法子阻拦他吗?”

帮我穿上鞋子,赵泽荫笑道,“洗脸,梳头,吃饭,我自会教你,别急。”

我破涕为笑,抱住赵泽荫亲了一口。没走远,我们就在客栈对面的小馆子里吃晚饭,小白见我双眼肿若核桃,心下亦不好受,毕竟他也很喜欢徐鸮。

临近越州,饮食风味已与蜀州大相径庭。

因气候湿热,越州菜肴偏酸,几乎每道菜乃至汤羹中都加了露露草。此草不仅芬芳怡人,更带独特酸味,是越州常用的调味佳品。更有甚者,当地百姓会将露露草与酸梅捣碎作蘸料,光是想一想嘴巴里都泛酸。

小白在越州长大,从小就喜欢酸溜溜的味道,尤其是面前这道风味十足的酸汤,喝了好几碗。

赵泽荫却无心品鉴美食,只淡然道,不必阻拦徐鸮,他去长生殿,我们同去便是。

“你有邀请函吗?”

“早说过,这天下还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若是被拦在门外,岂不尴尬?”

赵泽荫笑了起来,为我舀了一勺杂粮饭,“对方意图再明显不过——千方百计要引你入局,见你不肯上钩,只得从徐鸮下手。”

我恍然沉思。

原来如此,见我们不入圈套,对方慌了手脚,只得利用徐鸮。

这藏在暗处的敌人,很了解我们。

楼下忽然传来喧哗。探头望去,只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正在门口与小二纠缠——竟是盛家庄那个摆摊算命的陈瞎子。他用完饭却无钱付账,小二踹了他两脚,正厉声驱赶。

“大老爷行行好!”瞎子哀声求道,“瞎子还有半壶酒未饮,不如赏了我解馋罢!”

掌柜闻言勃然大怒,撸袖便要动手。我赶忙示意小白下去打发了事。

赵泽荫在旁揶揄,“来得正好。倒要细问某人成婚三次究竟怎么回事。”

我瞪了一眼赵泽荫,嘟囔道,“讨厌,还提。”

“哎呀呀!原是仙子又救了瞎子!”陈瞎子谄笑着摸过来。

小白挠头道,“他缠着要见姐姐,说非要磕头谢恩不可。”

说着那瘦削瞎子竟真跪地要拜,引得四周食客侧目,有人已嗤笑出声。

我窘迫难当,急忙侧身避开,“快走吧,谁要你谢!”

见陈瞎子用力嗅了嗅,赵泽荫叫小白把酒给他。

提起酒壶,瞎子痛饮两口,舒畅地叹道,“这位公子面相非凡,金光绕体,紫气盘桓。能在这群山间得遇,实乃瞎子三生之幸。”

见赵泽荫摆摆手,小白当即欲将人请走。

谁知瞎子转身摸索至我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塞来,“仙子两度相救,无以为报。此物是前日拾得的,久寻失主未果,便赠予仙子罢。”

待瞎子离去,我展开一看,顿时怔住。

赵泽荫见状托腮蹙眉,取出帕中的东西——竟是支眼熟的木簪,“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我接过木簪试了试,木质坚硬,竟是新雕的,与徐鸮那支一般无二。

烦躁顿生,我将簪子掷在地上,跳起来用力踩了几脚。赵泽荫大概没料到我气到失态,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像只砸不开蚌壳的河狸。

小白忙按住我,拾起簪子咔嚓掰断,抛出窗外。

“不准笑,气死我了!”

赵泽荫见我脸都气红,努力抑制着难以收敛的笑意,“每天都有新花样,和你在一起真开心。”

我扒了两口饭,将酸得倒牙的汤一饮而尽,“回去了,讨厌!”

心绪渐平,我卧在床上自省。

我这么紧张徐鸮,实是因心底对长生殿存着难以言说的惧惮。

不,与其说是惧怕长生殿,不如说是对越州这片土地心生畏怯——因同心蛊正是发源于此。

八岁中蛊,十岁时师父才探知“同心蛊”之名。自此他踏遍大梁寻访解蛊之法,却终无所获。

若我说不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凝视着胳膊上蔓延的蛊纹,我声声叹息。那时我们太过年幼,懵懂无知,否则绝不会中此蛊毒。

世间从无真正无色无味的毒药,便是有,也不该存于这个时代。

明日便是邀约之期,长生殿的接引人真会在椿寿镇迎候持有钥匙的客人么。

昏沉入睡,翌日清早便被喧哗惊醒。赵泽荫已不在房中。

我揉着眼睛从窗户上张望,但见街上人群攒动,不知发生了何事。

梳洗更衣后,我谨慎地背上行囊下楼。或许因人潮汹涌,赵泽荫的属下并未留意到我悄然出门。

挤在人群之中,我竖起耳朵聆听众人愤慨的议论。拉住一位情绪激动的大汉询问,方才知晓缘由。

几人七嘴八舌的讲述令我彻底愕然。

今日原是长生殿开门迎客之期,接引使未曾现身便罢,各门派原本都以为自己是得蒙天选、可觐见仙人的幸运儿,谁料那本该仅有三把的钥匙,竟是人手一支。

众人一路自各地奔波至盛家庄,又从盛家庄辗转至椿寿镇,此刻只觉被长生殿彻底戏弄,纷纷商议要一同上门讨个说法。

正凝神听着众人议论,忽被人拉住胳膊。扭头一看,竟是徐鸮。

拨开人群,徐鸮护着我退出喧闹的人潮。在街巷深处他打量着我,抿抿嘴说道,“怎么哭成这样,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

一说到这个我又想哭了,气鼓鼓捶了徐鸮一拳,抽噎道,“都怪你,欺负我。”

“真拿你没辙。”

“一起去越州吧阿鸮,去他的长生殿!你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了,这根本就是个阴谋!我们走吧,祭拜过飞云将军便一同回锦州去。”

徐鸮不甘地掏出那支木簪,垂眸凝视良久,终是轻轻将其折断,叹道,“也罢。主要是王爷起疑心了。”

我一怔,急忙环顾四周,“赵泽荫起了什么疑心?”

“他似乎察觉我寻长生殿另有所图,并非单纯追查送簪之人的来历。”

“坏了!”我蹙眉,“他这人最是较真,绝不能让他知晓蛊毒之事。”

徐鸮猛地攥住我的手腕,眉头紧锁,“告诉我,究竟是谁对你下的毒?”

“我不告诉你!说了你又要自作主张。”

“玥儿!”

“你先发誓,否则我到死都不会再与你分享任何秘密!”

“不要用这么严肃要紧的事威胁我,你又不是小孩。”用力在我脑门上敲了一记,徐鸮有些生气了,“你还不懂我对你的心吗,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不想让你死,我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发誓!”我有些急切地抓住徐鸮的胳膊,“发誓!”

终究拗不过我死缠烂打,徐鸮双肩一塌,无奈地揉揉眉心,“当真拿你没法子。我发誓,今后定听你的话,不再擅自行动。”

我摸着徐鸮的脸颊,——这些日子他内心挣扎,眼见憔悴了许多。

徐鸮贴着我的掌心,长叹一声。

“徐大侠,你要信守诺言。”我拉着徐鸮往街巷行去,“我们去找赵泽荫。这地方透着诡异,我总有不好的预感,得尽快离开。”

回到客栈时,恰逢赵泽荫与小白归来。瞥了眼徐鸮,赵泽荫未置一词便径直入内。

我紧随其后掩上门,为赵泽荫斟了茶,“咱们今天继续往前走吧。”

“桥断了。”

“啊?去越州的桥?所以一大早你去看桥了?”

赵泽荫微微颔首,将我揽至身侧,指尖轻抚过我眼角,"你们又起争执了?瞧你这眼睛红的。"

"是他认错了,赢的是我。"

赵泽荫闻言轻笑,"认错的那个云淡风轻,赢家反倒哭红了鼻子。"

我伏在赵泽荫肩头,蹭了蹭他的衣领,"这是眼泪战术。"

"狡猾的小东西。"赵泽荫轻捏我鼻尖,"不许再哭了。通往越州的桥断了,镇令已带人抢修,修好前我们只能暂留此处。”

“又没有下大雨,好好的桥怎么会断。”

赵泽荫摸摸我的辫子,说道,“有些人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一正。”

“是长生殿?”

摇着头,赵泽荫说道,“傻瓜,你涉世不深看不出这其中的阴谋,太低劣粗糙。你还记得宋鹤在蛟川县留下字条引诱我们追查周扈之事么——”

我倏然睁大双眼,心头剧震,思绪如电光急转。

难道……这幕后操纵一切的并非长生殿,而是有人欲借我之手探查长生殿的隐秘?若真如赵泽荫所推测,其中确有诸多细节值得深究。

首先,盛家庄何以会接下长生殿的委托,在邀请函中明示持钥者可觐见长命仙?

从先前种种迹象看来,他们原本确已做好迎接接引使的准备,只不过被赵泽荫的计谋打乱了布局。换言之,长生殿本欲开门迎客,却未能成行。

而后,有人伪造邀请函并广发信物,将众人引至椿寿镇,企图借江湖群雄之怒,强行叩开长生殿的大门。

联想到凉县那个服丹而亡的西域人——若这也是对方抛出的诱饵,意在引我们注目,为何死的偏偏是阿呼团余孽?

从尸身状况判断,死者生前曾被人强行灌入大量丹药,显然有人想借此引起我们的注意。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此人在用刑中意外殒命,而我们亦未因此驻足。

这个企图利用我们探查长生殿的幕后之人,其用意已然昭然若揭,几乎明示了长生殿与盛家庄、阿呼团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疑点:盛家庄邀请函上提及的另外两个姓氏,究竟所指何人?

绝非泛泛之辈。

见我沉思良久,赵泽荫长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笑道,“我就知道,只要稍加点拨,你便能将真相猜个**不离十。”

“干嘛要瞒着我,群策群力呀,还是说你看不起我。”

“我说过了,一旦这些杂事困扰你,你更没心思对我用心了黄一正。”

我瞪着赵泽荫,严肃地说道,“这绝非琐事。此人深知你我底细,尚不清楚是否冲着你来,不要轻敌。”

“所以呢,如今你既窥得全貌,又洞悉对方图谋,打算如何应对。”认真审视着我,赵泽荫带着玩味的微笑,并非真在征询意见,而是在考验我的决断。

我望向窗外,喧嚣声不绝于耳。

远山如囚笼般将众人困于谷中,若不解开谜题,休想脱身。

这看似是江湖纷争,实则暗藏玄机。为何,为何选中与长生殿素无瓜葛的我?

世间从无太多巧合,所谓偶然,皆是精心设计的必然。

一个决意铲除阿呼团的人,一个能利用赵泽荫这等大人物的人——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呢。

我打定了主意,看着赵泽荫说道,“不知王爷作何打算,我不喜欢被人如此利用,无论对方是否怀着恶意。”

浮现一丝微笑,赵泽荫弯着眼睛点点头,“看来我们想法一致。”

“可惜桥已断,可还有他路可走?”

“可从山间绕行,虽费些时辰,但向导已然找好了。”

我气鼓鼓坐在赵泽荫腿上,说道,“你都盘算好了,还假意问我的主意。”

在我颊边落下一吻,赵泽荫笑道,“我喜欢和你心意相通,一正。长生殿、盛家庄乃至阿呼团,于我而言皆不足道。此程有你相伴,共历日月星辰,才是重中之重。”

靠在赵泽荫肩上,我抚摸着他的眼睛,“起码这一趟,你让我放心。”

“这要多亏你了了我的执念,一正。”赵泽荫揽紧我的腰身,同望着窗外的山河。

执念啊,皆为放不下。

拿定主意后,赵泽荫决意要替我彻底说服徐鸮。他深知徐鸮性情执拗,若非心甘情愿,极难令他放下执念。但若不解决徐鸮之事,我这一路必将忧心难安。

窗外又飘起细雨,山间天气总是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