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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蜀越旧梦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赵泽荫和徐鸮,还未及发问,便听赵泽荫对徐鸮吩咐道,“速去速回,迟则生变,那些人怕是已经闻风逃了。”

徐鸮颔首道,“这帮人逃命的功夫倒像同出一门,风声稍紧便作鸟兽散,溜得比谁都快。”

“去吧,若有线索便在芙蓉城会合。”

待徐鸮领命而去,赵泽荫垂首沉吟片刻,这才踱至我面前,指尖不轻不重点点我的额头,“早叫你不要乱跑,下次若再不听话,我便将你锁在身边。”

“你们!究竟在密谋什么?为何事事瞒着我?”

笑出声,赵泽荫摸摸我的脸,说道,“不是说好带你出来散心?你只管游玩便好,其余诸事交给我。”

拉着我走出门,赵泽荫嘱咐了杜仲几句话,便带我往歇宿处走去。

此时搜捕已毕,军队悄然撤离,盛家庄重归喧嚣。

对外粉饰太平的差事,盛令夏自然比谁都急——纵经此风波,他也要竭力维持江湖第一门派的脸面。

一回屋,我便关上门把赵泽荫按在床上,急切问究竟怎么回事。赵泽荫这才不慌不忙把实情告诉我。

原来邓何潜逃蜀州之事,赵泽荫早在北上北州之前便已掌握,特命杨颂派人暗中监视,按兵不动。倒并非邓何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深挖的机密,而是赵泽荫想要亲手了结这叛徒的命。

得知玉簪与邀请函一事后,赵泽荫决定暂缓处置落网的邓何待作他用,更是直接问盛令夏问起着长生殿邀约的来历。

盛令夏只道长生殿接引使密传书函,将三把钥匙持有者的姓氏书于函中,至于具体何人,确不知情。

料定盛令夏处挖不出更多线索,赵泽荫便以早先被擒获的邓何为棋,布下此局。比起担上勾结逆党的灭门之罪,聪明人自然懂得择木而栖。盛令夏确实不傻。

邓何自知死罪难逃,甘为棋子物尽其用,只求换得老母能够安度残年。

至于丁禹,被擒时已遭毒哑。

严刑之下,丁禹只得书写供认:受阿呼团蛊惑,协助杀害并替换了丁半夏,亲手行凶者正是波吉那可。后丁禹因惧怕而随另一伙人取道丰州入蜀,途中因病落单。

待到芙蓉城时找不到同伙据点,丁禹只得硬着头皮混进盛家庄——他曾听人说要来此夺取宝剑。可惜没有邀请函,丁禹只得在外围徘徊,被小白发现了踪迹。

我有些恍惚,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丁禹是被何人毒哑的?”

赵泽荫舒展了下身子,淡然道,“不过是两拨人内讧,他恰巧成了那个倒霉的牺牲品罢了。”

“………”我只觉脑中胀痛,纷至沓来的信息需得慢慢梳理。

“走吧吃饭去,饿了。”拉着我的手,赵泽荫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问道,“想吃什么,我看你昨天赤豆沙包子吃了两个,喜欢今天又去吃。”

“发生了这种事你怎么还有心思吃。”

赵泽荫笑道,“这算什么大事,不足挂齿,怎能耽误给你吃饭。”

“话说……你要亲手处决邓何么?”

摸着下巴想了想,赵泽荫说道,“原本有此意。不过罢了,不想沾得一身血腥气——你不喜欢。”

我挽住赵泽荫的胳膊,端详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他目光投向远方,步履沉稳,气度从容。诸多大事在他眼中,似乎重要,却又未必那么重要。

席间,我将石在瓶与叶晴的遭遇娓娓道来。

赵泽荫闻言轻笑,“你呀,出门不过一个时辰,竟也能惹点事儿回来。”

“他们情深意重,实在令人羡慕。”

吃了饭又回到屋里,我正凭窗发呆,细细回想日间种种,赵泽荫却命人取来纸墨,将我拉至案前。

见我困惑,赵泽荫温声道,“天屸门的产业既然遭人强占,而那两个老实人又无力讨回,必是当地官吏被买通未能秉公执法。我赞同你的看法——比起治病求子,重振门派才是当务之急。”

我眼睛一亮,“你也想帮他们一把?”

“没法子。”赵泽荫挨着我坐下,唇角含笑,“这么多杂事困扰你,你哪还有工夫理会我?既如此,得先将这些闲杂人等料理干净。我说,你写,落笔吧。”

“呃,我写给谁,北州我不太熟……”

“给高迎远,前几日密报,皇上已任命他为北州总督了。”

我这才想起,高迎远去年便一直在北州办差。年关时赵泽荫亲赴北州,想来也有奉旨顺道考察高迎远的用意。

“一正,要学会善用权力、倚仗权力,而非总想着单枪匹马、独自硬扛。”

我依着赵泽荫的口述将信写完,信中写明天屸门旧产遭叶从安勾结地方官员篡夺一事,请高迎远责成相关官员重审此案。

赵泽荫仔细检视一遍,命我落款,随即遣人加急送出。

“多谢你教我,不然我还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赵泽荫再度阖上门,走回我身边。他指尖轻抬我的下颌,眸中映出我犹带愁绪的眉眼,“黄一正,我会帮你处理好所有的杂事。我要你眼里、心里——唯我一人。”

心中蓦然一慌,我下意识别开脸。赵泽荫却不容退避地将我揽近,逼迫我迎上他的目光。那姿态看似强硬,语气却温沉得令人心颤,“你可以慢慢来,一正。”

闻言,我肩头一松,长长舒了口气,随即伸手环住赵泽荫的腰,闷声道,“吓我一跳,方才差点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方面怎么倒不灵光了?”赵泽荫低笑,指尖自我发间穿过,“明明是个机灵聪颖的小妞。”

“实在是我……阅历浅薄、技不如人。要不你把我也放出去,我也历练一番,假以时日我必定像你一样技艺精湛。”

闻言失笑,赵泽荫低头吻我的额头,“皮痒想挨收拾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找理由。”

小憩片刻后,我再度前去探望石在瓶。

小白已请了大夫为石在瓶重新处理伤口。我将另外一封书信交与叶晴,嘱咐她回到北州后再拆开细看。

见叶晴依旧愁眉不展,面色较之前更显苍白。我便叫来一旁的医师为这个女子诊脉。

室内原本弥漫着沉闷的气氛,谁料医师凝神诊脉许久,忽然拱手贺道,“哎呀呀,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啊,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此言一出,连赵泽荫都面露讶色,石在瓶更是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动弹不得。

叶晴难以置信地望着我,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我一拍脑袋,“天,我还说你身体怎么越来越差,以为是水土不服舟车疲累所致,没想到竟是有了身孕。不好意思啊,我,我不会把脉看病。”

“多谢你黄姑娘,多谢你!”

石在瓶挣扎下床,与叶晴相拥而泣。

我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一股难言的释然涌上心头,眼角也不觉湿润了。

“孕期就别同房了。”我仔细叮嘱道,“近日我细想了一番,敏症也非全然不能适应,因人而异或可一试。等孩子生了,你们把液体按照从少到多的方式进行涂抹适应,逐渐观察敏症的轻重程度,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信来问我。”

话音未落,小白早已面红如柿,倒是沉浸在喜悦中的石叶二人连连颔首应允。

赵泽荫轻抚我的发顶温声道,“差不多了。”

嘱咐小白妥善处理后续事宜后,赵泽荫带我离开客栈。

正值夕阳西下,漫天云霞如火如荼,与远方的赤菽山遥相辉映。

我们沿着石阶缓步走向半山腰,不过片刻,那棵久负盛名的古树便映入眼帘。

苍劲的赤豆树枝繁叶茂,花穗如珠,宛若巨掌探向苍穹。

一颗小小的赤豆,需要何等顽强之力,才能破开厚重的豆荚,历经朝代更迭、古城湮灭,依然在这群山之巅屹立数百年。

行至树下,赵泽荫拾起一朵黄白色的落花,轻轻簪在我的辫子间。他笑若骄阳,似这绚烂晚霞般炽烈蓬勃,永不停息,“很好看。”

“你也很好看。”

“傻瓜,哪有这般夸赞男人的。”

我伸手抱住赵泽荫,笑道,“如光如火如明日如白雪一样耀眼。”

“这夸赞倒是别致。”赵泽荫将我轻轻抱起,柔声道,“树也赏了,可还有别的想做的事?”

我轻轻吻向赵泽荫的脸,笑道,“见过这棵赤豆树,便不虚此行。足矣。”

“嗯,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

在这盛大的春风中拥吻,唯有万物长生,生息不止。

虎头蛇尾的江湖大会,终因长生殿接引者的缺席无疾而终。既是陷阱,我们自不会轻易踏入,反倒要借此反将一军。

无论幕后之人意图何为,被赵泽荫这般设计,必定沉不住气再度现身,我们只需静待良机。而眼下,尚有更重要的事待办。

返回芙蓉城时,天正飘着细雨。青灰色的苍穹被浓云笼罩,风声寂寂,唯闻雨滴敲檐,淅沥不绝。

朴拙院中的玉兰已然绽开,花朵在雨中摇曳欲坠,别有一番清寂的风致。我浸在温热的池水中,望向外头颤动的枝桠。泥土与花香交融的气息虽有些奇异,却格外清新。

众人似乎皆在忙碌,唯我比较闲。沐浴后本想小憩,奈何发丝未干,只得在院中信步消遣。

先帝曾在此修学,留下满架的书册。我驻足架前,随手翻阅着那些字迹密布的古卷,不由想起明途昔日苦读的模样——他可以终日手不释卷,不仅勤学,更兼记忆力超群,虽不至于过目不忘,却也已远非常人所及。

每当明途读书时,我常在他书上胡写乱花,他却从不生气,反问我画了什么故事。休息时,我们还常一同讨论情节该如何发展才更有趣。

回忆涌上心头,令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不知明途在锦州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想到这里我心中苦涩,刺眼的蛊纹无时无刻在提醒我:时间不多了。

因被雨声影响了听觉,竟未察觉有人已悄然步至身后。转身刹那,我几乎撞进一个离得极近的胸膛。

“杨颂?”

冷漠地注视着我,杨颂没有动弹,也不说话。

天色阴沉,屋里也不明亮,阴影投射下来,令人感觉很不自在,我往侧面挪了一步,正准备出门去时,杨颂才突然开口。

“王爷吩咐,明日清早离开芙蓉城,继续赶路。”

“嗯,去越州。”

“……不再继续查了么。”

我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这似乎与你无关。”

杨颂垂眸,一步跨前挡在我面前,面无表情道,“若没有你,王爷本会借此彻底肃清碍事之人。他因你变得犹豫软弱。”

“那又如何?”我索性坐上桌沿,将半湿的长发撩至肩后,轻晃着双腿,挑衅地迎上杨颂的目光,“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想当他的王妃。为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这么久,终是让我得逞了。”

“……”

“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你会害了自己。”

我笑出声来,跃下桌案走到杨颂身侧,低声道,“我绝不会离开赵泽荫,不必白费唇舌了。”

杨颂未再多言,只以复杂深沉的目光凝视我离去。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仿佛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入夜后,赵泽荫才回来。一路有人为他执伞,他的衣袂甚至没有染上半滴雨渍。

我正在灯下信手涂画,待赵泽荫归来时,已积了厚厚一叠。饶有兴致地翻看,赵泽荫却笑评道,“倒像是五六岁孩童的手笔。”

没办法啊,这都是我小时候在家照着简笔画大全学的,幼稚但我很喜欢。

赵泽荫没提他去了哪儿。也罢,他不说,我不问。正如他所言,此趟我只需尽兴便好。

“这画的又是什么?”

“这个叫火柴棍小人,你看这样是不是像动了起来?”

见我快速翻动厚厚一叠纸张,赵泽荫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诧,他端详研究半天,将我搂坐在腿上,“有点神奇,从哪里学的杂耍。”

“这个叫动画啦。”我搂着赵泽荫的脖子笑道,“还可以画得更复杂更有趣。”

“你究竟从何处学来这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窗外雨声淅沥未绝,衬得室内愈发静谧。跨坐在赵泽荫大腿上,我在灯下细细端详他,“我还知晓许多有趣的事,想听么?”

“不急,你可以每天都讲给我听。”

手从我的腿摸到了后腰,又转到了屁股上轻轻抚摸着,赵泽荫微微仰首,浅色眸中渐渐染上情动的暖色,宛若琉璃映烛。

“听多了会感觉无趣。”

“不会,永远不会。”

“永远是多远?”

赵泽荫微笑着,将我抱起,“直至生命终结——那一刻。”

也许是男人温柔过头了,很容易让人忘记他本真的模样。

不得不佩服,赵泽荫这个人确实有强大的人格魅力,他的柔情对女人来说,太致命了。

在落雨中睡去,梦里也是纷纷细雨绵绵不绝的春。

自蜀州向西南而行,便入越州境地。

不同于蜀州的沃野千里,越州山水交错,部族聚居。

自梁太宗立国以来,对西南诸族多施怀柔之策,历经数代碰撞交融,尤其自先帝时期经向柏二十年苦心经营,终使各方渐归安定。

这当中最大也最有影响力的夷蔺族也终于向大梁臣服归顺。

少时,先帝游历蜀州时,与向英相识,更与向柏一见如故。向家也成为助先帝击败兄弟登上帝位的最大助力之一,另外两个助力,一个是高佑,另一个便是赵怀忠母亲崇贵妃所在家族。

坊间传先帝是靠女人夺得了皇位——只因他少时不得父宠,生母又仅是个卑微宫女。

少年种种,也许正是先帝爱追云的原因之一吧。

缺爱的帝王,喜怒无常、性情乖张。即位之初,他便着手进一步削藩集权。

当时最先表态拥护的,正是与向柏渊源颇深的越正王白屈。

至今蜀越之地实为越正王与向家共治,其根源正在于此。

然而向柏和向英的父亲向飞云将军为人正直英勇,讨厌前朝的蝇营狗苟,他毅然担起镇守西域之责,并得先帝首肯,将最疼爱的外孙赵泽荫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蜀越旧梦,属于上一代人的爱恨情仇并没有消弭在烟雨中,争斗在看不到的地方仍旧继续着,唯有决出最终的胜者,这一切方能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