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对不起啊……”
坐上车之后,许曼曼先开了点窗透风,散散酒气,随即别别扭扭地对程喻道了歉。
程喻从刚才起脸色就不是很好看,这会儿瞟了她一眼,终于说话了。
“你现在就只会说对不起?”
“……”
许曼曼毕竟理亏,艰难地给自己找补。
“也不是,我没想到他会给你打电话,照理说这种时候不都应该翻通讯录吗,他这脑回路挺奇怪的——”
“哦,那如果翻通讯录的话。”他说,“谁会来接你?”
“……”
好吧其实没人。她一个独在异乡的游子,在这里唯一算得上依靠的就只有贺潇,可调酒师小哥要怎么从通讯录上“贺潇”两个字里,体会到这层深意呢?
现在想来,还好他没去翻通讯录,不然打给妈妈,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她不说话,程喻却像读懂了她的内心独白。
“你半夜一个人在外面喝成这样,阿姨知道吗?”
许曼曼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会跟她说的吧?”
程喻面无表情看着她。
“其实我真没喝醉。”她试图解释,“我说我其实是困了,不是醉了,你信吗?”
“我说我信了,你信吗?”
“……”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她这边开着的一点车窗,隐隐透进外面的车声人声。
程喻似乎没有要开车的打算。
于是许曼曼也就这样,盯着眼前的路口发呆,在这点风的吹拂下,酒意慢慢上涌,熏得她暖洋洋的,好像醒了,又好像没有。
“今天下午,你说我换手机号的时候。”
程喻终于开口,问她。
“为什么那么肯定?”
前面有人过马路,应该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两个人都穿着校服。
女生的书包背在男孩子肩上,她手里只握着一根糖葫芦,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掐他,打打闹闹的。
许曼曼突然也有点想吃糖葫芦了。
“说话。”
程喻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有些重。
“对。”许曼曼没有看他,承认道,“我给你打过电话。”
“什么时候?”
“就你走之前啊。”她下意识咬着嘴唇,“我听说你要走了,就想着……祝你一路平安之类的,但是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具体时间。”他说,“我是7月17号上午的航班,你打电话是在哪天?”
“15号。”她垂下眼睛,“也是上午。”
“我知道了。”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
“那天上午我去营业厅改套餐,换了新卡,你应该是刚好在旧卡注销的时候打来电话,所以是空号。”
许曼曼不由转头看他,觉得难以置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也看过来,微微皱眉。
“你打电话是想说什么?”
“就,说了啊。”她又转开了视线,“祝你一路平安。”
她感觉到程喻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过了会儿才开口。
“你只有打电话这一种联系方式吗?”
说着,他拿出手机。
“加微信。”
许曼曼愣了下,视线从手机转到他脸上。
“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号都换了。”他有些不耐烦地挑眉,“难道微信没换?”
“……”
许曼曼默默拿出手机:“我扫你吧。”
她加上程喻的微信,他还是之前的号没变,甚至名字也还是“C.Y”。
再看眼自己的微信名,已经不是“M.M”,换成了“老公儿子在日本”。
“……”
事到如今,她才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回路,到底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那个。”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就像彭宇青说的,有些话是该对程喻说。
“我换手机号是因为,当时在东澜租房的时候要弄网线,之前的运营商不合适,就换了一家。”
结果程喻收起手机,像没听到似的,发动起了车子。
“地址。”
“……”
*
一路无话。
一个应该是懒得说,至于许曼曼,她是没什么脸说。
但是车要开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忍不住“咦”了一声。
看眼时间,还不到十点,平常这个时间,楼里的灯总会亮个七七八八。
毕竟这个职业,晚睡熬夜都习惯了的,可是今天,楼里竟然一盏灯都没亮。
旁边的楼倒是亮了灯,只有这边,黑漆漆一片。
她觉得有些奇怪,也顾不上和程喻道别,车刚停好就迅速下了车。
管理室也没开灯,楼里三三两两有人出来。
外面的路灯还是亮的,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其中刚好有认识的人。
是住她隔壁的叶颂宁,综艺部门的编导,两人同岁。
“颂宁颂宁!”许曼曼连忙叫住她,“怎么回事?”
叶颂宁停下脚步,看到是她,走了过来。
“这是刚回来?你没看通知群?”
“啊?”
许曼曼愣了下,宿舍通知群她一直设置的是免打扰,基本没怎么点进去过。
“楼里电路故障,正检修呢,今晚是住不了了。”叶颂宁抱怨道,“我倒霉催的,洗澡洗到一半没电了,摸着黑冲完,出来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摔死。”
“哦,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反正住不了了。”她说,示意自己手上的包,“打算去附近住酒店,要……一起吗?”
后面这句说得有些迟疑,她看向许曼曼身后,歪了歪头。
许曼曼回头一看,这才记起还有程喻的存在。
他也下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刚才这对话应该也听到了。
“一起一起。”她先应下,又说,“等我一下哦。”
然后小跑过去,告诉程喻。
“好了,你走吧,这边电路故障,我和同事要去住酒店。”
程喻抬头看了眼宿舍楼,伸手拉住她。
“去我那里。”
“……啊?”
许曼曼还没反应过来,他对那边等着的叶颂宁说了句。
“多谢,她不去酒店,住我那里。”
许曼曼还没说什么,他倒是替她做好决定了。
“不用!”
她连忙说,一边试图把手挣脱出来。
还没成功,那边叶颂宁笑了声。
“曼曼,那我先走了。”
“哎,等等我!”
许曼曼和她对上视线,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说了句。
“拜拜。”
然后就真的走了。
“……”
许曼曼转回头来,程喻没有放手,垂眼看她。
“你酒还没醒。”
“……再说一遍,我没喝醉!”
“好,那就没醉。”
程喻也不多和她废话,就这么拉着人,强行把她带回了车旁。
拉开车门,说了句。
“上车。”
许曼曼看眼旁边黑漆漆的楼,再看眼他,还在试图挣扎。
“说了不用——”
程喻直接把人塞进了车里。
*
今天一整天实在太离奇,许曼曼坐在车里,忍不住开始思考,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还没思考出个结果,又开始上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中,只觉得脸颊上有轻柔的触感,一下一下拂过。
很轻,很慢,又有点痒。
她睁开眼睛,对上程喻的目光。
车里昏暗的光线中,他脸离得很近,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
一只手正轻抚着她的脸颊,几乎带着点温情。
在她醒来之后,也没有收手,反而加了点力气,有些恶劣地按了下。
许曼曼下意识地眨眼。
下一秒他收回手,表情如常。
“到了。”
“啊,哦,好。”
许曼曼跟他回家,他就住在清岚大学校内,但是教职工区这边她从没来过,有点陌生。
房子很大,但很冷清,看起来没什么生活痕迹。
要不是随处放着的书,许曼曼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什么样板间。
家里拖鞋也只有一双,程喻让她穿着,又给她找了件自己的睡衣。
等她洗完澡出来,他递过来一杯水。
“什么啊?”许曼曼下意识往后躲。
“淡盐水。”他说,“喝完,不然明天醒了头疼。”
“我真没喝多……”
许曼曼看到他的表情,还是老老实实接了过来。
只是穿着他的睡衣,松松垮垮的,袖子长出一截,有些碍事。
她刚抬手,程喻就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挽了起来。
然后盯着她把那杯淡盐水喝了下去。
看她喝完苦着一张脸的样子,他接过杯子,淡淡道。
“放心,没下毒。”
“……”
客卧的床是刚铺的,被子是崭新的,牙刷毛巾什么的也都是他现找出来的。
这人在用全方面的行动,贯彻自己是独居这个事实。
许曼曼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撩开窗帘看了眼窗外,夜色寂静,清岚大学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也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能听到房间外面程喻很轻的脚步声。
——像一场梦。
*
睡意昏沉,许曼曼醒来的时候,感觉像是过了好久好久。
只是睁眼看到陌生的房间,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坐起了身。
窗帘拉着,从缝隙里隐隐透进一点光。
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后,她这才回忆起昨晚的经过,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程喻家里。
看眼时间,竟然已经十点多了,不过今天是周末,虽然要加班,但下午再去也没事。
想到这里,她又心安理得地躺下,赖了一会儿床。
快十一点的时候才真的起了,家里很安静,她不确定程喻在不在家,走出去之后探头探脑的。
满室阳光,她往客厅看了一眼,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像是没听到脚步声。
“早。”她主动打了招呼。
他这才抬眼看过来,回了一声。
“早。”
然后,不知怎么,很快转开了视线。
“洗漱吃饭吧。”
对着空气,像是在跟屋里另一个人说话。
“衣服都在这里,已经洗好烘干了。”
“哦。”
许曼曼走过去拿衣服,结果这人迅速起身远离她,进了厨房。
“……”
许曼曼无语,也不知道又怎么惹着他了。
直到回房间换衣服,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原因。
她穿他的衣服本来就大,又因为睡相太差,睡觉的时候蹭开了一颗扣子,脖颈处正明晃晃露着大片皮肤。
“……”
虽然要换衣服,她还是迅速把扣子扣好,衣领理好,作为一种亡羊补牢的手段。
“……这人,倒是提醒我一下啊!”
镜子里的人自己瞪自己,满脸写着尴尬。
主要是她在程喻面前,真的很难建立避嫌心理。
从小就在一起惯了,分开了几年,这方面的意识还是很难培养。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先是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出了房间。
程喻已经摆好了早饭,语气自然。
“过来吃饭。”
“哦。”
许曼曼老实走过去,坐下吃饭。
目不斜视地吃了两口吐司,这才趁着喝牛奶的工夫,偷看旁边的程喻。
他不吃,只坐在餐桌边看手机。
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
“怎么了?”
“没,没事。”她慌乱转开视线,问了句,“你不吃吗?”
“吃过了。”
“哦。”
于是许曼曼一个人默默吃着这迟来的早饭。
餐桌旁有很大的窗户,阳光照进来,两个人久违地这样坐在一起。
她安静地咀嚼着,恍惚间像是回到星港的家里,好像这真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早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吃完饭程喻送她回去,车还没开到电视台,经过一个路口,他突然靠边停下。
“等一下。”
就这么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下了车。
许曼曼有些莫名,看着他走去路边卖糖葫芦的摊子,买了两串回来。
上了车,把东西递给她。
“……给我的?”
许曼曼接过来,里面一串山楂一串草莓。
“你不是想吃吗。”
他打着方向盘,淡淡道。
“我什么时候——”
许曼曼突然记起昨晚那一幕,当时看到那个女生手里拿着糖葫芦,她确实很想吃来着。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发现的,太可怕了,简直像有读心术一样。
“嗯。”
她别别扭扭应了一声,拿出草莓的那一串,先递到他嘴边。
“给你吃一个。”
刚好是红灯,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咬下了一颗。
“酸吗?”
许曼曼立刻问。
他没回答,慢条斯理地吃下去,才说。
“甜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