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曼自认最近已经足够善良了，但这个人实在是，一再挑战自己的脾气。
这会儿可不是工作时间，她忍无可忍，就没有再忍。
“你说顺路就顺路，你说不顺路就不顺路？”
这话说起来跟绕口令似的，她抬眼瞪他。
“怎么着，这路是你开的？”
程喻语气却很平静：“你是不是要回电视台？”
“是又怎么样？”
“我要去国际会议中心，不顺路吗？”
“……”
那倒确实是顺路的，许曼曼嚣张气焰顿时收起大半，一时无言。
“至于东澜那次，我就住餐厅附近，走路回去就好，你开车回电视台，当然不顺路。”
没想到他还顺带解释了上次的事，许曼曼更加无言以对。
想了想，只蹦出一句。
“你怎么会住东澜？”
“酒店，我去开研讨会。”
他说，顿了顿。
“你以为呢？”
“……”
他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许曼曼想起那天的情形，脾气又上来了。
“你管我？”她说，“就算顺路，也不用你送。”
她完全是在闹脾气了。
但这样露出本来面目，程喻不但没生气，反而看起来心情更好似的。
“曼曼。”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似笑非笑的。
“你这样发脾气，周五我们还要一起工作，不会尴尬吗？”
“……”
许曼曼深呼吸，再深呼吸。
“程喻，我最近已经很忍让你了，你不要太过分。”
“你忍让我？”程喻突然冷下脸来，“你为什么要忍让我？”
这人现在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说不定哪句话就不高兴了。
许曼曼心虚但嘴硬。
“因为我善良，不行吗？”
“哦，我还以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呢。”
“……”
除了阴晴不定，他现在还格外擅长阴阳怪气。
许曼曼到底没忍住，问了句。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她语气有些小心翼翼，这会儿没了刚才的张牙舞爪，是真心在问。
程喻看着她，语气冷淡。
“你觉得呢？”
他又把问题抛回给她，许曼曼却不得不接住。
“我觉得……”她犹犹豫豫的，“抛开一切来说，我们曾经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抛开一切’。”他冷笑，“你倒是教教我，怎么抛开？”
许曼曼不说话了。
“还有，曼曼。”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这次声音却冷得出奇。
“你对我好像一直有个误解，我不缺朋友，想要朋友我有别的选择。”
许曼曼抬眼，对上他没有温度的眼神。
“好啊，那就不要做朋友了。”
她知道自己是在赌气，可还是这么说了。
“我走了，不要你送，想要司机我有别的选择。”
*
许曼曼很快就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华都大学的课题组出了点状况，她和彭宇青跟着在那边熬了两天，几乎没怎么睡。
回了台里，又连开一晚上的内容会，整理素材、梳理方向，直到凌晨才算告一段落。
“曼曼姐。”
要走的时候，还是彭宇青先意识到问题。
“咱们上午还要去一趟华都大学，那清岚大学那边要打声招呼吧？只能下午过去了。”
这几天过得昼夜颠倒的，许曼曼都记不清时间了。
看眼电脑，竟然已经周五了。
“嗯。”她点头，把电脑关了机，“等我联系一下。”
因为是临时改期，许曼曼不敢太晚，又怕影响人家，于是掐着点等到上班时间，赶紧联系了王老师。
说明情况之后，她那边又和程喻联系，之后给许曼曼打回来，说是可以。
许曼曼到这时才意识到，联系方式好像还是挺有必要的。
而且三所学校的负责人里，她只没有程喻的电话号码，这事其实有点离谱。
下午的拍摄结束后，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拿出手机。
“那个，程……教授。”
在场还有别的学生，她没有直呼其名。
“我们留一下联系方式吧。”
程喻还没说话，旁边的彭宇青大呼小叫起来。
“什么？你们不是发小吗？竟然没有联系方式吗？”
许曼曼都很努力在降低存在感了，结果他这问话振聋发聩，旁边的两个学生也跟着看过来。
许曼曼在这目光注视中，显得尤为尴尬。
“他不是出国了嘛。”她说，也不知道是在解释给谁听，“换手机号了，所以我没有。”
程喻淡淡开口：“没换。”
“……”
室内空气突然安静，许曼曼简直没办法抬起头来，强装镇定翻出通讯录，给程喻的号码拨过去。
眼角余光瞥见他拿出手机，果然是来电显示。
“哦。”程喻看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换号码了？”
“……”
实在是太尴尬了，一直到出了学院楼坐上车，许曼曼的脸还是火辣辣的。
彭宇青在旁边，从刚才起就欲言又止，到发动起车子，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许曼曼立刻打断他，往后一倒，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但是别问。”
“好吧。”
他倒是很听话，真的没再问。
车子开出校园，驶上主路的时候，许曼曼才开了口。
一只手搭在脸上，盖着眼睛。
“我换号码是因为，刚到东澜的时候，租房子要弄网线，就换了运营商。”
“哦。”
彭宇青应了一声。
“你这话应该跟程教授说吧？”
“……”
“你们这几年，真的一点都没联系啊？”
“……”
“可是他去美国都没换号哎。”
“……”
许曼曼一下子坐了起来，转头瞪他。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问的吗？”
明明是她先开口，现在又开始怪别人了。
彭宇青脾气好，也不在乎，哦了一声又继续开车。
许曼曼烦躁地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路边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
等红灯的时间，她瞥见旁边一家店的招牌，愣了一下，随即告诉彭宇青。
“待会靠边停一下，我在前面下车。”
“啊？怎么了？回家的话直接回台里不是更方便？”
“不回去了，喝酒去。”
她说，指了指那边的招牌。
蓝橙色招牌上写着“Ember”，是之前贺潇带她来过的一家小酒吧，调酒师又高又帅，玛格丽塔特别好喝。
“你不累啊？”彭宇青说，“这几天觉都没怎么睡，还有力气去酒吧？”
“现在的心情就是想喝酒。”许曼曼简单地说，又问他，“你去吗？”
“我就算了。”
红灯结束，他开到路边停下。
“好不容易早下班，要回家给我女朋友做饭。”
“这么贤惠？”许曼曼解开安全带，“做什么？”
“可乐鸡翅，还有黄鱼，再炒个青菜。”
“还挺会吃。”
许曼曼拿过包，推开了车门。
“我就去酒吧吃点果盘吧，拜拜。”
*
运气一般，又高又帅的调酒师不在，不过这个个子不高的手艺也不错，玛格丽塔还是很好喝。
许曼曼坐在吧台边，一个人玩着手机上的游戏。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反而更喜欢待在这种吵吵闹闹的环境里，心会慢慢静下来。
周围人来人往的，她窝在这里经营餐厅，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其实她酒量真的很好，虽然不是经常喝，但放开喝的话，也从来没喝醉过。
只是今天这酒却是越喝越甜，甜到她开始怀疑里面是不是加了糖。
终于忍不住问了调酒师。
“这杯是我的吗？”
调酒师正在擦杯子，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凑过来，确认了一眼。
“没错。”
“哦。”她又喝了一口，“我怎么觉得好甜。”
“小姐。”调酒师看着她，语气有些担忧，“你可能有点醉了，最好还是不要再喝了。”
“我没醉。”她摇头，“就是有点……”
她说不上来，于是又摇了摇头。
“没事的。”
她语气正常，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没有喝醉的样子。
旁边有人叫酒，于是调酒师应了一声，又去忙了。
许曼曼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又继续趴在吧台上玩她的小游戏。
游戏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她动作却是越来越迟缓，开始频繁地上错餐。
眼皮也开始上下打架，终于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调酒师叫醒，他听起来有些着急。
“小姐？小姐？你还好吗？”
许曼曼从睡梦中醒来，还有些发懵，挠了挠脸颊。
“啊？我没事。”
调酒师看起来松了口气，又问她：“需要帮你叫车吗？还是找家里人或者朋友来接？”
“不用。”许曼曼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可是头脑混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打车应该用什么软件来着？”
她自言自语的，突然想了起来。
“哦，对了，这个。”
“小姐，这个是外卖软件。”
调酒师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了。
“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用，我知道，我就是有点饿了，想看看回去之后点什么外卖。”
许曼曼镇定地拒绝了他，抬起头来。
“能给我来杯可乐吗？我有点渴。”
“好，稍等。”
调酒师去给她开可乐，许曼曼退出外卖软件，又开始调动自己的大脑，试图找出打车软件。
可是思维有点飘，好像不太能辨别文字的意思。
她默念着“打车、打车”，一低头，又睡过去了。
这次被人叫醒，耳边的声音却有些熟悉。
记忆中好像很多次被这样叫醒过，声音低沉，语气却很轻柔。
“曼曼，醒醒。”
她终于醒了过来，眼睛半睁半闭的。
“到了吗？谢谢师傅。”
说着就要去开车门，谁知道手往旁边一摸，却不是车门的感觉，旁边站了个人，好像是摸到了那人的身上。
车上还有别人？
她吓了一个激灵，转头一看，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程喻？”
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再看，人还在。
程喻皱眉看她，脸色不是很好。
她环顾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好巧。”她说，“你也来喝酒？”
程喻沉着脸不说话，还是一旁的调酒师看不过去，解释了一下。
“那个，小姐，这位先生是我帮忙叫过来的。”
他看到许曼曼的表情，连忙补充道。
“你说要自己打车，可是又睡了过去，我没办法，就找到你的最近通话，打给了这位先生。”
“……”
许曼曼觉得自己的酒彻底醒了，真是好死不死，手机最近一次通话偏偏是程喻。
于是就这样，在三天之后，她还是上了程喻的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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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