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在车站耗了许久,聊起如何攻下她不靠谱的爸和太强势的妈,直到程晗手机响了第三轮,才好容易分了别。
看着112路车驶离视线,于棠身心舒畅,准备摇个人,一同赶赴她最喜欢的食堂。
叮!
不会又是程晗吧?
掏出手机,她甜滋滋地点开微信。
“你知道程晗下午有重要面试吗?”
于棠眨巴眼,又紧接着来了第二条。
“这都几点了!为什么还拖着他不放?”
愣了好一会儿,于棠才反应过来。这没头没尾的信息,竟是刚刚加上的程晗同班,那个叫苏婧孜的女生发来的。
“这次竞争有多激烈你知道吗?能不能请你收起你的任性,替他考虑哪怕一丁点儿?”
于棠莫名其妙,“呵”了好几声回道:“苏同学,你礼貌吗?我碍着你了?还是要你哄了?”
“是,也就程晗乐意哄你。你可真好命。”
于棠抿紧了唇。
“可是于棠小公主,人总得有点自知之明,程晗他前途光明,早晚会清醒,没人会甘心一辈子受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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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棠气炸!
这女生什么情况!什么身份!有什么立场来干涉她?
刚准备一阵输出,于棠忽而意识到,程晗之前掐掉的几个电话,莫非……
再迟钝,她也有了觉悟。
划出程晗的号码,拨通。
占线…
过了一会,再次拨通。
还是占线…
“你…要和他一起面试?”
一直秒回的苏婧孜,竟也一同没了反应。
呵…
发呆了两秒,她晃晃头,自语几声“没事儿”,重新挤出微笑,走出车站。
走着走着,脚步开始变快。
突然…
嗞……滴滴滴!
路面上,一辆黑色汽车急停,暴躁的喇叭声惹得众人注目。
于棠猛地回头,才发现自己竟走下了人行道,挡在了黑车前,只差一点就被撞上了。
跟司机行了个礼,她退到一侧,拢了拢背包,在众人的低声议论中又挂上笑脸。
于棠其实很胆小。
每天看似乐呵呵的,却连父母也不知道,她的内心其实跟外表相反,一旦面对感情中的变数,哪怕一点点,也会立即触发不安。
越压抑,越不安。
走着走着,在她第三次尝试转移注意力且失败的时候,笑容虽还挂在脸上,却已慢慢变僵、变味。
镜子话说得那么呛,是因为喜欢吧?
于棠吸了口气,呼出来的,变得异常滚烫。
程晗跟那个女生,已经这么亲近了吗?亲近到,连她都知晓了她的“任性”,和没有自知之明?
谁会告诉她这些呢?
程晗吗?
心口开始发麻。
明明前一刻,她还决心要懂事一点,更信任男友一点,却抑制不住这一秒极速蔓延的悲观。
再一抬眼,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宿舍园外。正好她已没了胃口,便眼神呆滞地走了进去。
为什么,程晗什么都不说?
是觉得她平庸,工作上的事根本帮不上忙吗?
为什么,镜子敢这么理直气壮?
是程晗太耀眼,还是他已经给了她暗示,机会,或是希望?
偏激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如着了魔的藤蔓滋长。
走到宿舍门口,于棠停下,没了动作。
镜子多漂亮啊,跟程晗同专业、同班,还同样优秀。
若今后两人共事,来日方长,人心又会变成怎样?
左手将衣角拧成一团,终于显出慌乱。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梁静茹的歌声响起…
看着手机屏幕上“程晗”的名字,于棠等了很久才接通。
“刚给我打电话了吗?”程晗似乎有了预感,声音变得小心。
可他越小心,不就越印证了镜子的那番话?
“…没什么事。”于棠故作轻快,嘴角却垂下,“我们…周末见一面吧!约大家一起。”
须臾停顿后,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好!那,周六一早吧!我赶来和你吃早餐。”
于棠依旧垂着眼,“周六上午,我有个很重要的人要见。”
“哦~多重要啊?男的女的?”程晗吃味。
“女的!还是周日见吧,早一点。”
程晗彻底放松下来,“好!我正好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如果成了的话!”
“嗯…好。”
其实,她都知道了。通过另一个女生。
“程晗,加油。我支持你。”费力说出这最后一句,她挂掉电话。
下午课前,于棠趴在课桌上,姿势跟睡着一般,却大大睁着眼睛。
她尝试细数了程晗的好,重演了男友刚才的宠溺。可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反复劝导着,算了吧于棠,你从小就知道的,没有永恒不变的人,也没有谁真正可信。
忠贞本就很脆弱,如果还要费心跟某人去比,去争,去计较,去博弈,平庸的你,能拿什么拼?
还不如,体面撤离。
“棠棠姐,棠棠姐…”
思绪终于被打断。
于棠仍旧趴着,只微转过头,看到是室友冯周周在她身边坐下,戳了戳她的肩。
“都快上课了,还睡,快快起来,我有个超级重要的事儿问你。”
于棠无力地直起身,这会儿才觉得饿,对冯周周扯了扯嘴角,“什么事。”
“听说,昨晚有个超级大帅哥,来宿舍楼找你,是谁啊?”水蜜桃眼睛亮亮的。
“明知故问啊。”
她慢动作拿出《人格心理学》课本,按了下咕噜的肚子。
“哎呀,不是我姐夫!”
哟,昨天不是还叫“程晗”吗?今天就变姐夫了。
冯周周一个回身,急切朝教室后方用力招手,“刘靓,过来过来,快!”
于棠也回头看了眼,情绪提不上来,脑子也因饥饿处于宕机状态。
“快说说,那帅哥的颜值,真那么夸张?”冯周周的表情已经很夸张了。
班长刘靓手按在课桌上,一反平日浅浅淡淡的言行,煞有其事地开了口,“嗯,真帅,帅得让人看不清,我天,我甚至只记得他的五官局部,都拼凑不出他的整张脸。”
抚住心口,她停顿两秒,两眼放空,“可能是我的眼睛怕我承受不住吧,对,他那么有礼貌地问我话,我能听清内容,给出回答,已经很出息了。”
于棠一脸的你真夸张。
看一眼冯周周,人嘴都O成了个鸡蛋,跟见着真人了似的,于棠腹诽,你那刚上任的高岭之花男友见过你这样吗?他可是我于棠严选,难道还不能满足你?
慢悠悠拿出笔袋,她饿得气若游丝,“我昨天见到最帅的人就程晗了,你不是上午都见过了么?”
刘靓摇了摇头,郑重地弓下身,“我实话实说,比他还帅一点,next level,轮廓像外国人,谈吐不凡,这里…有颗泪痣。”
于棠猛地抬眼,看着女生把手指按向自己的左眼下方。
外国人?莫非…
一把握住刘靓的手,她起身大声问道:“他是不是橙色头发?背个黑包,说有个东西,要找我拿?”
刘靓歪头疑惑,点点头,又很肯定地摇摇头,“他确实是橙发,但…他问我你住几楼,方不方便带东西给你,而且,会有点重。”
不是来找我拿掉落的宝贝?怎么,还反过来要送东西给我?
“你没记错?”
“没有。”
“那东西呢?”于棠摊开手。
刘靓“呵呵”两声,伸出空空的手来,挠了挠脸颊。
“怪我当时色迷了心窍,对,我让他加个微信,说送到后给他个回复,估计是看出我意图不纯,又接连围上来不少女生,他就直接走了。”
说完,她挺不好意思的咧嘴笑笑,被冯周周好一通数落。
于棠轻点蜜桃的手臂,以摇头表示理解,请班长回了座。
花痴的动机与时机,她最懂。刘靓清醒且胆大,懂得适时把握机会,很有前途。
那位橙发美男虽打扮扎眼,但似乎性格挺保守的。初遇那天,她压根没做什么出格事儿,不也把他吓跑了,还跑得跟逃命似的。
于棠并不可惜,反而不担心了。
既然他有心找过来,那总会再相见的。到时候再把东西还回去就好。
课上,于棠努力集中精神,却一如既往地使不上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心理学课程变得力不从心?
对比一众好友的恋爱态度与表现,她发觉自己明显更极端,更不纯粹。
与程晗的恋爱,曾被她当做不值一文的试炼,一旦有变,哪怕丝毫也要及时止损,不残留一丝眷恋。
幼时的她,以为父母仅仅是性格不合,于是励志学习心理学,读起字都认不全的专业书虽不解其意,但却比现在走心。
直到后来,她见到一位找上门来的年轻女人。
这个女人,对着她们母女宣誓主权,内心第一次感受到摧毁式的震荡,对父亲,对人性和未来心生恐惧。
在自我迷失及母亲的日益癫狂中,她把学习心理学视为救命稻草,妄图为灰暗无助的童年,安插一份希望。
再后来,女人的最后一次登门,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记得,那张盛气凌人的美丽面庞上泪涕纵横,用最鄙夷的口吻悉数起自己这几年来,在父亲身上耗掉了多少真心,花费了多少金钱,失去了多少个孩子,落下了多残破的身体。
那一刻,小于棠竟不知该可怜谁,大人的世界,究竟该怎样评判是非。
后来一段时间的安稳,令她乐观地以为,女人的认输,终于能换来家庭的归原。
可母亲的时而沉默时而暴躁,像是某种暗示,催化了她的恐惧,强化了她的不安。
一个雨夜,母亲牵着她的手,伫立在桥边许久,许久。很冷,很静。
当回归的父亲,傲慢地把另一个女人的牺牲当战功,把重聚当施舍,一边贬低母亲的人格,一边责令她该感恩戴德时,她才从母亲口中知晓。
那晚在桥边,母亲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挣扎,才没有带着年幼的她跳下去。
父亲,作为生命中最重要的榜样、靠山、唯一权威的男性角色,成了她童年乃至现在挥之不去的痛和惧。
连带着世上所有的男性,都在她心中染上了极度危险的色彩。
本来嘛,即便有血缘关系的维系,尚且不能让情感牢固,那这世上怎么可能还存在另一个独立的男性个体,值得她付诸信任,献出真心。
在最极端的时候,于棠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不够拔尖,不够可爱,不够懂事,不是能替母亲撑腰的男孩,不能保有父亲的爱。于是她自暴自弃,活在二次元的虚幻妄想之中,不知人生意义何谓,努力有何意,活着又有何趣。
是程晗的闯入,一点点改变了她,将这场不值一文的试炼,转变成了如童话般美好的羁绊。
有这样优秀的人爱着她,证明她也许并不差的,于棠第一次肯定自我,竟是由于一个男生。自他到来,令她开始相信,一切本该美好,是上天眷顾,派来骑士拯救她于苦恼。
4年的相处,因为程晗的专情与清高,她从未体会过竞争的苦恼。
但在苏婧孜刚才出现的那一刻,于棠才意识到,她还是小时候的她,没有改变,骨子里缺失的那部分,并没有被谁补上。
不是程晗做得不够,而是,她内心的缺失如此弥散且庞大,根本无法被任何人补上。
她还是那个差劲的她,结局也许也早已注定好。
心绪纷扰中,她忽地被人撞了下肩。
于棠抬眼,只见坐在身边的冯周周正一脸灿烂地看着她,教室四周的同学也都对着她表情雀跃,甚至连授课的李教授也不例外。
“于棠同学,来,请起立。”李教授走下讲台,看上去比往常激动。
一头懵地起身,于棠瞥了瞥同桌的书面,心道糟糕,又要出糗了。
“既然,你是大家公认恋爱状态最好,也最稳定的代表,我想请你分享下,你在处理恋爱关系时,特别是在面对两人意见不合、立场不同、选择不一,甚至是有矛盾冲突时,你是如何处理的。”
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