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首都寒风刺骨，温满站在火车站出口，不断跺脚取暖
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又消散，像她这几个月来起起落落的希望
身旁的山奈一动不动地盯着出站口，黑色大衣衬得他的轮廓更加锋利
"确定是这班车？"温满第三次确认
山奈点头，眼神未动"G102，正点到达"
广播响起，列车到站的提示音让温满的心跳加速
半年了，自从高中毕业，五人小组天各一方
人流开始涌出，温满伸长脖子张望，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视线，向闻枫推着行李箱跑来，头发染成了夸张的银灰色，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同志们！"他丢开行李，一把抱住温满和山奈，"想死你们了！"
温满眼眶发热，向闻枫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水味，只是拥抱的力度比以前更大，仿佛要把半年的分离都补回来
"新加坡怎么样？"去学校的出租车上，温满问道
"热死了！"向闻枫做了个夸张的擦汗动作，"不过学校不错，老师说我再修满六个学分就能申请正式转回来了"他转向山奈，"忍冬呢？还是不肯见你们？"
山奈的表情阴沉下来"嗯，上周在琴房堵到她，她说...还不是时候"
向闻枫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振作起来"那我们就创造个'时候'！林空青那边有消息吗？"
温满摇头，自从上次收到那张"等消息"的邮件后，林空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没告诉其他人，自己每晚都会查看那个加密邮箱，却再没有新邮件
回到学校，向闻枫的宿舍早已安排好，巧合的是，就在山奈隔壁
三人放下行李，找了个咖啡厅立刻开始策划如何"偶遇"韩忍冬
"直接去音乐学院堵人？"向闻枫提议
山奈摇头"试过了，她会翻墙走"
"那就在她姑姑的培训机构等？"温满说
"太远了，而且她最近很少去"山奈叹气，"最可行的办法是查她的课表，在教室门口等"
这个计划在第二天就宣告失败
韩忍冬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行动，竟然请了一周假，连姑姑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见鬼了！"向闻枫抓乱他那头银发，"她是在玩捉迷藏吗？"
温满若有所思"不是躲我们...是躲'她自己'"
三人沉默下来，自从知道韩忍冬的双重人格真相后，他们多少能理解她矛盾的行为
第二人格在保护主人格，甚至不惜切断与老朋友的联系，只为保留那段"纯洁"的回忆
打听到音乐学院的小音乐厅里正在举行新生汇报演出
温满、山奈和刚刚回国的向闻枫紧赶慢赶赶来过去坐在第三排，目光紧盯着舞台上的大提琴手
韩忍冬的演奏技巧无可挑剔，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在她手中流淌出深沉而精准的旋律
但台下的三人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韩忍冬
演奏中缺少了那种让听众心弦颤动的脆弱美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完美
"她就像个音乐机器人"向闻枫小声嘀咕，被温满用手肘顶了一下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韩忍冬鞠躬谢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三人挤过后台拥挤的人群，终于在一堆鲜花和祝贺声中找到了她
"忍冬！"向闻枫第一个冲上去想给她个拥抱，却被韩忍冬一个侧步轻巧地避开
"向闻枫"她准确叫出名字，语气像在确认一个事实，"回来了？"
温满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没有惊喜，没有感动，就像见到昨天刚分别的普通同学
山奈站在稍远的地方，眼神复杂
"我们都很想你"温满轻声说，"林空青也快回来了"
韩忍冬整理琴弦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我知道，但现在的我...不是你们想见的那个人"
这句话让三人陷入沉默，向闻枫困惑地看向温满，显然还没完全理解双重人格的概念
"一起去吃饭吧？"山奈突然开口，"学校门口新开了家新餐厅，有你...有'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韩忍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可以，但别期待我能像'她'那样...和你们叙旧"
餐馆包间里，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
向闻枫努力活跃气氛，讲着新加坡的趣事；温满小心地观察韩忍冬的反应；山奈则沉默地为大家布菜，每次都准确地将韩忍冬喜欢的菜放到她面前
"你们还记得她的口味"韩忍冬突然说
山奈的手顿了顿"'她'喜欢的不就是你喜欢吗？"
"不一样"韩忍冬放下筷子，"'她'喜欢甜酸口是因为童年时姑姑常做糖醋排骨安慰她；我喜欢是因为这是有效率的能量补充方式。同样的选择，不同的理由"
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让包间再次陷入沉默
"我们想了解现在的你"温满坚定地说，"无论哪个你，都是韩忍冬"
韩忍冬第一次露出了类似苦笑的表情"了解我？一个为了保护主体而存在的防御机制？"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你们怀念的是那个会为流浪猫哭鼻子的女孩，不是我这个...武器"
向闻枫突然用力放下杯子"够了！什么主体客体的！你就是韩忍冬！我们最好的朋友！"
韩忍冬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脆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情感用事解决不了问题，你们...最好保持距离”
她起身离开，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向闻枫沮丧地抓头发"我是不是搞砸了？"
"不"温满轻声说"你让她动摇了，虽然只有一瞬间"
温满刚说完话手机就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喂？"她有点警惕的地接起，害怕跟父亲有关
"...温满？"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放松警惕，是林空青
背景音嘈杂，似乎在高处有风的地方
"林空青！你在哪？"
“还在瑞士，不出意外我二月底回国，不用担心我”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父亲终于放我走了，也允许我联系外界了，条件是我放弃信托基金和...家族关系"
温满的心揪了一下，这意味着林空青彻底与家庭决裂了"到时候我们去接你"
"行啊，你们呢，情况怎么样？"他顿了顿，"忍冬...还是没见你们？"
温满苦笑"比这更糟"
"所以"他听完近况汇报，直奔主题，"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让'两个韩忍冬'都接受我们？"
向闻枫瞪大眼睛"两个？你是说..."
"我查过分离性身份障碍的资料"林空青电话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理论上，治疗目标是整合两个人格，而不是让一个压制另一个"
温满翻看着资料，突然停在一页上"这里说，创伤后形成的保护人格通常会过度防御，甚至替主人格做'不近人情'的决定..."
"就像疏远我们"山奈冷冷地补充
林空青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如果我们能证明自己不是威胁，而是助力...也许第二人格会允许主人格回来"
"问题是"向闻枫摊手，"她现在连见都不见我们”
山奈一直没再说话
林空青急匆匆的说“暂时不要刺激忍冬，等我回国”就挂断了电话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温满率先开口“就先这样吧，我们回去吧，反正她现在也不想见我们，让彼此都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