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姑父找到了我们"韩忍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把姑姑打进医院，还想把我卖给债主抵债，那天晚上，'她'也就是你认识的那个韩忍冬，彻底崩溃了，从那以后，就一直是我"
山奈的指节发白，茶杯在他手中咯咯作响"他现在在哪？"
"监狱"韩忍冬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我收集了他放高利贷和家暴还有一些违法的证据，足够判他十年"
山奈震惊地看着她，这种缜密的报复计划，绝不是主人格能做到的
"那...她还会回来吗？"他轻声问
韩忍冬，这个第二人格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理论上会，但我们共享记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选择继续沉睡"她顿了顿，"也许'她'觉得这样更好，没有软弱，就不会受伤"
山奈胸口发疼，他想起了艺术节上那个拉大提琴的羞涩女孩，想起了她为山奈准备便当时专注的表情，想起了她说话结巴却依然努力表达的样子...那些特质，现在都被锁在了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
"你们报考了首都音乐学院？"山奈换了个话题
韩忍冬点点头"'她'的梦想，我会替'她'完成，而且..."她犹豫了一下，"那里有新加坡交换项目，向闻枫可以回来"
山奈心头一震，即使是这样状态下的韩忍冬，依然记得五人组的约定
"温满考得怎么样？"她突然问
"首都大学法律系，录取了"山奈回答，"林空青...还在瑞士，但他说会想办法回来"
韩忍冬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很好，但山奈，听我说"她直视他的眼睛，"开学后别来找我，那个韩忍冬是你们记忆中的样子，纯洁、美好...我不想破坏这种印象"
"你也是她！"山奈忍不住反驳
"不完全是"她摇头，"我比她冷酷，比她现实，你们怀念的是那个会为大提琴哭泣的女孩，不是这个能把人摔骨折的'怪物'"
山奈想反驳，却无言以对
确实，眼前这个韩忍冬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畏惧
但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至少让我告诉温满他们找到你了"他坚持道
韩忍冬沉默了很久，最后勉强点头"随你，但别期待我会像以前那样...融入你们"
离开茶馆时，山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韩忍冬站在窗前，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倔强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害羞的女孩的影子
回家后，山奈给所有人发了邮件，简单说明找到了韩忍冬，但隐瞒了双重人格的事
他只说她"变了很多"，需要时间适应
温满回复得最快"只要她安全就好，大学见"
林空青的回复依然简短"等我们重聚"
向闻枫则发来一连串兴奋的表情"我就知道！新加坡这边申请已经提交了，等我回来！"
暑假剩下的日子飞快流逝
山奈每天都会路过韩忍冬姑姑的音乐机构，偶尔能看到韩忍冬在教小孩大提琴
她的教学风格严厉却不失耐心，与昔日怯懦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几次，山奈确信她看到了自己，但都假装没看见
九月，大学开学，首都的秋天比南方凉爽许多，校园里满是朝气蓬勃的新生
温满和山奈约在校门口见面，他们一个在法律系，一个在计算机系，宿舍楼相隔不远
"有忍冬的消息吗？"这是温满见到山奈后的第一个问题
山奈摇摇头"音乐学院离主校区有二十分钟路程，我去过几次，没见到她"
向闻枫的邮件成了他们最大的安慰
他已经通过了初步筛选，如果一切顺利，十二月份就能以交换生身份回国
十月中旬的一个雨天，山奈在音乐学院附近的一家琴行偶遇了韩忍冬
她正在试一把昂贵的大提琴，演奏技巧比高中时更加精湛
看到山奈，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演奏
"这首曲子叫《重逢》"演奏结束后，她平静地说，"'她'最喜欢的"
山奈走近几步"我们都很想你"
韩忍冬，也就是第二人格轻轻抚过琴弦"'她'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山奈忍不住问，"等向闻枫回来？等林空青逃脱他父亲的控制？还是等你…你们两个，不再害怕面对我们？"
韩忍冬的手停在琴弦上，发出轻微的颤音"你不明白，我们...不是同一个人，你们爱的是'她'，那个纯洁美好的韩忍冬，而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看过太多黑暗面，这样的我，配不上你们的友情"
山奈想说些什么，但韩忍冬已经收起琴谱准备离开
在门口，她突然回头"向闻枫...什么时候回来？"
"十二月"山奈回答，"林空青说最迟明年二月"
韩忍冬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到时候...我会考虑见你们，但别抱太大希望，毕竟我不是她"
雨越下越大，山奈站在琴行门口，看着韩忍冬撑伞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高中时那个会因为一句鼓励就脸红的女孩，再看看现在这个能轻松放倒成年男性的韩忍冬...两者反差之大，令人难以相信是同一个身体
回到宿舍，山奈把见面经过告诉了温满
温满沉思良久，突然说"我们应该去见见她姑姑"
周末，两人乘公交来到韩忍冬姑姑工作的音乐机构
姑姑见到他们时明显吃了一惊，随即眼眶泛红
"你们...都长大了"她轻声说，将两人带进办公室
温满直接切入主题"阿姨，忍冬她...到底怎么了？我们见到她，但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
姑姑长叹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病历"本来不该告诉别人的...但你们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翻开病历，"忍冬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俗称双重人格，这是她父母去世后确诊的"
病历上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但诊断结论清晰可见
温满和山奈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主人格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忍冬"姑姑继续解释，"第二人格是在极端压力下出现的保护机制，去年她姑父找到我们..."姑姑的声音哽咽了，"他差点把忍冬...那天晚上之后，主人格就再没出现过"
山奈握紧拳头"第二人格...会伤害她吗？"
"不会"姑姑摇头，"相反，第二人格会非常保护主人格，学武术、收集姑父的犯罪证据、甚至决定报考音乐学院...都是为了让主人格回来时能有一个安全的环境"
温满敏锐地察觉到一点"所以主人格还能回来？"
"理论上可以"姑姑忧心忡忡地说，"但'她’认为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主人格太脆弱...所以一直不放心'她'回来"
离开音乐机构时，秋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肩头，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
"所以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给主人格建立安全环境保护者？"温满总结道
山奈点头"一个认为我们配不上主人格的朋友的保护者"
温满停下脚步，眼神坚定"那我们就证明给她看，我们值得，无论哪个忍冬，都是我们的朋友"
山奈罕见地微微一笑"等向闻枫和林空青回来，五人到齐，也许...会有转机"
十一月底，向闻枫发来好消息：交换申请通过了！十二月中旬就能回国！同一封邮件里，他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新加坡滨海湾花园的超级树下，他举着写有"等我回来"的牌子，笑容灿烂如初
温满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宿舍墙上
五人小组重聚的日子越来越近，但韩忍冬依然躲着他们，林空青仍被困在瑞士
拼图还缺最重要的两块，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不完美的他们会再次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