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风暴
LDL常规赛第九轮，DK对阵T1。
这是本轮最受关注的一场比赛。场馆换了——不再是以往那个不到一千个座位的小场子，而是换到了LDL主会场，能坐三千人。票在开售两小时内就卖光了，二手平台上被炒到了原价的三倍。
原因不止一个。DK两周前零封了世界冠军LN，新中单JY的两次MVP表现被反复剪辑传播，“手替门”事件还在发酵——所有这些加起来，让这场DK对阵联赛第二的T1变成了整个圈子都在盯的焦点战。
下午两点半，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队。粉丝们举着各式各样的灯牌，T1的金红色占了大多数，但DK的蓝白色也比之前多了不少。有几个举着“JY”灯牌的女生聚在一起，牌子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凤凰，旁边写着“涅槃”。
这个词用在季扬身上，确实合适。
休息室里，何小满趴在沙发上，斑斑趴在他背上。他正在碎碎念：“三千人……三千人……我这辈子没在三千人面前打过比赛……”
“你能不能别念了。”宋辞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你念得我头疼。”
“我紧张嘛！”
“紧张就喝水。”
“喝过了，现在想上厕所。”
“憋着。”
季扬坐在角落，做他的手指拉伸。指尖从拇指开始，一根一根掰开、合拢、旋转，动作很慢，幅度很精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和比赛完全无关的事。
但林昭注意到，他今天拉伸的时间比平时长了。比打OMG那天长，比打LN那天也长。
“紧张？”林昭问。
季扬想了想。
“有一点。”
林昭挑了下眉。这是季扬第一次承认紧张。打OMG的时候不紧张，打LN的时候也不紧张。打T1反而紧张了。
“因为黎景？”林昭问。
“不是。”季扬说，“因为三千人。”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那种突然理解了什么东西的笑。以前在暗处打比赛，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镜头。现在三千人在台下看着，每一双眼睛都在注视他。这种注视，他还没有完全适应。但林昭觉得，他会适应的。
周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战术板和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他的黑眼圈比前两天更重了，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名单确认了。T1首发中单黎景，打野秦屿，没有变动。”他把战术板翻开，“黎景这赛季的场均单杀数是联赛第一，三级前的换血成功率接近百分之九十。秦屿的打野路线很规律，但他有一个习惯——三分钟到三分半之间，他一定会去一次中路。”
“一定会？”林昭皱眉。
“一定会。这是T1的节奏核心。秦屿帮黎景建立中路优势，黎景反过来帮秦屿入侵野区。他们两个人的联动是联赛里最默契的。”
“那我们怎么办？”何小满终于从沙发上爬起来了。
“两种选择。”周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林昭也在三分钟蹲中，打二打二。但秦屿和黎景的二级爆发很高，硬碰硬我们的胜算不到五成。第二，避开中路，让林昭抓下路。但这样季扬的压力会非常大，他必须一个人扛住黎景和秦屿的双重压制。”
所有人都看向季扬。
季扬活动完最后一根手指，把手放回膝盖上。
“让他们来。”
“什么？”
“不要反蹲，不要避开。”季扬说，“让他们来中路。我一个人扛。”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
“黎景的对线压制力你也知道。加上秦屿的入侵，你在中路可能连经验都吃不到。”
“能吃到。”季扬说，“我会让他们把技能都交在我身上。林昭去下路帮宋辞，宋辞起来以后下路推线，秦屿就必须去下路防守。等他被逼去下路，中路就只剩黎景一个人。”
他顿了顿。
“黎景一个人，打不过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不是在炫耀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确知的事实。他已经把黎景的比赛录像反复研究过了——黎景的每一个对线习惯、每一个技能释放节奏、每一个走位偏好，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现在的他对黎景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对自己任何一个队友的了解。
宋辞靠在沙发上，看着季扬。他想起打LN之前季扬说的那句话——“他不会跟我硬碰硬”。后来证明季扬说的是对的。现在季扬说黎景一个人打不过他。宋辞决定继续信。
“行。”宋辞说，“下路交给我。”
战术布置完毕，周磊合上战术板。他看了季扬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场前，季扬站在走廊里。场馆更大了，走廊也更宽。头顶的日光灯管很亮，照得地板泛着白光。他能听见前台传来的音乐声和解说的暖场词，也能听见观众席传来的嘈杂人声——三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何小满在他旁边站着，紧张得手在抖。季扬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别紧张。”
何小满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季扬主动安慰人。
“你……你不紧张吗？”
“紧张。”季扬说，“但紧张不会让操作变差。”
这句话是他在LN三年里自己悟出来的。在那个不到三平米的隔音间里，没有人安慰他，没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只能自己消化所有的紧张和压力。后来他发现，紧张本身并不影响操作，影响操作的，是对紧张的恐惧。只要你接受它，它就会变成注意力的一部分，而不是干扰。
何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季扬没有再说什么，他推开了通往舞台的门。
灯光扑面而来。
三千人的场馆比之前大了太多。观众席从舞台前延伸到远处的二层看台，灯牌和荧光棒组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海。T1的金红色占据了半壁江山，DK的蓝白色虽然少一些，但已经比上一场的寥寥无几好太多了。
他看见了那几个写着自己ID的灯牌。“JY”，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凤凰。和他三年前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Su”的灯牌时完全不同——那时候他看着那些灯牌，觉得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现在这些灯牌属于他。
季扬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插键盘，插鼠标，调试设置。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
对面，T1的选手已经就位。中单黎景正在活动手腕，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尖敲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季扬看过他的定妆照，但真人比照片看起来更锐利一些。他有一双很深的眼睛，眉骨高耸，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不太爱笑。
打野秦屿坐在黎景旁边，正偏过头跟他说着什么。秦屿是个圆脸男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和善。但季扬知道，这个人的盲僧在LDL是顶级的存在。
黎景没有笑。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季扬。隔着舞台，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黎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隔着舞台听不清，但季扬读懂了他的口型。
“你就是JY。”
季扬收回目光，把手放在键盘上。
BP开始。
T1前三BAN：凤凰、塞拉斯、卡牌。
解说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三BAN中单！这已经是JY连续第三场被三BAN中单了！T1和OMG、LN一样，都把BAN位投资在了中路！”
“但JY的英雄池前两场已经证明了自己——BAN不完的。”另一位解说接话，“就看T1怎么应对。”
DK前三BAN给了秦屿的盲僧和两个版本强势AD。T1一抢妖姬。看到这个选择，季扬没什么表情。妖姬是苏迟的标志性英雄，也是他在LN三年里打得最多的英雄。黎景选妖姬，不知道是想证明什么，还是单纯觉得这个英雄能压制他。
“拿什么？”周磊问。
季扬想了想。
“劫。”
周磊愣了一下。劫对妖姬，这是一个经典的对局，在远古时代的中路对决中被反复演绎。但在当前版本里，劫并不是热门选择。而且——黎景的劫是LDL公认的最强。
“确定？”
“确定。”
DK三楼锁定劫。
场馆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解说也激动了起来：“劫！JY选了劫来打黎景的妖姬！这是要正面硬刚！要知道黎景的劫可是号称LDL第一——”
黎景看到这个选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嘲讽，倒更像是——
好奇。
双方阵容锁定。DK：奥恩、蜘蛛、劫、卡莎、泰坦。T1：剑魔、盲僧、妖姬、金克丝、布隆。
游戏加载的时候，林昭说了一句：“秦屿的盲僧放出来了。”
“我知道。”季扬说，“秦屿的盲僧习惯三分钟来中。林哥，你不用来。我扛得住。”
林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行。”
游戏开始。
季扬的劫从一级开始和黎景的妖姬对线。妖姬的手长，一级有Q技能可以远程消耗。季扬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用走位躲避妖姬的Q技能，同时用Q技能补刀。
他的走位很精细。每一次妖姬抬手放Q，他都能提前半格身位侧移，让那道光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解说注意到了：“JY的走位太灵活了，黎景的Q技能已经空了三个！”
三级，秦屿的盲僧如期出现在中路。
黎景的妖姬先手W踩上去，想要接Q打出被动。秦屿的盲僧同时摸眼进场，天音波预判了季扬的走位方向。
但季扬没有往后退。他往前走了。
劫的W——影分身——同时向侧前方释放。本体和影子交换位置，躲开了妖姬的锁链和盲僧的天音波。然后Q技能手里剑从两个方向同时命中妖姬，触发劫的被动——影流之主的额外伤害。妖姬的血量瞬间被打掉三分之一。秦屿的盲僧想要追击，但季扬已经重新交换回了影子原位，安全退回塔下。
“漂亮！”解说忍不住赞叹，“这个影分身的释放时机太极限了！同时躲了两个技能还反打了伤害——这是劫的最高境界，用影子打架，不是用影子逃跑！”
黎景在队内语音里说了一句：“他没交闪。”
秦屿沉默了一下：“反应太快了。”
黎景看着对面塔下正在回城的劫，眼神微微变了。他打了三个赛季，见过无数的中单。有的人操作很强，有的人意识很好，有的人对线很稳。但很少有人能同时把这三者都做到极致。而这个JY，在三分钟的对线里，让他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操作。是节奏。每一个走位、每一个补刀、每一个技能的释放和保留，都有一种精确到毫秒的节奏感。像是他脑子里有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钟，在数着战场上每一个技能的冷却和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黎景忽然想起昨天在网上看到的一条评论——“JY的操作习惯和苏迟很像”。
不。不是很像。
他在S15总决赛上跟苏迟交过手，那场BO5打满了五局。苏迟的操作很强，但风格和面前的劫完全不同。苏迟的操作像是一个人在模仿另一个人——很精准，但总有一丝微妙的僵硬。而季扬的劫，每一个操作都流畅得像呼吸。
黎景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他只是重新握住鼠标，把注意力放回线上。但这颗种子已经被种下了。
六分钟，中路爆发第一次单杀。
季扬的劫先手放出影分身，配合Q技能和E技能压低妖姬的血量。黎景的妖姬用W后撤，同时放出锁链试图控住劫。但季扬预判了他的锁链轨道，提前走位躲开，然后闪现向前，接平A触发被动。
“First Blood！”
单杀。
全场沸腾。解说激动得站了起来：“单杀了！JY单杀了黎景！在LDL，能单杀黎景的人几乎没有——但JY做到了！”
黎景看着黑白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秦屿在语音里问：“要不要我来？”
“不用。”黎景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了，“继续你的节奏。”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更好奇了。好奇这个叫JY的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九分钟，秦屿的盲僧试图入侵林昭的蜘蛛野区。但林昭提前在野区入口插了眼，看到了盲僧的动向。季扬的劫从中路游走过来，配合蜘蛛的结茧，打出了盲僧的闪现。
季扬没有追。他回到中路继续推线，补刀已经领先妖姬二十一刀。
十二分钟，T1下路发动四包二。秦屿的盲僧配合下路双人组想要越塔杀DK下路。但何小满的泰坦提前出钩控住了盲僧，宋辞的卡莎在后面疯狂输出。与此同时，陈默的奥恩传送下路，林昭的蜘蛛也从河道杀出。四打四。
季扬没有去。他选择继续推中路一塔。这个决策在战术上非常冷酷——用四个队友的抗压，换中路的绝对优势。而DK的其他四个人居然真的扛住了T1的进攻，打出了二换二。
“DK下路这波守得很好！”解说分析道，“虽然丢了两个人头，但JY在中路已经推掉了两层塔皮！而且补刀领先已经超过了三十刀——这个劫的发育已经拦不住了！”
十五分钟，DK拿下第一座塔。季扬的劫补刀领先黎景四十七刀，装备已经拉开了半个大件。
十六分钟，大龙河道的团战爆发。
黎景的妖姬从侧翼切入，想要秒掉宋辞的卡莎。但季扬的劫已经等在那里了。在妖姬W进场的瞬间，劫放出影分身，大招——死亡标记——挂上，然后平A接Q接E。满血妖姬，在零秒内被秒杀。连被动分身都没来得及触发。
“瞬秒！”解说的声音劈了，“JY的劫一套技能瞬秒了黎景！黎景甚至没来得及按出金身！这是什么样的反应速度！”
T1失去了中单，阵型瞬间崩塌。秦屿的盲僧被陈默的奥恩撞飞，辅助布隆闪现后撤但还是被留下。宋辞的卡莎拿到了三杀。
“ACE！”
团灭。
弹幕彻底炸了：
——“黎景被秒了？！黎景被秒了？！”
——“JY这个劫也太恐怖了吧”
——“之前说JY像苏迟的出来挨打，苏迟劫没这么猛”
——“这个劫有巅峰Faker内味了”
二十三分钟，DK拿下大龙。黎景的妖姬试图绕后抢龙，但季扬的劫提前在龙坑后方插了眼，看到妖姬的动向之后直接单切上去。两个人单挑。黎景的妖姬打出了完美的连招，但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季扬的劫完全预判了他所有的走位。妖姬的每一次位移，都在劫的影分身覆盖范围之内。
他想起了昨晚苏迟给他发的消息。那是一条他看完就删了的消息，但每个字他都还记得——“他的劫比你想象的要强。别跟他拼操作，拼不过。”他当时觉得，苏迟大概是手伤影响判断力。但现在他知道了——苏迟说的是对的。
季扬的劫击杀了黎景的妖姬。DK带着大龙BUFF推进，推掉了T1三路高地。
二十九分钟，T1基地水晶爆炸。
1比0。
回到休息室，何小满兴奋得差点踢翻垃圾桶。宋辞把他按住，说了一句“还有下一局”。但宋辞自己的嘴角也在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在下路对线期单杀了T1的AD一次，补刀全程领先，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周磊拿着战术板站在中间，表情很严肃：“别高兴太早。第二局T1肯定会调整。他们会选一个更稳定的阵容，不会再让中路劣势辐射全局。”
“说得对。”林昭难得附和了周磊，“秦屿第一局的节奏被打乱了，第二局他会更谨慎。”
“但他们的核心打法没变。”季扬说，“秦屿还是会围绕黎景打。只要中路顶住，他们整个体系就转不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活动手指。单杀黎景两次的那个手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修长干净，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周磊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季扬，你手指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季扬说。
这是实话。他的手很健康。没有缠绷带，没有敷冰袋，没有隐隐作痛的老伤。三年来高强度操作训练出来的不是伤，是技术。那些日日夜夜的苦练，在苏迟的身体上留下的是伤病，在季扬的身体上留下的却是千锤百炼之后的肌肉记忆。
周磊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林昭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他知道，在有些人的故事里，天赋不是天生的，是被暗无天日的训练磨出来的。而季扬的天赋，是在一间不到三平米的隔音间里，独自对着屏幕打了三年打出来的。那些没人看到的日夜，那些被窃取的掌声和荣誉，现在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手上。
T1休息室里，气氛不像LN那场那么沉重，但也不轻松。
教练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我们赛前对JY的英雄池做了充分准备，但他选劫这个情况，确实出乎意料。”
“是我的问题。”黎景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没有压制住他。”
“不完全是你的问题。”教练摇头，“他的操作水平超出了我们赛前评估。我们根据他的三场录像做的分析，但他的真实水平比录像里展现的更高。”
黎景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他的真实水平更高。”他说。
教练愣了一下。
“他在LN待过。”黎景说，“不是替补，是别的什么。他跟苏迟之间有某种联系，我现在还说不清楚，但他的操作习惯里有一些东西是训练赛练不出来的。他经历过比LDL更高级别的比赛。”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屿犹豫地说：“你是说……他是苏迟的——？”
“我没有证据。”黎景打断他，“但第二局我有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他。黎景的目光落在战术板上DK的队标上。
“他会预判我的每一个走位，是因为他研究了我们的录像。但如果我改变自己的习惯，他就会露出破绽。第二局，我不跟他拼操作。”黎景的声音很冷静，“我跟他拼脑子。”
第二局BP开始。
T1果然变阵了。他们没有继续三BAN中单，而是选择了更均衡的BP策略。黎景选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英雄——冰女。一个他极少使用的英雄，一个不以操作见长、更考验团战意识和支援时机的英雄。
解说有些意外：“黎景选了冰女？这不是他常用的英雄。黎景一向以刺客见长，选冰女意味着他要改变打法。”
“看来T1是想避开中路的正面对抗，转而靠团战取胜。”
季扬看到这个选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黎景选冰女，意味着他不再想在线上决胜负。他想在团战里发挥作用。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黎景承认了，在纯操作层面上，他打不过季扬。
双方阵容锁定。DK：奥恩、蜘蛛、蛇女、卡莎、泰坦。T1：纳尔、盲僧、冰女、金克丝、布隆。
季扬选了蛇女。一个靠持续输出打团战的英雄，和冰女有些类似，但更偏向伤害。这个英雄需要极高的走位精度来持续输出伤害，同时还要靠大招石化来判断时机。
游戏开始。
黎景的冰女打法确实变了。他不再在线上硬拼，而是不断推线，然后消失在河道里。他不跟季扬打，而是用游走骚扰林昭的野区和DK的边路。这种打法很像苏迟第二局的加里奥——用支援代替对线。
但季扬的反应也很快。他不再死守中路，而是跟着黎景的节奏走。黎景游下路，他就游下路。黎景入侵野区，他就反入侵。两个人的身影在地图上不断交错，像是在跳一场预判与反预判的舞。
秦屿的打野在这一局发挥得更好了。在黎景的配合下，他在十五分钟时成功入侵了林昭的蜘蛛野区，偷掉了关键的红buff。解说评价道：“T1这一局的中野联动明显比上一局默契得多。黎景的冰女虽然线上压制力不如妖姬，但他的支援能力让整个地图都活跃了起来。”
季扬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但他在第二十分钟的大龙河道附近，找到了一个关键的机会。
T1五人集结准备打大龙。黎景的冰女站在阵型最前方，准备开团。他的冰霜之环随时可以进场控住DK的阵型。但季扬的蛇女提前在草丛里蹲好了位置。在黎景的冰女交出冰爪向前滑行的瞬间，蛇女大招——石化凝视——迎面释放。
黎景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他被石化了。冰女的进场被打断，整个人僵在原地。
季扬的蛇女持续输出，击杀黎景。秦屿的盲僧试图反打，但被蛇女的腹地减速，被宋辞的卡莎收下人头。
“ACE！”
T1被团灭。DK拿下大龙。
弹幕疯狂滚动：
——“黎景两局都被JY碾压”
——“不是黎景弱，是JY太强了”
——“这个蛇女团战处理也太冷静了”
——“DK今年要逆天”
三十分钟，T1基地水晶爆炸。
2比0。DK零封T1。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季扬靠在椅子上。他的手指有些酸，但不是疼痛。是从手腕蔓延到指尖的灼热感，是高强度操作之后的正常反应。他慢慢活动着手腕，看着屏幕上的“Victory”。
林昭从旁边伸出手来，和他碰了一下拳。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季扬碰拳——不是拍肩膀，不是口头夸赞，是队友之间真正的默契表达。
“三场，三个2比0。”林昭说。
季扬点了点头。
解说在做赛后总结：“三连胜！DK这支赛季初垫底的队伍，在换上了新中单JY之后迎来了惊人的蜕变！OMG、LN、T1——三个强敌，全部被零封！JY的KDA在这三场比赛中保持完美，一场都没有被击杀过！这在LDL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更让人期待的是，JY的状态还在上升。今天他的劫和蛇女都打出了现象级的表现——单杀黎景，团战大心脏，他用操作把中路这个位置玩成了艺术！”
赛后握手环节，季扬走到黎景面前。
黎景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苏迟的影子。”
季扬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对手当面说出这句话。
“苏迟的影子不会有你这样的压迫感。”黎景松开手，“下次，我会赢。”
季扬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认真的眼睛，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竞争者的尊重和不服输的决心。
“下次见。”季扬说。
走出选手通道的时候，他注意到侧门入口处有几个穿着DK队服的粉丝。他们看到他，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其中一个举着“JY”灯牌的女生把牌子举得高高的，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只凤凰，旁边写着“涅槃”。另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张手幅，上面写着“你从来都不是影子”。
季扬看了她们一眼，微微点头。那个女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粉丝。不是LN的粉丝，不是苏迟的粉丝，是专程来看他打比赛的人。
晚上，DK基地里，所有人围坐在训练室里吃外卖。何小满点了一大桌子菜，说是要庆祝三连胜。斑斑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时不时蹭一下季扬的脚踝。
周磊打开了一瓶可乐——他平时不喝碳酸饮料，但今天破了例。
“下一场对手是谁？”宋辞嚼着鸡腿问。
“YL。”周磊说，“排名第三。他们这赛季只输过T1。”
“YL的中单是谁？”
“赵铭。”季扬替周磊回答了这个问题，“韩服九百点。对线稳健型选手。善于利用眼位和视野优势制造击杀。”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何小满瞪大眼睛。
“看过他们的录像。”季扬说。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宋辞忽然插了一句话。
“你该不会在LN的时候，把所有LDL队伍的比赛录像都看过了吧？”
季扬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昭放下筷子，看着季扬。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他那杯万年不变的奶茶，喝了一口。
“下一场，”宋辞把鸡骨头扔进垃圾桶，“还是2比0。”
“膨胀了。”陈默难得开口。
“膨胀个屁。我们有季扬。”
季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斑斑跳上他的膝盖，转了两圈，舒舒服服地趴了下来。他摸了摸斑斑的背，听着队友们开始争吵下一场该用什么战术。
窗外，上海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响声。训练室里的灯光很暖，照在外卖盒子上，照在战术板上歪歪扭扭的标记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季扬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一个月前他在LN基地的隔音间里，一个人对着屏幕，耳机里只有游戏的音效和解说的声音。一个月前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坐在这里，穿着印有自己ID的队服，跟一群活生生的人一起吃饭、拌嘴、讨论战术。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顾怀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苏迟明天做手术。他终于同意了。”
季扬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什么手术？”他打字。
“手指关节清理。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多久恢复？”
“至少一个月。S17春季赛之前能回来。”
季扬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告诉他——”打完又删掉，重新打了一句，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好好养伤。”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
何小满正在跟宋辞争论下一场谁C谁坑，声音越来越大。季扬把斑斑放下来，站起来接了杯水，然后重新坐下。
窗外，雨还在下。上海的冬雨绵密而持久，把整个城市笼罩在水汽里。但他此刻坐在这里，身边是吵闹的队友，膝盖上趴着咕噜咕噜的橘猫，桌上是吃了一半的外卖。
他觉得暖。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