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遇一句“调监控”，令除了阿光外的所有人皆是一怔，但有了刚刚那句“剁手”，谁也不敢贸然跳出来反对。
但总有人头铁，还是小个子男那堆人里有个顶着顺产头的男人率先发出质疑，“不是吧，这场子什么时候轮到女人说话了，光哥是吧，这是你女人吧？还不快管管。”
李常赫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无比后悔接了这个团。特么的这群南韩棒子是不是被他们国内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浸透了骨头，一张嘴就满是陈年剩饭的酸腐味，让他一个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掮客都听不下去了。
这撒比，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在人家的地盘上有理也就算了，现在眼看情势要逆转还能这么肆无忌惮，真是不要命了。
季遇眼皮微掀，冷冷扫了说话那人一眼，阿光立刻收到指示。他动作特别快，三两步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了顺产头的脸上，后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想要反击就被阿光按着手又反手来了一巴掌。
一连两下，打的那是啪啪作响。
阿光是退伍兵出身，手劲又大又狠，可不是一般打手能比的，两巴掌下去顺产头的嘴角就渗出了鲜血，连带着两边脸颊高高肿起，说话都不利索了，“阿西……”
“阿西个屁的阿西！就你长嘴了是吧？”阿光也不惯着，揪住对方的衣领，抬起膝盖就顶上了顺产头的腹部。
顺产头小腹一抽，双手捂着肚子就跪了下去，“咳咳……”
阿光转动了下手腕，目光冷厉地扫过旁边几人，面上却毫无表情：“有事说事，嘴巴都给我放干净点。”
刘经理看的也是一愣一愣，不过他倒是精明，见季遇是和阿光一同来的，早就在心里存了几分计较。虽然两人之间看似没什么交流，但阿光对这女人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恭敬……能在充斥着三教九流的赌场里混的游刃有余，刘经理绝对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实际上他心下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早听说阿光上面还有人，东家还是个女的，难不成就是这位？
刘经理陪着小心上前：“光哥你看这……？”
阿光冷声吩咐下去：“去调监控，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一句话就从侧面坐实了季遇的身份。
那帮赌客这回也都没了话说，尤其是顺产头，他是莽了点，但不是傻。仗着在国内服过几年兵役，刚才那么多人打群架他都没吃到什么亏，没想到面前这个大个子一出手竟令他毫无还手之力。这个叫光哥的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忍了。
李常赫也不吭声，就那么冷眼旁观着事情的发展，他纵然心中焦急，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
原本李常赫干的这活就属于两头吃，拉人进赌场消费他向来都是吃完庄家吃闲家，人赌场都说了要调监控他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嘴犟再挨一顿打？事到如今他也忍不住开始反思，今晚这事自己属实是有点冲动，没掌握足够的证据就贸然出手。
俗话说得好，拿贼拿赃。
干啥事不都得讲个证据吗。
人赌场现在就要去查证，说不要，那纯是找抽。
耍臭无赖也得分地方，在曼谷干地下赌场的能是什么好人？
都是地痞中的地痞，流氓中的流氓，说白了就是坏种头子。
小个子男名叫文东旭，这人与荷官发生争执的时候李常赫本想拉架来着，可不知是哪个王八蛋犊子照着他后背就是哐哐两杵子，把原本想当和事佬的李常赫打出了真火气，一怒之下就忍不住跟着一起动了手。
别看这帮赌场工作人员平时都端的是一副笑脸，嘴里喊着顾客至上，一张口就是先生好，女士好，你好我好大家好，抬手都叫哥，弯腰就喊爷，实际上那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挂上去的假面。
虚伪是真虚伪，但架不住让被恭维的人感觉到身心舒畅。
但假的真不了，就连刘经理那种混混头子，哪个手底下没几个狠人，没干过点脏事。
怪就怪那顺产头自己嘴贱，瞎几把调侃，惹了不该惹的人，挨打也是活该！
李常赫真是恨不得再给那嘴贱的煞笔一巴掌。
他又偷摸往季遇那个方向偷瞄了一眼，心道：那女人瞧着架势就不是个善茬，自己就多余跟着瞎起哄，早知道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事儿揭过去得了，干嘛非得较真。
李常赫眼见顺产头挨了顿打，自己也跟着清醒了不少，心下暗中琢磨着：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只能咬死了荷官有猫腻，否则他们一行人把赌场搅和成这样，人家铁定不能轻易放过。
李常赫消停了，可有人还在那嘴硬找不痛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来赌场之前喝多了假酒上头，小个子男在那梗着脖子叫嚣道：“看就看，可别一会回来就说监控坏了啊，老子可不容易糊弄。”
这个文东旭到现在还敢这么刚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在南韩那边也经常耍钱，地下黑庄也不是没去过，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今晚他们赌桌上那个负责发牌的荷官身上肯定有猫腻。
文东旭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它往往比女人的第六感还要准。
虽说十赌九输，但赌场一般也会适当的控制输赢概率。
比如先略微放水引鱼儿上钩，等调动起赌客情绪了再下手宰，输了不要紧，赌场可以赊账，这一来二去利滚利……这中间一般会有个拐点，而小个子男人等的就是这个拐点。他自认为是个赌运和心态都算不错的老玩家，今天却被那发牌的狗崽子弄坏了心情。
整场过程中哪有什么起承转合，一直在踏马的在坐过山车，忽上忽下搞的他想收手都来不及。
五百万，三个小时不到他整整输了五百万泰铢。
文东旭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出身，他就是爱玩，也不是没想过戒赌，但这东西它上瘾啊，人一坐到赌桌前就控制不住。就是听朋友说这边的地下赌场口碑好，他才来试着碰碰运气，想着能一朝咸鱼翻身，结果开场才两个多小时就把带来的钱输了个精光！
“西八，那小子要不是手脚干净，我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文东旭烦躁的在那来回踱步，啃着指甲碎碎念。
刘经理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交给阿光时暗中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把它放在临近的一张赌桌上。
刘经理还抽空怼了小个子男一句：“急什么，看完再摘你那蒜瓣脑袋也不迟。”语气虽然不咸不淡，但也没拒绝想要过来凑趣围观的其他人。
有工作人员极有眼色地搬来一把椅子，季遇越过阿光径直坐在了电脑前，调到对着九号桌的监控摄像头，放大并调到了0.75倍速，然后投屏。
几个坚持到现在还没走、很爱瞧热闹的看客也凑过脑袋跟着好奇张望，大家眼睛都盯着投影出来的画面，一眨不眨，打算来个现实版的“大家来找茬”。
视频很清晰，角度也很刁钻，九号桌前荷官发牌的动作、甚至连赌客脸上的表情都一览无余。
“这也太慢了，调快点，这个龟速度得看到什么时候。”文东旭说这话的时候此监控视频也才播了三十多分钟，进度条后面还有很长一截。
季遇没言语，直接调到1.5倍速。
文东旭：“太快了，我眼睛跟不上。”
季遇斜睨了他一眼，再次把速度调回1.0。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她这人脾气可真好，至少比那个阿光和刘经理强多了。
只有李常赫脸色越来越不好，他放在裤兜里捏着电话的手都开始出汗了。
赌场方面越镇定，说明人家对自家情况越是十拿九稳，自己这把搞不好要栽在这。
得尽快想个办法脱身！
围观视频的众人各自心怀鬼胎，喜者有，忧者有，看戏者有，如果此刻有一台高清摄像机，就会发现在场这些人精准演绎了什么叫做“好一副众生相”。
期间季遇还接了一个电话，把查监控的任务交给阿光，她起身去一旁抽烟。电话是陈洛宁打来的，她在电话里一个劲儿的问季遇什么时候回去，还说自己吃不习惯这边的饭菜，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委屈，抱怨起付拾远的不告而别，还说自己想家了……
季遇一边听着，一边点燃了口中叼着的香烟，还时不时的附和一两句并柔声安抚，“嗯，明天就给你安排新的厨师上门…家政阿姨不喜欢？也换新的。知道了，他的事我会尽快…总待在家里心情不好，明后天让阿光陪你一起去商场逛逛，买些喜欢的…我？今晚有事不回去了，嗯，你早点睡。”
这语气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轻易就让人忽略了她刚才说要剁人一只手的话。刘经理耳朵好使，总有那么一两句飘进了他耳里，他在心里咋舌，忍不住猜测电话那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着怎么像是在哄孩子？
瞧老板这样子，也不太像啊。
难不成是在哄情人？
欸，这个倒是有可能。
可能是天性使然，刘经理这人不仅有些自来熟，骨子里还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八卦属性，他悄么声地贴近阿光，俯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老板这人脾气真不错！瞧着就好相处。”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真诚夸赞。
阿光：“……”你怕不是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