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陈洛宁的眼睛换给付拾远?
这句话像羽毛般轻飘飘刮过阿光耳畔,光是想想都令他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阿光并不觉得大小姐这是在开玩笑,自从六年前江还死后,她人就变得有些不正常,时不时的发疯。
历数过往种种,比挖人眼睛更严重的事也不是没干过。
“嗯?”季遇架起手肘,似乎在等阿光的答复。
“大小姐……”阿光咽了咽口水,脑袋里仅有的那点智商开始疯狂运转,他真不是烂好心,纯粹是觉得对普通人做这种事犯不上,人家一不是生意场上的对家,二不是赌场里欠钱不还的赌棍,犯不着这样,他道:“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只能更换眼角膜,即便把陈小姐的眼睛挖下来放到付先生的眼眶里……”估计也没什么意义。
“嗯,你说的对,换了眼珠子有什么用,依旧不是那张脸。不如…让陈洛宁整个容吧,就照着江还整。”季遇这人是个务实派,阿光一句话就打消了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个……”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陈小姐骨架太小,恐怕很难达到您的要求。”阿光选择就事论事。
二人之间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讨论什么医学上的难题。
“那你说,如果他们俩生个孩子,会不会很像江还。”季遇问的很认真。
“……”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后视镜里瞥见季遇支着头,仿佛正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阿光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选择继续沉默。就在此时手边的电话响起,他赶忙接起,同时内心重重舒了口气。
感谢菩萨,这通电话来的可真及时!
“喂,光哥,赌场那边出事了!”
……
曼谷的一间地下赌场,本该宾客满座充斥着喧嚣与激情的场子内,此刻却连几个正经的赌客都没有,除了盘旋缭绕在空气中的二手烟雾,入目皆是满地狼藉。
虽有工作人员简单收拾过,但被酒水浸湿的地毯和经过打砸破坏的装饰品都彰显了这里曾经历过一番打斗。
场中分为三伙,一方显然是赌场这边的工作人员,另一方与之对峙的应该就是那帮闹事者,还有一些躲在一旁探头探脑的…估计是想看热闹的。
季遇抽出手帕抵在鼻尖,以此来驱散那些还来不及排出去的、混着汗臭和烈酒的难闻气味。
她带着阿光刚一现身,后者就被人第一时间认了出来,一名裸着两条花臂的光头男子嚣张的倚坐在博.彩桌上,一条腿还在那一晃一晃。
他龇着一口大板牙,咧嘴就开起了嘲讽:“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光哥吗,早就听说过曼谷地下赌场有您这一号人物,平常想见一面都都难,今个这赌场一出事你就过来了……”
花臂男回首对左右两边的人笑道:“我就说嘛,要见大人物就得使点手段,你们看,这人不就来了么。”
赌场管事赶紧上前给阿光介绍此人的身份:“李常赫,韩籍华裔,常在东南亚地区的一些赌场、地下拳场、红灯区之类的地方做掮客。最近两年则主要盘踞在泰国,专坑赴泰旅游的外国人,单子不论大小只要有利可图他都接。”
阿光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目光扫了下场子里面的情况,微微皱眉,“你打砸赌场就是为了见我?”
“见你是果,你们赌场的荷官出千才是因。早听闻光哥的大名,今日一见……”花臂男有些卡壳,那句话该怎么说来着?他撸了一把自己的油光锃亮的大脑门,“你就说这事该怎么办吧?”
阿光偏头看向这间赌场的管事,那人立刻上前耳语了几句,季遇离得近,也能听到一二,大意是说:这姓李的花臂男带的客人连输了一整晚,然后就怀疑是荷官在耍诈,没等看场子的上前安抚,那名赌客就直接对荷官动了手,把人脑袋开了瓢。
管事一看这情况肯定得出面控场,正值客流进场的高峰期,处理不当不仅会影响到今晚的收入,还会对赌场日后的声誉造成负面影响。
别看他们这一行属于是捞偏门,但也很讲究口碑的好不好。
可李常赫这人就是个滚刀肉,根本不听劝,你越是跟他好声好气商量他越来劲,在周围几名散客的撺掇下执意要搜荷官的身,关键是这货今晚还带了不少人来。
双方吵吵嚷嚷间就有人按耐不住性子先动了手,然后情况就一发不可收拾。
看着散落满地的纸牌和骨牌,阿光眉心拧的死紧,望向李常赫的目光也没多少温度:“你想怎么办?”
“搜身!我怀疑这小子衣服里藏了牌。”李常赫还没说话,他身旁一个长着双眯缝眼的小矮个子率先开口,“从我揍他开始,他就没离开我的视线,本来他把衣服老老实实脱了让我验一验就没事了,谁叫你们场子里的保安非得出来捣乱。”
说话之人叽里呱啦一顿输出,但讲的却不是泰语,而是韩语,好在管事常年经常接触外国游客,也能听懂个大概,他赶忙给阿光翻译。
阿光视线转移到小个子身上:“这人谁?”还挺嚣张。
管事:“就是他说怀疑荷官藏了牌。”
小个子男还在哔哔哔:“现在好了,你一脚我一脚,要是有证据也得被他给转移了。”他矛头直指身形单薄的年轻荷官。
管事不忿:“你说出千就出千呐,咋地你那眼睛是踏马的X光啊?没证据的事别特么瞎哔哔,有两个臭钱就不知道怎么骚好了,还踏马的敢对人家一黄花大小伙子动手,我还怀疑你就是输了钱心里面不痛快故意上手恶心人呢,tui!什么玩意!”他狠狠啐了一口。
季遇皱眉:这人可真的埋汰。
这名管事季遇多少知道点,是早些年就来这边混的华国人,姓刘,东北的,在阿光手底下好些年了,对外一般都称他为刘经理。来了这边好多年一说话仍是是乡音难改,擅长用一口大碴子味儿的国语掺杂着泰语和英语骂人,还喜欢随时随地切换关键词,让被骂的人听得是一头雾水。
就是那种知道你知道他在骂你,但不完全清楚他在骂什么。偶尔能听清一两句身体器官和家族亲戚,但别的就领会不到精髓了。
“光哥,我看这老小子就是来故意找茬的,啥也别说了,干就完了!”刘经理一边说一边撸袖子,“他奶奶的,老子混了这么多年还搞不定你们一群小瘪三,这给你们牛笔坏了!”
季遇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身上带伤,淤头肿脸的年轻人,模样倒是还成,就是形象不咋地。
也是,差一点就被人揍成猪头了,还能有什么好形象,也不人人都是付拾远,受了伤也会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季遇盯着那名荷官,眼神有些放空。
二十出头的年轻荷官捂着头狼狈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似乎是察觉到了季遇的视线,望向她的目光有些呆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傻了。
阿光:“来两个人,送他去医院。”
“不能走!”李常赫和小个子齐齐出声,后者指着荷官叫道:“他身上肯定有东西,出了这个门他一定会找机会把东西藏起来的,你们赌场就是在包庇自己人,你家就是个黑店!”
管事:“你放屁!我们赌场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甭管谁进来都是凭本事赢钱,童叟无欺!”他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季遇的思绪被刘经理的大嗓门拉回现实,她觉得这人不去好莱坞发展可惜了,奥斯卡都得欠他一个小金人。
“搜身可以,他若是身上真有东西,我就剁他一只手。若是搜不出来,我就剁你一只手。”季遇一开口全场立时陷入安静,她用夹着烟的手指分别指了指荷官和小个子男。
指尖缭绕的烟火使得季遇的眉眼变得模糊,她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谁也不好分辨,竟一时没人敢轻举妄动。
小个子男听完李常赫的翻译也怔住了,他站在那里一时难以抉择,虽然他基本能肯定荷官身上有问题,但这个赌注太大,他不敢赌。
阿光趁着这功夫,小声询问刘经理:“你能确定荷官没出千吗?”
刘经理:“……这、也不是就那么肯定。”他这话说的没什么底气,瞬间就收到了一个大白眼。
阿光死鱼眼:那你还喊的这么大声?
阿光眼睛微眯,死死盯着刘经理,他现在都有点怀疑这姓刘的是不是和荷官串联在一起搞事情了。
目的就是两头骗,两头瞒。
一见阿光这眼神,刘经理心中一凛,也不敢再瞒,尽量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以前有过一次手脚不太干净,偷藏了客人落下的筹码,不过后来他也挨了教训,又是诚心悔过,所以就……”
这就不好办了。
不过就算赌场这边死不承认,这帮外来客也拿他们没办法。
就在阿光犹豫不决的时候,季遇淡声开口:“去调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