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确定后，林知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石桥村驻场。"
何芷晴愣了一下："驻场？"
"线上升级这件事，光在办公室里盯是不行的。设备安装、网络调试、老师培训、第一次上课……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我得在现场。"
"要去多久？"
"先按两周算，不够再延。"
何芷晴想了想，点点头："也好。传统支教那边我盯着，你专心搞线上。"
"行。"
沈砚清那边也派了一个人。
"设备是我们提供的，安装调试得有人跟。"沈砚清说，"我让小李跟你一起去。"
小李是沈砚清公司云望能源的工程师，在那里工作五六年了。电话里听起来声音很年轻，语气有点腼腆。
"林姐，到时候设备的事我来搞，您负责统筹就行。"
"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出差还有补贴呢。"小李笑了。
出发前，林知然收到了云望能源发来的设备清单。
除了大屏电视、摄像头、麦克风这些常规设备，还有一项：便携式太阳能储能系统。
她有点意外，打电话问小李。
"这个是什么？"
"哦，这是我们公司专门为偏远地区开发的户外储能电源。"小李解释，"太阳能板充电，储能电池储电，内置逆变器转成220V交流电，可以直接给普通电器用。山区电力不稳定，有这个就不怕了。"
"这个……贵吗？"
"成本还行，主要是我们想测试一下实际使用效果。学校正好是个很好的场景。"
林知然明白了。
沈砚清提供这套设备，不只是做公益，也是在测试产品。
商业和公益结合，各取所需。
挺好的。
三天后，林知然和小李在省城汇合，一起坐大巴去镇远县。
小李比她想象的还年轻，看着像个大学生，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里面装满了各种线材和工具。另外还有两个大箱子，装的是太阳能板和储能电池。
"林姐，您之前去过山区吗？"小李在车上问。
"去过几次，做支教。"
"我没去过。"小李有点兴奋，"这次算是体验生活了。"
林知然笑了笑，没说话。
等他真正到了石桥村，就知道什么叫"体验生活"了。
从省城坐四个小时大巴到县城，再从县城换面包车，在盘山路上颠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石桥村。
小李下车的时候，脸都绿了。
"林姐，我快吐了。"
"忍忍，到了。"
石桥小学比林知然想象的还要小。
两间教室，一个土操场，一面国旗。全校四十三个学生，两个老师。
王老师五十多岁，教了一辈子书，头发已经花白了。
"林老师、李老师，你们来了。"王老师很热情，"住的地方我们安排好了，就在学校旁边的老乡家里。条件差一点，你们多担待。"
"没事，能住就行。"
林知然放下行李，开始干活。
第一个问题是供电。
小李把大屏电视搬进教室，接上电源，一开机，教室的灯就暗了。
"电线太老了，"王老师说，"这学校建了快三十年，电路从来没换过。"
小李检查了一下线路，摇摇头："负荷不够，大屏和电脑一起开，肯定跳闸。"
"没事，"小李说，"我带了储能设备，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他把太阳能板从箱子里拿出来，扛到教室外面，找了个向阳的位置架好。然后把储能电源搬进教室，连上太阳能板的线，再把大屏和电脑的插头接到储能电源的输出口上。
"这个充满能用多久？"林知然问。
"满电大概能撑六到八个小时，够上好几节课了。白天太阳好的时候边充边用，基本不用担心。"
王老师看着那套设备，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好，晒晒太阳就能用电？"
"对，"小李笑了，"太阳能充电，里面有电池存着，随时能用。"
"城里人真会想办法。"
林知然看着小李熟练地调试设备，心里松了一口气。
供电的问题，解决了。
第二个问题是网络。
石桥村的手机信号很差，4G经常只有一格，有时候连电话都打不通。
小李试着连了一下系统，画面卡成PPT，声音断断续续。
"这没法用。"他叹了口气。
林知然在村里转了一圈，想找找有没有信号好一点的地方。
转到村委会门口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东西。
墙上挂着一块牌子：数字乡村服务站。
旁边有一台电脑终端，落了一层灰。
她走进去看了看，发现村委会有一条单独的宽带，是政府配的，用来搞"数字乡村"建设的。但村里没人会用，放在那里吃灰。
她找到刘村长："村长，这个网络能借用吗？"
"能啊，反正也没人用。"刘村长说，"但这网线拉不到学校去，距离太远。"
林知然想了想："那能不能让孩子们来村委会上课？"
"来这儿？"
"对，每周两次，把孩子们带过来，用村委会的网络上线上课。"
刘村长挠了挠头："这个……得问问王老师。"
王老师一开始有点犹豫，觉得来回折腾麻烦。但林知然跟他算了一笔账：走路十分钟，一周两次，比起志愿者大老远跑来，这点路算什么？
王老师想了想，同意了。
设备也得搬过去。好在太阳能板和储能电池都是便携式的，小李花了半天时间，把整套设备转移到了村委会。
网络有了，但还是有点卡。
村委会的宽带虽然比手机信号好，但毕竟是山区，带宽有限。
小李对着电脑折腾了一下午，把视频的压缩率调高，画质降了一档，但流畅度提升了不少。
"林姐，你再试试。"
林知然试了一下，画面不卡了，声音也清楚了。虽然画质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但能用。
"可以了！"
"主要是带宽太小，只能牺牲一点画质。"小李解释，"等以后村里网络升级了，再调回来。"
"能用就行，谢谢。"
"应该的。"
第三个问题是王老师不会用。
设备装好了、网络通了，但王老师看着那一堆按钮，一脸茫然。
"林老师，这个我真不会。"他有点不好意思，"我连智能手机都是去年才学会用的。"
林知然没有急躁。
她找了一张白纸，把每一步都画下来。
第一步：按储能电池上的绿色开关，等灯亮。
第二步：打开电视，按这个红色按钮。
第三步：打开电脑，双击这个图标。
第四步：插上摄像头，等灯亮了就行。
……
一共十二步，每一步都配了图。
她把这张纸塑封好，贴在电脑旁边。
然后手把手教王老师，一步一步走，走了三遍。
第一遍，王老师全程懵的。
第二遍，开始有点感觉了。
第三遍，能自己操作了，虽然还是有点慢。
"王老师，您就照着这张纸来，不会的就看图。"
王老师看着那张塑封的流程图，笑了："你这丫头，真有办法。"
小李在旁边看着，偷偷给林知然竖了个大拇指。
设备、网络、培训，都搞定了。
但第一次线上课，还是出了问题。
孩子们太害羞了。
志愿者在屏幕那边问问题，没人回答。让他们举手，没人举。让他们把画举起来，也没人动。
二十多个孩子，坐得整整齐齐，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林知然站在教室后面，看着这个场面，有点着急。
她想了想，走到前面去。
"小朋友们，不用紧张。"她蹲下来，跟孩子们平视，"屏幕里的老师跟我们教室里的老师一样，都是来教你们东西的。她说话你们听不清楚吗？"
"听得清。"一个小女孩小声说。
"那她问问题，你们知道答案吗？"
几个孩子点点头。
"知道就可以说出来呀。"林知然笑了笑，"说错了也没关系，老师不会骂你们的。"
她站起来，对着镜头说："小周老师，你再问一遍刚才那个问题？"
屏幕里的小周老师笑着问："有没有小朋友知道，树叶是什么颜色的？"
安静了几秒，那个小女孩怯怯地举起手。
"绿色的。"
"对！还有呢？"
另一个孩子举手："黄色的！"
"秋天的时候是黄色的，对不对？真棒！"
气氛慢慢活跃起来了。
林知然退到后面，看着孩子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回答问题，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一节课，她和小李全程站在后面看着。
小周老师教孩子们画一棵树。
先画树干，再画树枝，最后画树叶。
孩子们低着头认真地画，画完之后举起来给镜头看。
"画得真好！"小周在屏幕那边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小朋友，你的树叶画得很有创意，是秋天的树吗？"
红衣服的小男孩害羞地点点头，脸都红了。
林知然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就是她想做的事。
让山里的孩子，也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林知然在石桥村待了整整一个月。
从设备安装到网络调试，从老师培训到第一次上课，每一个环节她都亲手参与。
小李也待了一个月，主要负责设备维护和系统优化。
一个月后，系统终于稳定运转了。
每周两次，孩子们去村委会上课。王老师负责组织，林知然教的那套流程他已经很熟练了。
志愿者那边也排好了班，每周固定两个人，轮流给孩子们上课。
离开石桥村的那天，王老师送她和小李到村口。
"林老师、李老师，谢谢你们。"王老师说，"这一个月，你们比我们自己人还上心。"
林知然笑了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我不一定能来，但线上课会一直有。"她指了指村委会的方向，"每周二和周四，别忘了带孩子们去。"
"忘不了。"王老师笑了，"那张流程图我都背下来了。"
林知然和小李上了面包车，回头看了一眼石桥村。
小小的村子，小小的学校，小小的孩子们。
这一个月，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