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星泽本来想进休息室等队友,中途接了个电话,知道他们马上就到了,索性靠在走廊上等一会儿。
比赛已经结束了,粉丝们的热情逐渐从场馆内向外蔓延。
徐星泽握着手机,挂着耳机,神情认真的研究对手的赛后采访。
一抬头,发现手机里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KYG的队服设计的很有新意,白红相间的冲锋衣配着一条纯白的运动裤。
除了绣字是红白配色的,冲锋衣大面积都是红色打底,徐星泽很少碰到有人穿红色是好看的,特别是这种鲜红色的,很容易衬得人艳俗。
但叶时的皮肤很白,鲜红色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多了一份少年气,耀眼的徐星泽根本移不开眼。
徐星泽突然想起刚刚在场馆外听到有人说:“叶崽真的好好看啊,只要人坐在那里,就是给对面脸了,赢不赢的已经无所谓了,妈妈心里就是最棒的。”
徐星泽看着眼前这张出众的脸,觉得对方说的真的很对,这双又大又圆的杏仁眼,右眼眼尾长了一颗勾人的小痣,又乖又漂亮的,就是单纯的望着你,就忍不住把命都掏给他了,更别提这一头扎眼的青绿色,远远看着像顶了一头生机勃勃的草地。
真的很漂亮,漂亮的惹眼。
徐星泽看迷了眼,就连叶时脸上挂着冷笑,整个人怒气冲冲的样子也觉得实在是可爱。
“哟,这不是我们徐大少爷嘛,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叶时脸上挂着招牌的皮笑肉不笑,大跨步往前靠,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
徐星泽脚步稳稳落在原地,没躲也没退,下意识的抬起手,像小时候一样扶住冲的太快踉跄的叶时,在指尖堪堪碰到胳膊的时候又收住,终于反应过来小时候需要他时时照看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不会因为跑的太快摔到了,不需要他时时保驾护航了。
徐星泽目光落在叶时因为怒气发红的脸颊,刚刚看迷了眼的温柔还没有收干净,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愧疚和思念,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来录垃圾话。”
徐星泽眼里的感情太厚,看的叶时烦躁,“徐星泽,收起你这幅恶心的神情,少拿那种眼神看我,恶心。”
徐星泽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叶时小时候生气就喜欢咬后槽牙,猛地看到熟悉的样子,徐星泽压了四年的情绪瞬间绷不住,脱口而出:“阿时,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阿时是你能叫的吗?”一句话瞬间点燃火药桶,叶时猛地拔高声音,眼眶都气红了,死死盯着徐星泽,满脸的恨意和无法掩盖的悲伤,“徐星泽,当年你为了利益把我送到苏家的时候,你早就失去喊这个名字的资格了,你懂不懂?我这些年吃香的喝辣的,冠军拿到手软,过的爽死了你懂不懂?!”
徐星泽的眼神瞬间灰败下去,浑身的力气想被抽干了,直挺挺的站着,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
叶时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凉凉的看了徐星泽一眼,冷笑一声转头就走,“可笑,我跟你这种冷心冷肺的人说这些做什么?”
徐星泽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脚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站在原地,灰败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越走越远的身影,直到叶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时走的很潇洒,眼眶却越变越红,视线也慢慢有些模糊。
当年他俩多好啊,他六岁那年父母和徐星泽一起被困在火场里,徐星泽人小在两个大人的保护下活了,叶时的父母却再也见不到了。
六岁的叶时孤零零的站在屋里,门口人进人出,有人忙着表彰,有人忙着追责,亲戚争吵着,都不愿意收留这个累赘,旁边劝架的社区都准备开始给他找孤儿院了。
他还不是很懂,为什么会哄着抱着他的两个人躺在床上不管他怎么叫都不搭理他了,明明以前亲切和善,看到他都要摸摸他的头夸一句真乖的亲戚为什么会这么嫌恶的看着他。
徐星泽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在他最束手无措的时候,手背上扎着针,脖子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身后跟着个保姆亦步亦趋的帮忙举着吊瓶,看到他先是笑了笑,随后递出了一只草绿色的叶子玩偶。
叶时愣愣的不敢收,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哥哥嘴唇好白,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落落的,,但是比他最喜欢的那个动画片里的人还要好看。
徐星泽进来摸了摸叶时的脑袋,然后牵着小手带他进了卧室。
叶家父母还躺在卧室的床上,叶时也不害怕,扶着徐星泽的胳膊,熟练的爬上床,跟父母撒娇:“爸爸妈妈,我认识了一个新的小哥哥,长得好好看啊!”
徐星泽笑了笑再次递出了那只草绿色的叶子玩偶。
叶时看看他,又扭头看了看父母,伸手摸了摸玩偶,手碰到的时候,徐星泽打开了按钮,玩偶张开嘴,内置的录音响起:“阿时宝宝你好啊,我是你的小叶子朋友,以后我会和你的徐星泽哥哥一起陪着你的!”说完又放了一首童歌。
叶时还没接触过这么洋气的玩具,眼里亮晶晶的,小手时不时摸摸玩偶,又抬头看看徐星泽,稀罕的不行。
徐星泽朝床上深深的鞠了一躬,听到门外的吵闹声渐渐消散,就这样带着叶时回了家。
六岁的叶时失去了父母,却在同时独揽了徐星泽满心满眼的偏爱和温柔,活成了一个小王子,作天作地徐星泽也在后面惯着他,给他收拾烂摊子。
叶时晚上睡不着,他就抱着哄,小时候手不够长,徐星泽就特意定制了一个手长的大娃娃,让娃娃陪在一边,他捏着娃娃的胳膊,把叶时圈在怀里讲故事。
等到手足够长了后,娃娃依旧陪在叶时床边,不过换成了徐星泽单独抱着他,哄他睡觉。
叶时16岁以前,晚上从来没单独睡过。
他们当时那么好,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叶时一边想,一边恶狠狠的抹了把脸。
童话在16岁戛然而止,那天叶时刚刚过完16岁生日,整个人还处于旅游结束后的戒断症状。
在学校一整天,脑子都没听进去几句老师说的话。
徐星泽能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就是对他学习管得严。
叶时撑着脑袋,手上无聊的玩着一根笔,兀自叹了口气,他哥哪哪都好,怎么就对学习寸步不让呢。
所幸他脑子灵,在学校里也能混的风生水起,拿一个让他哥长脸的好成绩。
还是回家再撒个娇求求,万一他哥能松口陪他周末再去疯玩一通呢?
叶时雀跃着坐上车,路上都在构思怎么开口成功率更高。
回到家后,大厅里气氛却很诡异,徐爸徐妈坐在沙发上脸色沉重,他哥穿了一身休闲西装,冷着脸也不说话。
就连看到他进来都没笑一下。
这事就大了,从小到大,他哥在外面一直淡淡的,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在叶时面前不是哄着,就是惯着,笑的脸都要僵了。
“哥,爸妈,这是出什么事了?”叶时环视一圈,坐在徐星泽旁边的沙发上。
徐爸徐妈见他回来,脸上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却没搭话。
徐星泽扭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他的手,也没说话。
叶时不是很喜欢他哥不高兴的样子,双手扒着徐星泽的胳膊,熟练的靠在他怀里,“哥你说话啊,谁惹你生气了?”
他坐没坐相惯了,只要徐星泽在身边,倚着靠着被抱着,就没有不跟徐星泽连体的义务。
徐星泽手下意识的扶住叶时的腰,让他靠的舒服些,沉重道:“路上看到的,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轻踢了下脚边的手提袋,浅绿色的袋子上门印了个巨大了logo,周围装饰了很多闪亮亮的水钻,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是小孩才喜欢的东西。
叶时弯腰掏出一个同色系的娃娃,上门的叶子图案跟第一次见面,徐星泽送他的差不多。
因为他姓叶,他哥总觉得他就喜欢绿色,叶时总吐槽他刻板印象,但每次都照单全收。
这会儿把小树叶抱在怀里挤出一个丑萌的弧度,嫌弃道:“哥我都十六岁了,不是六岁的小孩了,你还给我买娃娃。”
徐星泽扯了个笑,声音沙哑;“总觉得你还六岁,跟我刚带回家的那天一样,小小的,晚上害怕就知道钻我怀里哭。”
叶时长大了,挺好面子,恼羞成怒道:“你少在这里装老成,也就比我大两岁,当年胳膊短的都圈不住我!”
徐星泽沉默片刻继续道:“刚带你回来的时候,我总担心照顾不好你,生怕你难受了,委屈了,生病了,不开心了。这么多年,担惊受怕着,总算你长大了,看着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哥哥挺高兴的。”
徐星泽欣慰的看着叶时,眼里情绪翻涌,复杂的叶时看不懂。
叶时突然直起腰,眼神锐利的盯着徐星泽的眼睛,“你不对劲儿,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徐星泽长叹一口气,“瞒不过你,最近徐家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家里欠的窟窿太大了……哥哥,哥哥可能以后不能再让你像以前那样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了。”
叶时缓和下来,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徐星泽怀里,“吓我一跳,这算什么大事,只要你们陪着我,吃糠咽菜我都愿意的,更何况,我以后长大了会赚很多钱的!”
叶时眼睛亮晶晶的,他今年才十六岁,在学校里受人追捧,学习成绩也一骑绝尘,在游戏上更是表现出了超高的天赋。
前途光明是肉眼可见的。
徐星泽艰难道:“阿时……你还记得前段时间遇到的苏家那个大少爷吗?你喜欢他吗?”
叶时不明所以,“有印象,跟只花孔雀一样,我当然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
“他家里很有钱的,苏家别墅比咱们家大多了。”
叶时自小失去太多,直觉像野兽一般敏锐,心里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你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
“我……我没有不想要你的……”徐星泽喃喃道,脸上的痛苦无法掩饰。
没等叶时张嘴,徐星泽接着道:“阿时,哥哥也是身不由己的,你不要怪我……我从六岁把你养到现在,十年锦衣玉食,让你像小王子一样快活,阿时,你要帮哥哥的……”
叶时看着徐星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这个满脸痛苦,面色扭曲的人,跟他的哥哥一点都不像。
徐星泽避开叶时的目光,声音低压颤抖:“阿时,哥哥真的没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徐家没落……我跟苏家说好了,他会好好对你的……”
叶时脸上血色劝退,眼前天旋地转,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六岁那年,他父母躺在床上,门口人来人往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要他,只是这一次,再也没人递给他一直小叶子玩偶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甲深深掐进徐星泽的胳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哥,你不能不要我。”
叶时被徐星泽养的娇气又任性,即使有求于人也是傲娇的很。
徐星泽第一次见这样的叶时,脆弱的要碎了一般,他狼狈的避开眼,碰到叶时的动作依旧轻柔温和,却坚定的,执着的,掰开了叶时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