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号,S 市的初雪落在奥体中心的玻璃幕墙上,悄无声息。
场馆内却热得像蒸笼,上万名观众屏住呼吸,连呐喊都卡在喉咙里。
今天是神域之战世界赛半决赛。参赛的两支队伍分别是蝉联两届冠军的KYG战队和H国赛区的一号种子GT战队。
拿下比赛的队伍将获得通往总决赛的门票,迎战下一场半决赛胜出的队伍。
BO5的赛制进行到第五局,巅峰对决已经开始了40分钟、
代表Z国参赛的KYG战队目前处于一个巨大的劣势,经济落后近一万,对面还挂着火龙魂,而远古龙要刷新了。
KYG语音频道里也很沉闷,所有人都知道,不能让对面GT拿到这条远古龙,到时候带着真伤和斩杀效果的GT来推高地,他们几乎没有一点反手的机会。
但是一万的经济差,出去打龙团也是殊死一搏,上届卫冕冠军即将倒在四强的压力压的每个队员都心率飙升。
五个人里,只有叶时维持在100左右,他鼓起左侧脸颊,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龙让了,等会儿我们打高地团,能赢。”四个多小时的鏖战,叶时的声音有点哑,但是莫名的,团队里所有人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
苏彦辰轻笑一声:“紧张什么?我们叶神在呢,你们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他?”
叶时没搭理他,在高地塔背后的草丛里插了个眼,转而跟AD说话:“你等会儿卖一件装备,把名刀换出来,等到打高地的时候再换。”
AD云里雾里,但是很听话的应声了。
GT打龙打的很快,推着两路线兵临城下的时候,叶时才刚到上路兵线交汇处。
一看KYG这边辅助露头,四打五还带着多个优势,操作更加大胆,没顾得上排眼就开始压塔。
KYG纯肉装的上单堪堪抗了两下把兵线聚到一起就被打成丝血了,没办法只能闪现后撤。
中路高地塔岌岌可危。
“换名刀,走位靠前一点。”叶时的声音兴奋中带着战栗,亢奋的好像马上要输掉比赛的不是自己。
AD战战兢兢的往前多走了一步,GT这边瞬间抓住了机会,AD一个Q技能位移上前,出了上单辅助两座肉山的保护。
上头的GT没发现,高地塔后面的草丛里亮起金色的上头的 GT 没发现,高地塔后面的草丛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金色传送阵光芒悄然亮起。传送读条的最后 0.5 秒,叶时的手指悬在大招键上,连呼吸都停了。
落地的一瞬间,叶时一个大招,刚好把毫无准备的GT五人吹进了高地塔,吸收了一大波伤害的AD凭着名刀扛到了最后,趁着对面被控住,紧急撤退补血。
“卧槽!!!Blaze!他又站出来了!”
解说席激动的拍桌子:“他什么时候在这个草丛里插了眼的!他刚刚不是在上路清线吗?”
GT这边AD控制时间还没结束就被防御塔打死,失去了输出的四个人也被分别击杀。
一波零换五的完美团!
场馆内粉丝的尖叫声高昂,一部分感性比较的粉丝甚至眼眶都红了。倒在四强的压力压的人喘不过气,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劣势,此刻,终于在这道金光下迎来了转机。
这是电子竞技的魅力,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自己一定能赢,每一刻都充满着未知。
这也是叶时的魅力,不论多逆风的环境,你永远可以相信他,相信叶神,会给你带来一个奇迹!
苏彦辰兴奋的吹了个口哨,“帅,不亏是我看上的人!又赌了波大的。你真不怕当时他们探草吗?”
叶时轻轻甩了甩刚刚由于极限操作开始发麻的左臂,“少废话,半个小时才拿三头,废物一样,中路一波,直接推。”
苏彦辰轻笑一声,“小崽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下个月直播间骂人别找我报销。”
叶时这次没搭理他,堵住GT这边刚复活的AD清线的机会,让队友硬生生的点掉了水晶。
“Victory!!!”
随着结算画面出现,叶时摘掉了耳机,场馆里粉丝兴奋的尖叫和解说席的夸赞瞬间充斥了耳道。
“狭路相逢以战为刃,心向星光终达彼岸!恭喜KYG成功晋级2050年神域之战世界赛总决赛!这一路的征程虽然艰险,但我们始终相信眼前的这五个少年会给我们带来一次又一次的奇迹,再次捍卫冠军的荣耀,赛区的荣光!”
叶时揉了揉麻木的手臂,最后一波的极限操作导致手臂现在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周围是队友的欢呼和解说的嘶吼,他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什么活人味儿。
队长兼养兄苏彦辰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揽他的肩膀,被叶时侧身躲开了。
“别碰我。”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打完比赛的疲惫。
苏彦辰挑了挑眉,没再凑上去,只是帮他收拾着外设:“行,不碰。一会儿赛后采访,你嘴下留点德啊小少爷,别又把 主持人气哭了,上回你就把H国人得罪个半死。”
叶时没说话,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胜方采访席,叶时一上台,台下的绿色灯牌就亮成了一片海。
主持人笑着递过话筒:“首先恭喜 Blaze 选手带领队伍晋级总决赛!刚才那波绝境翻盘,你紧张吗?”
叶时接过话筒,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瞬间就有了活人气:“紧张?该紧张的是他们。”
台下一片哄笑。
主任人连忙圆道:“看来还是很有自信的,那这次面对到H国最具实力的GT战队,也是终于赢下了比赛,会有什么想对队友和对手说的吗?”
“下次当诱饵别磨磨唧唧的。”叶时特别来劲儿的攥着话题,“至于对手,听说H国信教的多,下次可以把我当他们的father,见到长辈礼貌点。”
主持人吓得手中的话筒斜了一下,扫到旁边面色不善的H国主持,硬着头皮继续问:“Blaze选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开玩笑哈,那对于明天ZEN和EK的对决,你觉得那个队伍能获胜成为你们的对手呢?或者更希望面对哪个队伍呢?”
叶时骤然安静下来,脸上捎带病态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垂眸沉思了片刻才开口:“ZEN吧,全网都知道徐星泽跟我有仇,希望有些跟我名字打在一排的人,不要这么废物,总决赛见真章。”
话音落,粉丝的尖叫声要穿透场馆。
叶时的话已经自信狂妄,但是声音稍微有些低沉,可能是因为打了快三个小时的比赛,嗓子有点哑。
采访结束后,叶时没去找队友,一个人顺着长廊往外走,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起了主持人又提到的那个人。
徐星泽。
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压抑多年的情绪。
叶时鼓起左侧的腮帮子,舌尖舔了舔内壁,缓解自己想咬唇上死皮的冲动。
半决赛一共分两天举办,今天是KYG和GT,明天是ZEN和EK打。
正常情况下两场自己办自己的,除非拿下胜利总决赛会师,不然从半决赛第一天到总决赛这一周几乎是不可能见面的。
起码叶时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放任自己在空无一人的长走廊里缓解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长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场馆里的欢呼声、脚步声、解说的嘶吼声,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走廊尽头那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和窗外簌簌落下的初雪。
是徐星泽。
叶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鼓着的腮帮子忘了收,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像一面破鼓,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在聚光灯下,他捧着冠军奖杯,看着徐星泽落寞的背影。
在街头的转角,在拥挤的人潮里,他们擦肩而过,装作互不相识。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在他卸下所有伪装、最狼狈的时刻,毫无防备地,撞进徐星泽的眼睛里。
徐星泽也看到了他。
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耳机从耳朵上滑了下来,挂在颈间。
他长高了,肩膀也宽了,可下颌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锋利,连侧脸的弧度都没变。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叶时的指尖突然发痒 —— 小时候他总喜欢伸手去摸那道阴影,每次都被徐星泽笑着拍开。
长大后的徐星泽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剑眉星目,五官深邃,一身简单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豪门少爷的矜贵疏离感。
徐家百年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少爷,金尊玉贵地长大,好像生来就该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他的目光在叶时鼓着的腮帮子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极快地移开,落在了他那头扎眼的青绿色头发上。
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拇指的指腹。
这个小动作,叶时四年没有见过了。
小时候徐星泽考了满分,想在他面前炫耀又不好意思的时候,会做这个动作;叶时闯了祸,他想生气又舍不得的时候,会做这个动作;十六岁那天,他掰开叶时手指的时候,也做了这个动作。
叶时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差点弯下腰。
原来过了四年,他什么都没变。
原来过了四年,他也什么都没忘。
只是他身上的队服显得空荡荡的,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好好吃饭,瘦得撑不起衣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时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攥得更紧了。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看着徐星泽,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瓶身被捏得咯吱作响。他咬着下唇把嘴唇咬得发白,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徐星泽。”
四年了,叶时终于见到了那个16岁抛弃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