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打,学生们都搓着手往国旗台走,嗡嗡声不绝于耳,一团又一团白气云朵儿似的嘴巴里咕蛹出来,打个转儿就消散不见了,估计飞上天空变成云朵了吧。
刘艳宁挽着张笑笑的胳膊边走边仰着脖子看天,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
刘艳宁等人排好队,唱完国歌,就轮到校长讲话了。
校长姓王,小镇子里没什么升学压力,大家也不指望什么,所以一头黑发茂密浓厚,梳成背头,穿着一身黑羽绒袄子,叭叭叭开讲,讲得刘艳宁头昏脑胀,她换了一只腿支撑,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还没写完的作文一会儿想等下该怎么上厕所。
上厕所可真是个老大难问题呀,虽然一溜儿坑位,但是耐不住女生人多动作又慢,万一排的不凑巧有个上大号的那就完蛋了,只能憋着等下课再说了,所以上厕所就跟食堂抢饭一样,要快!准!狠!
校长讲完轮到学生代表讲,对方是初三年级第一,鼻梁上挂着一个黑框眼镜,脸蛋冻得紫红,说了一通什么不负韶华,我们要更努力,为更美好的明天奋斗云云。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就是努力学习考个好的高中,爬上人生第一个小高峰。
话音讲完,学生们哗哗鼓掌,刘艳宁也使劲儿鼓掌,胳膊肘子捣鼓张笑笑一把笑道:“讲得怪好的咧,笑笑咱两到时候报一个高中成不,高中大学都在一块儿!”
张笑笑瞧着刘艳宁,她今天穿着那身黄色羽绒服,辫子没扎,扎一只马尾,毛绒绒的碎发乱翘闪着细碎的光,笑得明媚又阳光跟朵向日葵似的,晃眼的很,张笑笑正要点头答应,后头却嗤笑一声。
“刘艳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什么成绩,张笑笑什么成绩,还叫人家跟你考一块儿!”对方越说越觉得好笑,“高中也就算了,咋的?到时候让人家跟你上北大青鸟呀?”
“方娟!”刘艳宁怒目而视,心里也觉得自己这要求过分了,但现在她可不想落下风,“我成绩咋啦?总比你门门不及格好吧!再说了,你咋晓得我三年后成绩啥样呢?”
“哼!”方娟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却见张笑笑挽住刘艳宁的手臂,冷冷盯着她,方娟难以置信忍不住道:“不是吧,张笑笑你脑子让驴踢了?!你不会真想跟她上一所学校?!”
“对,哪又怎样?”
“哎哎。”刘艳宁一听这话可不答应了,“我那是一时脑热,跟你说着玩儿呢,你可别当真。”
“当不当真有什么打紧。”张笑笑平静道,“你是信不过自己吗?艳宁儿你当初成绩也没比我差多少。”
“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搁这拍偶像剧呢!”方娟嫌恶地看着两人,“倒是我做了坏人了!”转头盯着张笑笑又道,“张笑笑你可好自为之吧!和刘艳宁一起混看你能混出个什么来!”
“你放什么屁?”刘艳宁不忿就要理论。
“吵什么吵?!”吴老师从队尾大步上前,“几个班就你们最吵!怎么回事儿?等不到下周写检讨现在就上去讲去!”
几人立马低头不语,张笑笑捏了捏刘艳宁的手,刘艳宁本来还担心张笑笑会因为这事和她产生隔阂,认为自己是看不得她好教唆她的,这下反倒心安了,反手牢牢握住张笑笑的手解释:“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你加油考,到时候我们即使不在一个学校也会在一所城市的!”最后到底还是对自己的成绩没什么信心,“就算不在一个城市,我也会坐车去找你玩的!”
“好!”张笑笑拉住刘艳宁的手,悄悄拉勾。
刘艳宁心里放下一块石头,便觉得一双灼灼视线,冷不丁点转头,正好撞见隔壁班班长,刘艳宁这回记得对方名字了,罗玉成。
对方被当场抓包,没有闪躲,反倒咧着嘴笑得比刘艳宁还像朵花儿,张笑笑眉头皱了皱。偏巧这时吴老师又巡逻过来,两人慌忙站好听国旗台上的讲话。
这可真是巧上加巧,上头念检讨的可不正是方大嘴,好嘛你个方大嘴看不出来一晚上居然还真胡编乱造了两页检讨。
方大嘴这回倒也没有作妖,老老实实读了检讨,态度瞧着还挺诚恳,简直就像是受到真理的洗礼。
自大这之后,方大嘴还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老老实实上课没再出过什么幺蛾子。
有时候刘艳宁想要早起奋发图强一番还能在小花园里碰见对方读书。两人见面也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样子,平平淡淡点点头就过去了,下午几人吃饭间也能碰到对方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书,在花园里背书。
刘艳宁大为不解,甚至明里暗里找她哥打听,但是她哥总是敷衍两句,烦的不行道:“什么乱七八糟了?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是方大嘴肚子里的蛔虫我咋知道?”最后无可奈何只道方大嘴现在已经成了政治老师的死忠粉了,要她不要在管这些事,读书才是正经事!
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了,转眼间中考就到了。
这天上午初三生没有上课,学校一早就忙碌着为他们准备毕业典礼,刘艳宁也没有去上课,她个高腿长音色也好一眼就被音乐老师相中跟着排练节目,一个独舞和一个合唱,可把她忙坏了。
刘艳宁跳完舞赶忙下去换衣服,她这衣服还是音乐老师回县里的时候给买的。金黄色的三层纱裙看着轻飘飘但是很有分量,样式简单,高腰设计,一条颜色略深一点的飘带系在腰间,还留有一大截,跑动间那飘带就随风扬起,颇有种乘风欲归的仙气。
罗玉成没忍住伸手想要抓住,那带子却从他手中轻飘飘的溜走,再转头刘艳宁已经揽着裙子从搭的小舞台上跑下去了。
“慌什么啊,大合唱在最后头呢。”罗玉成心里怅然若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抖抖手里的节目单微笑道,“先喝口水缓缓。”
他是典礼主持人,这会儿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裤子,到有点儿温润如玉的感觉。
刘艳宁猛一下倒被惊艳了一把,回过神又觉得有些丢脸,没好气道,“我还要熟悉歌词呢!”
“好吧好吧。”罗玉成倒也不生气,好脾气笑笑道,“大明星快喝点水润润喉吧!”
这话说的刘艳宁脸上一红,心底隐秘的虚荣心立马被满足了,自大她被舞蹈老师选上其实也差不多就成了学校里的红人了,但是从没被人当面这样说,一时间又兴奋又窘迫,担心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好在这会儿其他人都忙着呢,大喇叭又震得动天响,到底不好意思的接过了罗玉成的水。
“需要我帮你拧开吗?”罗玉成靠在桌角笑着问道。
刘艳宁怔愣在原地,又见罗玉成耳垂微红,自己脸颊不自觉也烧了起来。
“艳宁你这哪来的水?”张笑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瞥了一眼罗玉成道,“我好渴!”
刘艳宁一听,这那成!立马将刚才旖旎心思抛到一边,一把拧开水瓶道:“哎呀,笑笑你喝!”
“这不成吧!”张笑笑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道,“这是别人给你的水吧,我喝了会不会不太好啊。”
“不会不会,咋两谁和谁呀!”刘艳宁一想到张笑笑有啥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着自己,一瓶水又咋了?!
张笑笑于是接过水瓶慢吞吞的喝了一小半,喝完扭头见罗玉成瞧她,淡淡道,“罗玉成,好巧,你要喝点水吗?”
罗玉成皮笑肉不笑道:“我不用。”
“那真是太好了。”张笑笑扭头对着刘艳宁脆生生道,“我还担心这瓶水不够呢,这下好了,就我们两人,你也快喝点润润嗓子等会儿要上台领唱呢!”
“笑笑。”刘艳宁抱着水瓶道,“你对我真好!”
罗玉成瞧得牙疼,道“没多少时间了,艳宁你是不是该去换衣服了!”
“不急,大合唱在最后呢!”张笑笑笑眯眯道,“倒是你要快点了,马上就到你上台报幕了。”
刘艳宁大眼睛忽闪忽闪,觉得这两人有些奇怪,好像有无形的硝烟弥漫周围。今天音乐老师特地给她画了妆,长睫毛,眼角斜飞上去一道眼线,布灵布灵的眼影,衬得她乖乖巧巧地跟罗玉成小姨家养的波斯猫儿一样,带着点儿妩媚。
罗玉成和张笑笑又盯着她瞧,瞧得刘艳宁都不好意思了,“看我干嘛呀?”
罗玉成突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没事跟张笑笑较个什么劲,张笑笑又不会和刘艳宁处对象!罗玉成想到这儿一呆,刘艳宁和谁处对象关自己啥事儿?
正巧,那边舞台演出即将结束,音乐老师急匆匆过来道:“罗玉成你干啥呢?发啥呆啊?到你啦!!”罗玉成摇摇脑袋,慌忙往过走,临走没忍住回头,刘艳宁和张笑笑站一块儿,有点儿担忧的看着他。
“他咋啦?”刘艳宁茫然道。
“谁知道呢?兴许脑子进水了吧!”张笑笑不客气道。
“你咋啦?”刘艳宁觉得今天张笑笑格外好玩,很有活人感,“怎么说话还夹枪带棒的。”
“我紧张!”张笑笑平静道,“你快换衣服去,换了和我对对词儿。”
“成!”刘艳宁蹦蹦跳跳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