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血泪染成红杜鹃。”看到街头一些小门市前边挂起了华华丽丽的上坟纸,就知道即将清明了,出门在外的人都该回家祭祖扫墓插花了。自己真的该回家看看了,常春生想。自从有了小盼盼,三年多了常春生没有回过家,只是每隔三五个月给家里的老娘寄一些生活费,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加上小盼盼,花销大,每次也就寄过去三五百元钱。眼下,孩子上幼儿园了,能离开手了,应该回去看看老娘了,明天就回去看老娘。
第二天,常春生把小盼盼送到幼儿园,又拜托刘大妈,孩子放学后,先把孩子接到她们家,帮忙照看一下孩子。然后他到水果店买了一些桔子,买了两大把香蕉,又到百货门市买了一箱牛奶,一些蛋糕,踏上了回家的路。
踏进家门,常春生有点儿五味杂陈,他喊了一声娘,迈进大门。院子里的大耳朵黄吼叫着扑过来。“大黄,你怎么了?瞎眼了么?连主人都咬。”大耳朵黄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看着有些眼熟的主人,摇了摇尾巴卧在了常春生的旁边,常春生蹲下来拍拍它的脑袋说:“你这家伙,好健忘啊。”大耳朵黄小声地吱吱叫了两声,好像是在说:“你怎么老不回来?”
老娘颤颤巍巍地出来了,看见儿子回来,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你还知道回来啊?”老娘专注地看着儿子说。
“我的家在这儿,我的老娘这,我还能不回来吗?”常春生也专注地看着老娘说。
“昨晚,我梦见你爹,他好像在喊你的名字,我想跟他说话,他却一扭身走了。”老娘说。
“是吗,我爹是不是想跟我说话呀,一会儿我就去跟他啦啦话。”常春生笑着说。
“我捏一些元宝,给你爹带上,你去叫上你哥吧,你们拿上铁锹,把坟头圆圆。”老娘一边说,一边从一个小纸箱子里拿出华华丽丽的上坟纸和铂,手脚麻利地把纸先折叠好,然后拿起剪刀细心剪起来。老娘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五彩纸在老娘的手里反转着,不一会儿,一嘟噜五颜六色的花儿就开在了老娘的手里,老娘提起来抖了抖,花儿就更加的好看饱满了,娘把花儿放在边上。不知怎的,常春生看见娘把花儿放那里,这花儿好像就是爹,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没有一会儿,老娘把铂捏好了,老爹的花儿有了,钱也有了,老娘又拿了一个小袋子装了两根香蕉,两个桔子,两个蛋糕,又装了一袋牛奶,老娘说:“给你爹多带些吃的吧,他活着没有吃过这么多好东西,没有享过福。”老娘说。
“哦,你看着拿吧。”常春生说。
老娘又拿了一撮香,放进装纸钱的口袋里,又拿打火机放进小袋子里。
“我身上有香烟,不用拿,家里还有酒吗?带着一点儿。”常春生说。
“我记得,好像还有半瓶,还是你回来那次喝剩下的。”老娘说着到里屋,打开柜橱,从最里边摸出了那瓶酒。
“记着先在坟前铺上一张大黄纸,这黄纸就是包袱,等着包你们给的钱呢。”老娘说完,把一张大黄纸放进袋子里。
一切收拾停当,常春生要出去时,老娘追上来说:“记着先画个圈儿,在朝坟头的地方留一个口,这样野鬼就抢不了你爹的钱了,你爹就会在坟头口哪儿把钱拿走了。”
常春生点点头说知道了,就走出去到哥家喊哥。哥哥比常春生大五岁,住在场边上的新院里。当时因为让常春生去顶班,老爹开玩笑地说:“老大小伙儿比老二强,好找媳妇儿,让老二去顶班吧,要不他娶不上媳妇儿,哭怎么办?”哥哥当时有点儿不高兴,后来娶了嫂子,嫂子也说老爹偏心,光想着老二,不管老大。分家时,老爹就提议把新盖得房子给了哥哥。
提起大小袋子到了哥哥家门口,把袋子放在门口,进去喊哥,正好哥哥在家。哥哥个子比弟弟高一点儿,脸也白一点儿,其实细看眉眼有一些相似,像娘。哥哥拿了一把铁楸扛在肩上,兄弟俩就相跟着往爹的坟上走。
“你可好长时间不回来了。”哥哥说。
“嗯。”弟弟说
“还带着那个孩子。”哥哥问。
“嗯。”弟弟答.
“媳妇不想说了。“哥哥问。
“没有人愿意跟,想也没办法,那就不说了。”弟弟说。
“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拖累你连媳妇也说不上,那你就指着那个小女孩儿吧。”哥哥望望天边的云说。
“也许我就是这个命。”弟弟看着田里翠生生的油葵苗说。
到了爹的坟上,老爹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所以坟头没有竖墓碑,坟头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圆的土球,弟弟把坟头的枯草拔了拔,还有几棵刚长出来的狗尾巴草,嫩绿嫩绿的,常春生不想拔掉,就留下了。哥哥拿起铁楸转着坟头把土铲了铲。兄弟俩把老娘给老爹准备的花儿拿出来,找来几根小木棍,把花儿挑起来,插在了坟头上。弟弟尊下把坟头前的一块圆圆的大石头吹了吹,然后把小袋子里的贡品一一拿出来放在了石头上。放好以后,常春生烧上香,小心地插在了石头后边,点了一根香烟放在石头边上,然后绕着石头和香撒上了酒。没有什么风,香烟袅袅地升腾起来。
常春生拿出大黄纸铺在地上,把娘捏的纸钱倒上。弟兄俩儿跪下来,“砰”的一声,打火机窜出了火苗,哥哥刚要点着,突然常春生说:“等等,忘了画圈了。”他在周围找了一根棍子,围着大黄纸画了一个圈儿,在大石头哪儿留下了口。等他跪下来,哥哥再一次点火,火苗一窜,纸钱着起来,冒着烟升上了空中。那一片片纸灰就像是一只只灰白的蝴蝶在半空中翩跹起舞。父亲是不是就是其中的一只蝴蝶呢?如果是,那一定是最美,最大的那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