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阳跟着陈木走到阳台。
下午的太阳正毒,阳台上晾着的几件队服被晒得发硬,风一吹像几面僵硬的旗。
陈木把玻璃门拉上,感觉不对,又拉开,好让客厅的冷气能吹过来。
“有屁快放。”凌阳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他,“没工夫跟你在这儿晒太阳。”
陈木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然后一鼓作气道:“还是昨晚说的那件事。我和李兆商量了一下,真的觉得出镜拍几个变装视频没什么,就是,就是那种很正常的变装短视频,你和言燊出个镜,换个衣服,配个BGM就完事了,绝对不做任何过分的东西。凌哥你就采纳了吧,求你了。”
再次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凌阳没立刻回答。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淡淡地审视着陈木。
陈木被他看得后背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老实说,”凌阳问,“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陈木当然知道瞒不过,挠了挠头,坦白: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联盟最近新增了一项俱乐部影响力考核,前三名年底能拿不少奖金。”
“这个考核分两块,成绩占一半,热度占一半。经理跟我们说了,如果拿到这笔奖金,除去俱乐部和选手占的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让我和李兆平分。所以我们就想……”
凌阳明白了。
果然,金钱使人堕落。
能让陈木这种脸皮薄的人反复来磨同一件事,背后必然有真金白银在驱动。
他问:“具体多少?”
陈木搅着手指,慢慢抬起手掌,比了个五。
“五十万就把你们底线破了?”凌阳挑了下眉。
就算拿了奖金,分下来也没多少。
“是五百万。”陈木说,“影响力第一名奖励五百万,第二名三百万,第三名两百万,以此递减。当然,是税前。”
凌阳一怔。
罪过,不该小瞧联盟。
难怪陈木这么个不喜欢拿选手炒CP热度的良心运营,都被沦陷了。
“看来联盟为了激活整个赛事也是煞费苦心。”凌阳轻声道。
然后抬手拍了拍陈木的肩膀:“都是为了俱乐部的未来,你们的想法也无可厚非。拍几个视频而已,我会和言燊好好商量一下。”
嗯没错,是这样的。
陈木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谢谢凌哥!凌哥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凌哥最疼我……”
“行了行了,”凌阳摆摆手,“别搁这儿唱戏了。”
他重新进了训练室,留陈木一个人在阳台上对着满绳的队服傻乐。
“哈哈,钱啊,白花花的钱……”
.
晚上,训练赛结束。
Bunny把白宸和陈昊叫到复盘屏幕前,开始逐帧回放今天的失误。
趁着这个空当,凌阳走到言燊身旁,低声:“出来一下。”
言燊抬起头看他,随即摘掉耳机,跟着他走出训练室。
客厅里没人,经理已经回房休息了。
凌阳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了一瓶草莓味的酸奶,转身递给言燊。
“小孩子喝这个,长身体。”
言燊接过酸奶,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印着的卡通草莓图案,微微蹙起眉:“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但他还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仰头时露出好看的脖颈曲线。
“队长找我有什么事?”他问。
凌阳靠在餐桌边上,清了清嗓。
无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件事实际说起来比预想时还是要难一些。
“嗯,有个事跟你商量。联盟出了新规,影响力第一的俱乐部能拿五百万奖金,俱乐部对这事挺看重的,所以,陈木他们想了个方案。”
“拍几个视频炒一炒热度,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言燊毫不犹豫。
就那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凌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歪着头看言燊,问:“你都不问拍什么吗?”
“都可以。”言燊说。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闷声补了一句:“只要不是脱衣服的就行。”
凌阳笑出了声。
小孩还挺有节操。
“不会的,保护队员**人人有责。”他说,“那我去跟陈木说一声,让他到时间安排一下。”
“好。”言燊说。
凌阳看着他。
少年站在餐桌前,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眼神认真里带点别扭,好像不是很适应这样与人说话。
他忽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勾起唇,语调散漫随意:“你就不怕,我坑你去拍麦麸视频?”
言燊放下酸奶,眉头蹙了一下。
他问:“什么是麦麸?”
训练室的门突然打开,白宸探出半个身子来。
“就是两个男人亲亲抱抱装情侣,然后收割CP粉呗!”白宸接道,“言燊,你怎么这都不知道?听爹一句劝,别整天打游戏了,整得跟个山顶洞人似的,啥都不知道。”
言燊表情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和谁?”他问。
凌阳还是歪着头看他,反问:“那看你想跟谁了?”
言燊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
白宸没注意到言燊的表情变化,他从训练室里走出来,双手抱胸,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这一看就是李兆的主意吧。想当初,俱乐部没钱没流量,那小子非得拉着蓝序和吴沨拍那种双人视频,说一定能吸粉。不光拍变装,还写小剧场剧本,什么‘深夜训练室偶遇’,什么‘雨天共撑一把伞’,台本写得比偶像剧还离谱。拍出来又尬又难看。”
“吴沨那段时间都被整得快崩溃了,说看见李兆和蓝序,简直比看见蛆还恶心。”
他学了个干呕的动作,然后摊了摊手:“后来CP大计就搁置了,主要是吴沨誓死不从,说再拍他就转会。没想到李兆那小子贼心不死,这次又把主意打到了你和言燊身上,这是逮着你俩狂薅毛冲他俩的业绩呢。”
凌阳听着,没接话,只是笑着看了言燊一眼。
白宸突然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语气些许微妙:“不过说实话,你俩拍拍其实也没什么。”
“网上你俩的CP正火着呢,那个什么‘真爱降临’的切片播放量都破快破四百万了,再来两个视频趁热打铁,你们不得直接火上天啊?到时候联盟的票还愁没人买吗?”
“当然,这事也不全是好事,到时候黑粉肯定要骂你俩麦麸恰烂钱。你也知道,网上那些人嘴毒得很,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凌阳听完,把目光转向言燊:“怎么样,现在还愿意吗?”
语气很随意。
言燊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
凌阳笑:“我可以啊。烂钱也是钱,有句话说得好,有钱不赚王八蛋。”
言燊说:“那我也可以。”
白宸震惊地望着他。
他绕着言燊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言燊,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这种人。”
“队长这样我还能理解,毕竟他本来就……”
“本来就什么?”凌阳笑眯眯地问。
“本来就……比较看得开。”白宸在凌阳的微笑里悬崖勒马,然后迅速把火力重新对准言燊,“但你呢?你竟然也赚这种丧良心的钱?”
言燊冷漠道:“我没丧良心。”
白宸又啧啧了两声,摸着下巴评价:“看来你小子前途无量啊。”
言燊懒得理他,转身就走:“我回去练枪了。”
耳朵快红透了。
白宸趁机坐到凌阳身旁,压低声音道:“队长,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小子哪里怪怪的?”
凌阳点头:“有啊。”
白宸眼睛顿时一亮。
“是吧,我就说嘛,你终于也发现了!”白宸激动得差点去握凌阳的手,“我就觉得他最近不对劲……”
“怪可爱的。”凌阳说。
白宸的手僵在半空中。
然后他后退半步,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随即开始环顾整个客厅,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突然间恍然大悟,“是这房子风水有问题。不然你们一个两个的,眼神怎么都这么差?”
凌阳也懒得理他了。
他起身,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去练枪。你今晚的单排还差一个半小时。”
“练完睡觉。”
“啊——”
白宸发出痛苦哀嚎。
·
陈木和李兆都是行动型人格。
挑了时下几个大火的变装风格,在网上买了相应的服装,第二天就给两人拍上了。
只是到底没太敢过火,只让两人靠在一起,或站或坐,硬是没敢有过度的肢体接触。
拍了两个小时,把言燊脸都拍冷了。
李兆只好提醒:“言燊,眼神不要那么凶,柔和一点,嗯对,手放凌阳肩上,对就那么放,等等,也别太柔和了,还是凶一点吧,柔和起来怪恐怖的……”
结束后,两位爷上楼睡觉,他俩搁楼下库库剪片子。
不过有道是,黄天不负麦麸人。
视频发出去不到一小时,就火了。
点赞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转发量更是比ING之前所有视频的转发总和还要多。
评论区更是盛况空前。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这是什么神仙同框啊啊啊啊
「好配好配,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我说我在朝圣呜呜呜
「有没有人管管这两个人的颜值啊?联盟真不考虑给他们单独开个赛道吗
「最后一个镜头!言燊侧头看凌阳的时候,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是不是!我逐帧看了十遍确认那不是幻觉
「楼上的姐妹你是列文虎克转世吗,我也看到了我证明
「以前我觉得烈火烹阳是粉丝硬磕,现在我宣布,我将正式入教
「一人血书求续集,二人血书求双人直播,三人血书求双排
「爱看多拍……
不过,CP这种事,向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部分粉丝在评论区疯狂抵制双人视频,说这是把选手当商品,消费选手私生活,并痛骂俱乐部不当人。
虽然很快被铺天盖地的热情评论压了下去,但在俱乐部官号底下和超话里,还是有相当数量的帖子在讨伐。
陈木翻着评论区,眉头皱了一会儿:“这些……是不是都是串子啊?故意来带节奏的?”
李兆摇了摇头:“未必。有些可能是极端唯粉,就是那种只粉一个选手,看不惯他跟任何人绑定的。”
“但也无所谓,我这里有两个言燊的大粉群,到时候在里面解释一下就行。只要让粉丝知道两位当事人都是自愿的,不是俱乐部强迫的,大部分反对的声音自己就消了。”
他转头看向陈木:“你在凌阳的大粉群里也吱一声,口径保持一致就行。”
陈木一怔,嘿嘿笑了两声。
“我……我没群啊。”
李兆不可置信地盯他一眼:“你没群?你当凌阳的运营一年多,连个大粉群都没有?别开玩笑了好吧,我这儿忙着呢。”
陈木不好意思地挠头:“不瞒你说,确实是没有。”
李兆抬起头,看着他:“好的运营一般都会有一两个群跟粉丝日常交流,方便开展线上线下活动,以及必要时候的节奏引导,这些你都没做过?”
陈木被他问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小:“我是去年下半年入职的GIC,上面什么都没给我,好像……好像是他们在我接手之前就把凌哥的粉丝群都解散了。”
李兆扶了扶额,深吸一口气。
“散了就重建啊!那你这一年是怎么跟粉丝交流的?怎么引导粉丝舆论的?”
“凌哥他自己长了嘴巴啊。”陈木说,“他想说什么就在直播间说了,根本不需要我传话。这一年也没什么活动,平时直播间抽个福利什么的,凌哥自己也会弄。”
李兆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问:“那你平时都干什么?”
陈木认真回想,细数:“在国外的时候,就是帮忙举举摄像机,端茶倒水什么的。凌哥自己会剪视频,不用我帮忙,我就在旁边打打杂,偶尔买个菜做个饭。回国以后就更简单了,接送他上下班,买个水,打个伞,给他提供点情绪价值。”
李兆沉默了。
他看着陈木,最终什么也没说,闭上嘴,转身走了。
陈木望着他的背影,不解地挠了挠头。
随即转向旁边一直在吃瓜的陈昊:“他怎么了?”
陈昊全程围观了这场对话,闻言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被冲击到灵魂了吧。”
“啊?”陈木更困惑了。
(李兆:呜呜呜,接陈木事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