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语气，跟刚才说“我给你带过去”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凌阳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言燊说，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有几个黑子在直播间乱叫。”
然后他无缝衔接，语气自然道：“车没油了。”
凌阳：“……”
这个切换速度。
他甚至不知道言燊是真的不想聊黑子的事，还是真的只关心车没油了。
但这两种可能放在言燊身上，居然都毫无违和感。
“我的车油还够，进圈没问题。”
凌阳在地图上从当前位置标了一条到酆都城的路线，“按照这条线进圈，你开车吧。”
“好。”言燊干脆利落。
两人驱车穿过废弃的鬼市，碾过奈何桥的石板路，直冲酆都而去，两侧的彼岸花在暗绿色的光影里微微摇曳。
车在酆都城外围停下，这里靠近圈中心，掩体多，地形复杂，但也因为是圈中，周围的队伍密度比其他地方更高。
不过毕竟是双排路人局。
凌阳和言燊一左一右拉开枪线，配合着交叉火力一路碾压过去，很快就清掉酆都城外围的几个队伍。
没多久，整张地图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
“大概在圈边哪个草里趴着。”凌阳快速扫了一眼圈形，“言燊，你上钟楼开镜看看。”
“好。”言燊没有半句废话，利落地上楼。
凌阳站在楼下的断墙后面，正准备往右侧绕，余光忽然瞥见左侧的草丛猛地一晃，有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枪。
但从钟楼方向打来的子弹比他更快。
那发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从百米外的高台上呼啸而至，精准地钉进了那个移动人影的头部。
一枪爆头。
【ING.Fire击杀*草丛伏地魔】
凌阳甚至还没来得及开镜。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问。
刚才那个距离和角度，就算是他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草影，而言燊在钟楼上，视野虽然好，但那个人在他开枪之前几乎是完全隐在草丛里的。
“碰巧。”言燊说。
凌阳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碰巧？
他打职业这么多年，见过的“碰巧”多了去了，但言燊这种级别的，还真是不多见。
不知道是不是凌阳错觉，他感觉言燊挺重地呼了口气，然后略带不耐烦地说：“你们话真的很多。”
这话显然不是对凌阳说的。
凌阳猜到他在跟自己的弹幕互动，没有多问。
他默默弯腰，从地上捡起赢家奖励，招魂幡。
这是本赛季地狱图新增的一项特殊道具。
每局吃鸡的队伍才能拾取，使用后可以随机召唤出可兑换皮肤碎片的紫晶石，运气好的话还能开出绝版枪皮。
但召唤有一个前提：需要语音输入正确的召唤词。
而召唤词写在天上的气球里，得提前用枪打破才会显现。
凌阳抬头看向天空中飘浮的几只黑色气球，举枪点射。
啪。啪。啪。啪。
几只气球应声炸开，无数暗绿色的碎末在空中飞散，最后拼成一行闪着荧光的文字。
他看着那行字，准备念召唤词的动作忽然滞了一下。
耳机里，言燊已经替他念了出来。
“……真爱降临。”
他的声音明显也顿了一下。
于是这四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微微发涩，像在念一道他不太确定的指令。
凌阳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炸了。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真爱降临
「这召唤词是谁写的？？出来挨亲
「别说，还挺应景
「系统都在磕，你不磕一个吗
「阳神：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念什么
「言燊念这四个字的时候是不是卡壳了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狂欢的弹幕里，凌阳点击确认召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念出那四个字：“真爱降临。”
嗓音温润，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窘迫。
一道紫色的漩涡特效从天而降，将整个屏幕吞没。
漩涡中心裂开一道光缝，里面涌出大量的紫晶石碎片，光芒散尽之后，两把枪静静悬在空中。
粉紫色的涂装，枪身上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扳机护圈旁边各嵌着一颗心形宝石。两把枪并排靠在一起，枪口的方向一致，像是量身定做的一对。
这是末日突围里最稀有的情侣枪皮之一，真爱降临。
弹幕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欧皇在世！
「真爱降临？两把？还是情侣皮？
「这概率是0.01%吧？凌阳你今天是不是出门踩狗屎了
「这，就是天命所归
「恭喜这对新人喜提情侣枪皮
凌阳看着屏幕上那两把并排躺着的粉紫色狗砸，也有点没回过神来。
他知道这皮肤的掉率有多低，联盟官方给的数据是万分之六。万分之六，他一次就开出来了，还是两把。
“呵呵，确实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言燊没说话。
领完枪皮后，两人退出结算界面。
言燊问：“还玩吗？”
凌阳靠在椅背上，转了转发酸的脖子：“不玩了，今天有点累。”
“好。”言燊说，“好好休息。”
“嗯。”
凌阳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到底是老了，骨质都有些疏松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看向弹幕。
屏幕上的留言已经换了画风，从刚才的CP狂欢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关心。
「宝贝辛苦了，早点休息
「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宝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熬夜哦
「好好休息，羚羊们会一直盯着你的
凌阳笑了笑，说：“我现在身体已经很好了，别担心。”
弹幕又追问了几句转会的进展，凌阳也没怎么藏着掖着。
“嗯，已经确认了，过几天应该就会有结果。”
“转会费？这个还不知道，尽量低点吧，太贵了我有负担。”
这句话说完，弹幕又是一片心疼。
别人都巴不得转会费越高越好，只有他，怕太贵让新俱乐部为难。
然后有人突然问了一句：“阳神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凌阳看到这条弹幕，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什么问题啊？”
他靠在椅子上，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像是在认真思考。
然后说：“可能是女生吧。”
顿了一下，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不过感情这种事得随缘，如果真有看对眼的，谁还管男的女的，做人不能太歧视。”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有点危险，立刻板起脸，对着弹幕正色道：“行了，都清醒一点，好好读书，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这时候有人发现了。
「等等，言燊是不是还没退出组队
「真的，队伍还在欸
「言神你怎么还在？
凌阳也注意到了。
组队界面上，言燊的ID还亮着，两个头像并排挂在队伍栏里，像是忘了退出。
他没太在意，以为言燊只是挂机或者忘记操作，便点下了退出游戏。
关掉客户端之前，他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下播了，拜拜。”
弹幕最后一次疯狂滚动，送别的文字和表情包铺满了整个屏幕。
下一秒，直播关闭，屏幕归于寂静。
公寓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的低鸣声。
凌阳靠在电竞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白色的光晕在视野里微微晃动。
真爱降临？
神他妈真爱降临。
凌阳好笑地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