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最后一组镜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凌阳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蔫了。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拿着牛奶跟他道谢，他撑着笑应过，等上了保姆车，车门一关，人才彻底松下来，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不想动弹。
陈木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阖上了眼，便没出声，只把空调的风向调了调，让冷气别对着他的脸直吹。
等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才轻声提醒：“凌哥，到了。”
凌阳睁开眼，道了声谢，拖着有些发沉的身体上楼。
推开公寓的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冷白的光从上至下打在他头顶，在地毯上投下一片疲倦的阴影。
他把钥匙丢进门口的小托盘里，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直接把自己扔了进去。
啊，累。
躺了大概有五分钟，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墙上的日历。
6月18号，画着红圈。
他和粉丝约好的直播日。
凌阳盯着那个红圈呆了几秒，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搓了一把脸，打开电脑。
舒服是留给死人的，干。
开播的通知刚推出去，直播间瞬间涌进来一大批人，弹幕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哗哗地往上翻。
「来了来了来了
「我的天，阳神今天好帅啊啊啊啊
「等等，宝宝今天是不是化妆了？
「化了妆的阳神是什么人间绝色啊，这睫毛，这鼻梁，这眼睛，救命我要窒息了
「截图键已按烂
凌阳一边调试麦克风一边扫了一眼弹幕，随口解释了一句：“今天有拍摄，刚收工回来。”
他点开游戏客户端，等加载的间隙看了眼屏幕里自己的脸。嗯，确实比平时精致了不少。
就是刚才搓了一把，侧边脸上的粉底有些斑驳了。
他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站起来：“你们先聊着，我去卸个妆，脸上带着东西不舒服。”
说完就往卫生间走。
等他卸完妆回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人也清醒了许多。
他重新坐到电脑前，正准备点开训练场练会儿枪，一条游戏申请弹了出来。
【ING.Fire邀请你加入队伍】
凌阳没多想，顺手点了同意。
然后他就发现弹幕不对劲了。
满屏的粉红色泡泡表情跟不要钱似的往上飘，间或夹杂着「啊啊啊啊啊」「烈火烹阳是真的」之类的嚎叫。
凌阳愣了半秒，正准备问怎么了，一条加粗的弹幕从屏幕中间缓缓飘过。
「这里是选手直播间，不是你们磕CP的地方，CP粉能不能先把恋爱脑收一收？
凌阳瞬间明白了。
他想起上次在喵扑上看到的那个帖子。
可这种事，他作为当事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否认吧，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承认吧——不对，承认个毛啊？
不理会吧，又怕吵起来影响观感。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里，耳机里传来了言燊的声音。
“打吗？”
嗓音低冷，跟平时训练赛里报信息没什么两样。
凌阳回过神来：“白宸他们呢？”
“在练1V1速竞。”言燊说，“打吗？”
“打。”凌阳笑了一下，“哪张地图？”
“你定。”
凌阳想了想，“地狱图吧。”
言燊那边顿了一瞬，然后说：“好。”
匹配开始。
凌阳活动了一下手腕，调整了一下坐姿。
弹幕还在吵，但他懒得管了，目光落在加载界面那张阴森森的废土地图上。
地狱图，末日突围里最凶险也最刺激的一张图。
整张地图弥漫着一种阴暗恐怖氛围，色调之暗沉，堪比鬼新娘。
就连刷圈机制也跟别的图不一样：
荒漠图的圈外是沙尘暴，冰川图是暴风雪，海城图是雷暴，而地狱图的圈外——是数不尽的丧尸和鬼魂。
平均一分钟一个圈，节奏拉满。一旦被圈外的尸潮追上，再好的装备也救不了你。
而且地狱图不大，出生点随机，各个区域的人数几乎都是饱和的，落地就是刚枪，根本没有发育的时间。
凌阳被传送到阎罗殿主殿的二楼，脚刚沾地，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M416，上弹，切全自动，同时余光扫到楼梯口的人影。
两发爆头线，干净利落。
【GIC.Demon击杀*跳伞快递员】
弹都没来得及捡，右侧走廊又有脚步声。凌阳侧身闪进一间偏殿，同时切了副武器，一把DBS□□，贴墙等了半秒，在对方冒头的瞬间一喷子轰过去。
【GIC.Demon击杀*落地成盒专业户】
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
「我靠，这反应速度？
「手速怪啊啊啊啊
「刚落地就两个头，宝贝今天状态也太好了吧
「这就是黑子说的过气指挥？过气指挥能打这操作？
凌阳没看弹幕。
他正在快速搜点，把阎罗殿主殿上下三层清了一遍。
不过两分钟，击杀数已经跳到了五个。
换弹，切枪，走位，架点，所有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停顿。
而在他清点的同时，言燊那边也清完了黄泉路的人，击杀数七个。
“效率挺高啊。”凌阳看到击杀播报，随意夸了一句。
言燊语气没什么变化：“嗯，过来了。”
黄泉离这里不远，半分钟的车程就能到。
凌阳从二楼窗口翻上屋顶，开镜观察周边。
从阎罗殿的楼顶可以看到小半个地图，黄泉河方向有一辆吉普车正快速朝这边驶过来，车后面扬起一片暗绿色的烟尘。
他正架着枪看言燊的路线，屏幕右下角突然蹦出来一个粉色的毛团子，一只粉色的胖兔子从他的背包里跳了出来，在楼顶上蹦蹦跳跳，长长的耳朵一甩一甩的。
这是游戏里的灵宠，非电竞模式下可以携带，能吞掉圈外的丧尸，增加玩家在圈外的存活率。
当然，它还有另一个鸡肋的功能，挡镜头。当玩家在一个地方保持姿势不动时，灵宠会主动跳出来跟玩家互动。
兔子在他身前跳来跳去，两只小短手扒着他的枪管不肯走。
凌阳皱着眉，语气带着些不耐烦：“一边去，别挡镜头。”
言燊那边顿了几秒，问：“怎么了？谁来了吗？”
“没谁，”凌阳失笑，“我说的是灵宠，在我这儿挡镜头呢。”
言燊沉默了一秒，“哦。”
凌阳重新开镜，目光忽然一凝。
阎罗殿右翼，那几栋废弃的居民楼之间，有两个人影。
“注意阎罗殿右翼，有一队已经汇合了。”他说。
“好。”
话音刚落，右侧的子弹就打了过来，叮叮当当地敲在言燊的车身上，溅起一串火星。
但就在枪声响起的后一秒，左侧屏幕就弹出播报。
【GIC.Demon击倒了hh你打我呀】
打在言燊车上的子弹瞬间停了。
言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右侧楼下停车。
他下车的同时，凌阳的枪线已经从楼顶斜切下来，精准地封住了二楼的窗口。
言燊抓住这个空隙，从楼梯口摸了上去。
二楼剩下的那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交叉火力打成了盒子。
弹幕彻底沸腾了。
「卧槽这个配合！
「一远一近，这是排练过的吧？
「什么叫默契？这就叫默契
「呜呜呜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凌阳扫了一眼弹幕，淡定地说：“基操而已。”
这时候言燊忽然开口：“你在直播？”
“嗯，”凌阳说，“介意吗？”
“不介意。”言燊顿了顿，“我也在直播。我这里有把满配的连狙，你要不要？”
凌阳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M416和DBS，这配置打中远距离还行，但远不如连狙好用。
他说：“要。”
“我给你带过去。”言燊说，“你还缺什么？”
凌阳本来想说“我过去拿就行”，但言燊都这么说了，他反而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回复：“好。不缺。”
弹幕的画风这时又开始偏了。
「等等，言神刚才说什么？他把枪给凌阳送过去？
「我没有听错吧，言燊给别人送装备，这还是我认识的言燊吗？
「笑死，这要是换了白宸，言神不把白宸给送走就不错了还送装备
「白宸：我谢谢你啊
凌阳抬眸的瞬间正好看到这两条弹幕，没忍住笑了一声：“真的吗？他这么凶啊？”
耳机里立刻传来言燊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凌阳笑着说，“就是有弹幕说你很凶。”
他本意是想逗逗言燊。
谁料言燊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道：“别听弹幕胡说八道，上面全是黑子。”
语气还是那种硬邦邦的调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有意撇清什么。
凌阳嘴角又往上弯了弯。
他对着弹幕笑了笑，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听到没，让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弹幕当场就疯了。
「这个语气！这个眼神！妈妈，我爱了
「我感觉言神在阳神面前有点腼腆是怎么回事
「我也觉得！言神平时跟队友说话都是“你会不会玩”“你眼睛长脚上了啊”“打不过就死”，跟凌阳说话就变成“我给你送过去”“你还缺什么”
「姐妹你这么一对比我更好磕了救命
「烈火烹阳yyds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波弹幕的反击。
「CP粉能不能别在这儿发癫？这是选手直播间，要磕回你们的超话磕去
「谁发癫了？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这里是单人直播间，CP粉滚回CP超话
「我们就发几条弹幕怎么了？选手自己都没说什么轮到你来管？
两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凌阳皱了皱眉，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正想说点什么压一下场子，耳机里忽然传来言燊的声音。
“不爱看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