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鱼腥味从木窗缝隙钻进来,塞芮娜是被窗外码头商贩的吆喝声吵醒的。
这间后街小铺面前窄后狭,木板床硬邦邦硌着脊背,她揉了揉眼坐起身,一头棕色大波浪卷发乱糟糟散落在肩头,蜜色肌肤在晨间柔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昨夜睡前随手叠好的几件半成品束腰与发带整齐码放在木桌上,是昨天摆摊剩下没做完的活计。
她身上依旧穿着前日亲手用边角布料缝制的收腰短衫,贴合身段的剪裁把饱满的曲线与纤细腰肢衬得恰到好处,出门置办物料用不着特意换衣裳,这身成衣本就是现成的活广告。从前在现代做品牌,她向来习惯亲身穿搭展示款式,来到这座海岛,这套思路依旧适用。简单洗漱过后,塞芮娜把枕边的银纹软鞭缠在腰间藏好,锁上小店木门,直奔镇子中心的布料商行。
想要把裁缝铺长久做下去,光靠集市捡来的边角废料远远不够,批量购入整卷布料是眼下的头等大事。岛上大大小小布庄共有三家,规模不一,用料、定价参差不齐,她打算挨个打探行情,摸清面料品级与贝利市价。最先落脚的是临街最大的一家远洋布行,铺面宽敞,木架上层层叠叠摞着各色布匹,粗麻、平纹棉布、厚实航海帆布分门别类摆放,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清点账目。
塞芮娜缓步走入店内,高挑的身形与出众样貌瞬间引得铺内几名挑选布料的妇人侧目。老板抬眼打量来客,见她衣着简约别致,版型和镇上随处可见的粗制衣裳截然不同,便放下手里的账本开口:“姑娘要买布?咱们店里从便宜粗麻布到远洋运来的细棉全都有。”
“我是新开的裁缝,打算长期拿货,先来问问各类布料的零售价与批量拿货价。”
塞芮娜嗓音偏清冷,尾音习惯性带着一丝慵懒软调,目光从容扫过货架上的布料,指尖偶尔捻起布面揉搓,凭借多年挑选高定面料的经验分辨布料密度、耐磨度。
络腮胡老板见她懂行,不像外行散户,索性耐心报价:“粗麻布单买一卷三百贝利,十卷起批二百二;普通平纹棉单卷五百,批量四百。还有这种厚实帆布,出海的船员最爱用来做工装,耐磨抗海风,单卷七百,量大可以再往下压价。”
塞芮娜默默在心里记下价位,随口搭话:“帆布消耗量应该不小,岛上常年停靠不少出海的人?”
“那自然,咱们罗卡岛本就是近海中转站,商船、小型海贼团、探险旅人来来往往,天天都有船只靠岸补给。”老板一边整理布匹一边闲谈,“海贼四处闯荡,衣裳损耗快,不少人上岛第一件事便是添置衣物,可惜镇上裁缝手艺平平,做出来的衣服要么不合身要么不耐磨。”
“海贼?”
塞芮娜指尖一顿,这个词连日来反复从路人嘴里听见,此前她只当是本地对远洋冒险者的俗称,顺势往下追问,“出海谋生还要特意冠以海贼的叫法?和寻常商船水手有区别吗?”
老板闻言愣了愣,诧异看向她:“姑娘是从偏僻孤岛逃难过来的?海贼可不是正经生意人,大多不靠通商过日子,四处漂泊劫掠,海军常年在四海巡逻缉拿海贼,这不是整片大海人人都知道的事?”
海军、四海,两个陌生名词钻进耳朵,塞芮娜心底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装作初来乍到不懂世事:“先前被困在无人荒岛许久,很多东西一概不知。”
老板也没多想,絮絮叨叨和她科普些许常识:“整片大海分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四大海域,咱们所在便是东海地界,海军驻守各个岛屿,维持海域秩序。除了海军与海贼,还有专门游走各地的赏金猎人,靠着抓捕海贼换取悬赏金过日子。”
短短几句闲谈,打破了塞芮娜此前所有猜想。如果只是地球上偏僻海岛,不可能划分四大海域,还有专门的海军、海贼体系,各类规矩完全超脱她已知的世界常识。一丝不安悄然盘踞心底,她压下心绪,又和老板敲定初步拿货意向,约定后续定下用量再来批量采买。
离开第一家布行,她接连走访剩下两家中小型布铺,对比三家报价与布料品质,心里敲定首选合作的商行,中型布铺用料性价比更高,适合她现阶段小批量备货。逛到中途恰逢午饭时辰,街边小摊飘起烤鱼与杂粮面饼的香气,塞芮娜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点了一份杂粮饼配烤海鱼。
邻桌两名背着行囊的旅人正凑在一起闲聊,话语一字不落飘进她耳中。“听说前段时间东边海域出现一颗恶魔果实,被一个小海贼团抢到手了,吃下就能获得相应的果实能力,运气属实让人羡慕。”
“恶魔果实哪是那么容易拿到的,要么流落荒岛,要么藏在秘境,还有传闻吃了果实之后终生不能下海,一碰海水浑身无力,变成旱鸭子咯。”
恶魔果实?异能?不能触碰海水?旱鸭子?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设定彻底推翻塞芮娜原本的认知。她握着面饼的手指微微收紧,从前活在科学规律的现代社会,从来不存在吃一颗水果就能拥有超能力的说法,无风带诡异凝滞的海面、习性怪异的巨型海兽、当地人截然不同的人文习俗。
所有疑点串联在一起,一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答案浮出水面:她根本没有留在原来的世界,一场突如其来的海难,让她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
突如其来的真相没有让她惊慌失措,多年执掌品牌、临危处理各类突发危机的阅历,让她迅速冷静下来。既然无法回去,眼下最优解依旧是踏实搞事业,积攒钱财与人脉,慢慢摸清楚这个世界完整规则。
吃过午饭,塞芮娜折返集市,继续上午没做完的摆摊生意。换上自制成衣的她往摊位一坐,优越的身材被简约布衣勾勒得淋漓尽致,路过的客人最先被她的身形样貌吸引,继而留意身上别致的穿搭,顺带翻看摊上摆放的发带、护腕与束腰。
一名开小酒馆的老板娘挤开人群,一眼看中塞芮娜身上的收腰短衫:“小姑娘,你身上这件衣服能不能定制?我店里几个女伙计成天忙前忙后,衣裳要么累赘拖沓,要么抬手就紧绷,穿得格外别扭。”
“可以定制,分日常款与干活专用款,干活款加宽袖口、加固腰腹面料,耐磨方便活动。”塞芮娜条理清晰介绍款式,顺便报出定制单价,“单件成衣两百贝利,三件以上批量定制可以优惠一成。”
老板娘爽快敲定五件订单,当场预付一半定金:“款式就照着你身上这件改,用料选厚实平纹棉,三天后来取货。”
接连敲定几笔成衣定制订单,外加零散改衣、配饰零售,午后营收稳步上涨。闲来无事时,她和旁边摆摊缝鞋的老婆婆闲聊,从老人家口中打探更多本土信息。老婆婆一辈子守在小岛,熟知周边村镇风土,细细和她说起岛屿周边势力分布,哪片海域盘踞中小型海贼团,哪处港湾常年有海军驻扎。
“海军偶尔也会登岛巡查,遇上作恶滋事的海贼当场抓捕,咱们这座小岛通商安稳,一般不会有穷凶极恶的大海贼落脚。”老婆婆一边纳鞋底一边絮叨,“前些日子还有白胡子海贼团的大船停靠港口,那可是整片大海顶尖的海贼团,船上船员个个实力强悍,好在他们不劫掠普通小镇,登岛只采购物资。”
白胡子海贼团,这个名字在无风带和那个少年闲聊时也曾听过,彼时她只当成普通探险团队名号,如今知晓海贼世界的规则,才明白对方身份有多特殊。想起那位黑发**后背布满标志性骷髅纹身的二番队队长,塞芮娜暗自记下这个名号,心底暗暗预判。
日头偏西,集市人流渐渐稀疏起来,塞芮娜收好摊位与贝利,顺路去往选定的中型布铺,用大半积蓄购入两卷平纹棉、一卷耐磨帆布,雇了街边搬运的小伙帮忙把布料运回后街小店。
推开木门,屋内瞬间被布料填满大半空间,塞芮娜把布料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坐在木桌前清点全天收入。除去布料采购成本,剩余贝利比昨日多出近一倍,足够她后续添置针线、剪刀等全套缝纫工具。
天色彻底暗沉,海边码头陆续有船只归港,隐约能看见远处停泊的大型海船桅杆。塞芮娜搬个小板凳坐在窗边,借着天边残留的微光,拿起针线着手赶制酒馆伙计的定制成衣。棕色的长发被随意的扎起来,蜜色肌肤在昏暗中柔和温润,一针一线穿梭在布面,她一边缝制,一边梳理一整天打探来的信息。
这个世界以四海为版图,划分海军、海贼、赏金猎人三大主流人群,存在能赋予人特异能力的恶魔果实,海里还有能轻易撕碎大船的巨型海王类,武力体系和她熟悉的现代世界天差地别。往后开店做生意,不仅要钻研剪裁设计,还要留意各方势力动向,避开蛮横霸道的□□海贼,避免铺面被无端骚扰。
不过危机之中同样藏着巨大商机,航海船员、四处漂泊的海贼、往返通商的商人都有源源不断的衣物需求,本土制衣水平低下,便是她立足发展最好的突破口。等小店口碑彻底打响,后续还能拓展定制航海工装业务,工装用料厚实、订单量大,利润远比零散改衣丰厚。
缝完半件成衣,塞芮娜停下手里的活,指尖习惯性摸向口袋想要抽烟,再度落空的瞬间无奈轻蹙眉头,穿越过来遗失所有随身物品,除了她的长鞭。她起身倒了一杯凉水,靠在窗框望着小镇零星亮起的灯火。
眼下世界的真相已经摆在眼前,海贼横行、海军巡海、还有匪夷所思的恶魔果实与巨型海兽,处处都和从前的世界截然不同,潜藏着看不见的凶险。可她手里握着剪裁设计的本事,兜里的贝利一天比一天厚实,小店的订单也在慢慢变多,心里反倒踏实安稳。
先把这间裁缝铺踏踏实实经营起来,靠着合身耐看的成衣攒足客源与积蓄,慢慢摸清周遭海域的各方势力。等明天闲下来,顺路去街边杂货铺置办一包烟,也算补上平日里放松的小念想。至于曾经在无风带偶遇的黑发青年,偶然听闻他所属的白胡子海贼团名头不凡,想来总有一日,总会再次相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