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吝啬好多夸奖
运动会沈雁落报的跳高,萧枳报的3000米。
两项大家都不愿意报的吃力项目被她们同桌俩给捡了去。
起因是一下课赵一伟座位旁便被簇拥的人头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争着抢着占领先机,那些坐得近的,要么关系好的,自然而然挤进报名内圈,也因此自然而然获得了优先选择权。
现七班最后一排萧枳,以及她的同桌沈雁落,显然不符合这两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
自然而然只能挑剩下的。
不过萧枳自己倒是不急,因为她想选的没人会抢,只有那些炙手可热的项目才担心抢不到。
譬如轻松的扔沙包,或者有看点、易出风头的100米短跑。
不过此刻萧枳依然着急。
为沈雁落急。
沈雁落擅长什么?现在还剩下什么?她能选到自己想选的吗?
萧枳看见人堆里万心悠被挤成肉饼,却依旧□□地举着双手,扯着嗓子报名字,有点心酸,也有点心急。
“沈雁落,真的不去吗?万一去晚了剩下的项目不合适怎么办?”
萧枳在她身边急得快要跳脚,跑去前面看一眼,却连报名表的边儿都没瞅见。
人墙直接将她给弹了回来。
“急什么,那么多人。”
沈雁落往人堆里瞅了一眼,本来还在不慌不忙写题,听到萧枳问她她才忽然想起什么,又扬起头问萧枳,“你是有想报的了?”
哪想萧枳完全不接话,“你别管我了,先想想你自己。”
怎么会有人这么操心别人的事?
如此热心肠沈雁落之前不是没见过,可到头来却发现他们的关心和热情都不纯粹,全都是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
接近是计谋,讨好是手段,索取才是最终目的。
全部如此,无一例外。
不过奇怪的是,沈雁落至今还未发现萧枳有什么别的企图。
她的热心不止面向一人,而是普罗大众。
如果是把所有人都划为图谋的对象,那她的格局也未免太大。
这显然不现实,因为讨好的成本已经远远超出获得。
沈雁落愣了两秒才说:“我没想好,等人少了去看看再说吧。”
说完便又扭过头继续写桌上摊开的尚未完成的大业了。
还真是坐得住。
萧枳由衷钦佩她的沉稳,她想这大概源于对方干什么都能成的底气。
“所以你哪个项目都无所谓?”
没半分犹豫,沈雁落脱口而出,“当然有所谓。”
“啊?”萧枳有点儿懵,“那要是项目不合适呢?”
“直接提出来。”沈雁落说,“让他们安排到合适为止。”
原来沈雁落的沉稳不在于她什么都能搞定,而在于什么都能搞定的心态。
萧枳遗憾自己到现在才明白。
又过了两节课赵一伟身边的报名热才逐渐退去。
萧枳和沈雁落姗姗来迟。
果然,报名表上的空位已经所剩无几了。
赵一伟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萧枳啊,还是老项目是吧。”说着就要在女子3000米一栏写上萧枳的名字。
萧枳没说什么。
可下一秒,赵一伟的手腕却猛地被人扼住。
“你就这样把这个项目甩给她?问过她的意见吗?”
沈雁落话音冷冷的,她站在赵一伟桌前自上而下睨着对方。
明明身高块头远不及坐着的男生,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好似一座巍峨的雪山在眼前安静地坍塌、陷落。
雪扑了一脸,赵一伟感受到阵阵寒意,忍不住哆嗦道,“额……我……”
赵一伟下意识回避视线。
不过好在雪山被暖阳照得发亮,赵一伟循着雪里反射的光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救星。
“萧枳!”
眼巴巴望向对面自带亲和力的短发女生,圆脸杏眼,清秀又可爱。
“这个项目你愿意上吗?”赵一伟把话头对准当事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话说得很对。
但倘若对方愿意呢?
如今项目没满,女子3000米、女前抛实心球、女子跳高分别剩下一个空位。
可惜后两者完全不在萧枳的考虑范畴内。
3000米是她本来就打算报的项目,一是因为自己擅长,二是顺手做件好事,接下这块儿没人愿意的烫手山芋,为班级贡献力量。
“我……”
萧枳正欲答应,沈雁落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再一次看了过来,好像如果不监督,没甚脾气的萧枳就会被赵一伟逼着顺从似的。
“我……”
萧枳被这股强大的气场震住,牙齿不禁打了个磕巴,似有坐实赵一伟因私“欺压”同学这一恶劣行迹的倾向。
这不,赵一伟赶忙找补道:“实心球多重啊,我看你平常力气也不大,或者跳高……”
“这不行!”萧枳急忙摇头拒绝。
“就说么。”
赵一伟顺坡下驴道,趁机搬出刚才被打断的问题:“所以3000米你愿意吗?”
“我……”
沈雁落全程冷着脸监督,听到萧枳拒绝其它两个项目后才放缓面色看向她。
萧枳冲沈雁落笑了笑,说:“我愿意。”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下来,沈雁落终于放心萧枳不是被逼无奈,她自己则报名了女子跳高。
萧枳问她之前跳过吗,沈雁落点点头,说自己可以从她头上越过去。
这不得跳一米六还多?!
萧枳没想到沈雁落竟然还是个“体育生”。
脑子好就算了,体育还有特长,体育有特长就算了,身材比例还好,腿还特长!
这是和沈雁落同寝后,一天晚上给她送衣服,萧枳不小心看到她在洗澡时留下的第一印象。
萧枳又羡慕她又佩服她,巴不得每天夸上沈雁落一万遍。
就比如现在萧枳完全抑制不住赞美她的全能好同桌、好舍友。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沈雁落。”
“你竟然还会跳高啊,沈雁落。”
“沈雁落你腿也太长了吧,能分我一点不?”
从小到大外人滔滔不绝的夸赞声培养出沈雁落极强的自我认同感,所以到现在再面对这些类似的夸赞,她多是以一种麻木的状态。
不会愉悦,不会自傲,亦不会想着如何互捧对方几句。
这太虚伪,太没必要,根本不应该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上面。
“不行啊沈雁落,你还是别分我了。”
萧枳一个人在旁边嘀嘀咕咕,自说自话,沈雁落觉得好莫名其妙。
但最莫名其妙的是自己竟然追究起这些毫无意义的话。
“为什么?”沈雁落问。
“因为你要跳高啊。”萧枳有理有据分析道,“分我了要是跳不高怎么办?”
“分你两三厘米应该不影响。”沈雁落说。
“不不不。”萧枳很认真地想了想后还是觉得有影响,“要是因为分我两三厘米刚好没跳过,我不成罪人了。”
话还没完,她顿了顿又说:“但我相信沈雁落很厉害,沈雁落的能力不会因为分萧枳两三厘米而受到影响。”
这人左右脑互搏吗?
既然不影响怎么又不行。
接着沈雁落听见萧枳说:“但我希望沈雁落发挥出最好成绩。”
萧枳的彩虹屁放了一串又一串,按理说沈雁落早该听腻了。
但此刻这句平平无奇的祝福却如同一颗小石子砸进湖面。
沈雁落的心湖。
心底寂静许久的湖面终于动了动,涟漪无端漾起,一个从不属于她的奇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
“其实你也很厉害。”
萧枳啊萧枳,其实你也很厉害。
你能跑我跑不下来的3000米,你能笑着做全班人的救星,你真的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只可惜沈雁落当时的脑子还没从前十几年的思维模式中转过弯儿来,信息载入时卡了那么几秒,以至于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夸奖也没能宣之于口。
之后想来沈雁落总觉遗憾。
当初在一起的时光,为什么不多夸夸这颗优秀的小橘子呢?
小橘子多夸夸代表浇水,是夸不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