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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04.伞缘

廖恬恬,云溪八中小透明般的存在,除过名字在月考优秀榜单末尾出现过那么几次,平日几乎无人问津。

但在新一次月考揭榜的第二天,这个名字却几乎成为云溪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这时有人就要问了,廖恬恬不是已经不在云溪八中上学了吗?

月考榜上理应没有她的名字,为什么会忽然被人惦记?

廖恬恬当然没有回到学校,也没有参加月考。

但她辍学以及那“一万八”的实情却不知从何流出,和挂在月考光荣榜榜首的陌生姓名一起,成了云溪八中学生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听说了没?年级第一换人了,还是个超级大美女!”

“我靠,没见过长这样学习还这么牛逼的,她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为啥转学啊?”

“……”

“听说了没,七班刚有人转走她就转来了,刚转走那人叫廖恬恬。”

“廖恬恬,谁啊?”

“不知道,但听说她不是转学,是辍学,家里哥哥结婚指着她赚彩礼钱去。”

“我靠,那挺惨了。”

“是啊,是挺惨。”

“……”

廖恬恬的名字就是和沈雁落绑在一起火起来的。

一个是无可挽回的过去式,一个是神秘夺目的现在时。

谁的关注度更高,谁又只是被顺带提及顺带可怜的对象?

答案一目了然,不言而喻。

在这不新不旧的时代,云溪这样半开放半封闭的县城,“重男轻女”“读书无用”不过余风孽气。

短时间拔不掉,斩不去,即使云溪八中的男生女生已经开始接受新思潮的洗礼。

消息不胫而走,廖恬恬的来龙去脉已经被扒干净了。

除过短暂的同情外大家都不甚在意,但对新同学的来历却葆有永无止境的好奇。

原因很简单,新同学实在太神秘了。

食堂不见,走廊罕至,新同学像是除了教室校门卫生间,几乎不涉足云溪八字的其它角落。

好像她不是云溪八中的学生,甚至身边连个相熟的同伴都没有。

大家对她的了解知之甚少。

萧枳并没有比其它同学好到哪儿去。

和沈雁落同桌三周,萧枳和她的交流也仅限于学习。

除此之外再无闲聊。

但可喜可贺的是,箫枳已经算是沈雁落在八中说过最多话的人了。

在她看来第一印象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沈雁落愿意接受她那杯香芋椰奶,就算是正式和她关系破冰成功。

“沈雁落,方便问一下……”

“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吗?”

箫枳小心扒拉了下沈雁落校服袖子,倒不是怕她,只是怕碰歪她正在写字的右手。

“他们叫你问的?”沈雁落不耐烦地甩了笔道。

“他们?”

这时,“滋啦”一声。

后排刘天扬忽然拉开椅子,几个箭步走到窗台边,挥舞着胳膊,赶蚊子似的将窗边凑了一排的蚊子脑袋一呼啦赶尽。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赶紧回你们班去!小心一会儿被主任逮着!”

箫枳闻声看去。

她明白了。

沈雁落是把自己当成探听消息的细作了。

这哪儿能?误会大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

箫枳有点语无伦次,她对沈雁落月考第一出名略有耳闻,但不知对方因此在学校路上几次被人追问这个问题,频受骚扰,烦不胜烦。

所以现在箫枳可以说是精准踩在沈雁落的雷点上。

护花使者刘天扬将门关上才往回走。

虽然他在单方面追求一周无果后放弃了幻想,但他不是那种得不到就回踩的类型。

女神还是女神,怎么能便宜了那帮孙子!

“他们有完没完,自己没班了是吧,天天扒我们班窗台……”

“嘘——”

谷焱忽然来这么一下,刘天扬以为他是打游戏正上头,需要专注。

可落座后才发现他压根就没打游戏。

常年消失于桌肚的手终于肯拿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朝前面指了指。

低气压扑面而来。

刘天扬看见冷淡的沈雁落眼里透出异常冷冽的锋芒,总是乐呵呵的箫枳眼里闪过一丝局促。

这咋了?

他才走几步,这俩人是咋了?

沈雁落好像不怎么愿意提这个问题。

好吧,那不问了。

“那你想知道我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吗?”

箫枳初三的时候回老家上了一年,她老家不在云溪市里,坐车回去也要将近一个小时呢。

沈雁落没说话。

沉默通常不是默认,而是拒绝。

箫枳知道了,沈雁落确实对自己不感兴趣,愿意给自己讲题大概是出于一种扶贫济弱的善良。

箫枳默默退了回去,不再打扰沈雁落做题,又弱弱补了一句:“我真不是故意问的,对不起,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箫枳已经不说话,开始自顾自做卷子了。

哪想过了会儿沈雁落却开口,戳了戳她凌乱中透着些许章法的草稿纸,“你们寝室还有空位吗?”

“有……”

萧枳有些讷然,愣愣地点了两下头,又重复一遍,“有的!”

讷然中翻涌着沈雁落第一次问自己除学习以外事情的惊喜,好像沈雁落马上就要搬进她们寝室,和她成为室友似的。

与萧枳的激动心情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沈雁落的平静。

她问完这么一句就扭头继续做题去了,留下一个“好”。

好?

意思是真的要搬到她们寝室住吗?

云溪八中全住宿人员不多,因为老校区住宿条件堪忧,所以金贵的高中生们只要家不是太远的,都不会选择住宿。

尤其是晚上。

很多人在这里有床铺,但只会选择在这里午休。

像萧枳她们宿舍三个上下铺,六张床,实际晚上常住的也只有萧枳和另一个隔壁班的女生。

那个女生今年说父母在学校附近给租了房子,要搬出去,所以不出两周萧枳如果晚上不回家的话,就只能独守空房了。

云溪八中女寝楼朝北,出了名的阴气重,更有谣传这里之前闹过鬼。

所以如果没人搬进来陪她的话,萧枳还真想过干脆也回家得了。

不过沈雁落如果来的话,萧枳决定还是继续住校的好。

方便,不折腾,有利于学习。

所以萧枳真心希望沈雁落轻飘飘的那句“好”,是真的有在考虑。

周六晚不用晚修,等萧枳从老赖办公室出来,抱着概不外传的进步嘉奖,以及赖勇手书的“提高密卷”回到教室时,同学们已经全走光了。

万心悠估计以为萧枳今天还是不回家,所以也提前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萧枳一个人,她看了眼时间,决定写会儿作业再回去。

磨磨蹭蹭翻到试卷背面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现在可以回去了。

萧枳收拾好书包,瞅一眼教学楼外灰暗的天空,最后检查了一遍还有什么东西落下。

弯腰翻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旁边沈雁落的抽屉。

干净、整洁、空旷。

几本书,一沓纸,一把雨伞。

云溪的梅雨季往往持续而漫长,小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今天下午难得出了点太阳。

可到了晚上,天空阴下来后,又立刻开始打雷。

闪电乍破,雷声骤起,雨点砸向车窗,敲不开一丝缝隙。

黑色奔驰停在路边,密不透风的车窗里传来沉闷的争吵。

“我不同意你住宿。”

女人的声音不容置喙,她坐在驾驶座上,不去看旁边人的脸色,只是一边看手机消息一边发号施令。

“哦。”副驾上的人同时没给对方一丝眼神,态度同样坚决,“我只是通知你,没有要征求你的同意。”

驾驶座上的女人眉头皱起来,她反手扣住手机,终于看过来,语气中带着不耐烦和质问,“我不同意你怎么住宿?还有,你放着家不回干嘛非得去住那个破学校?”

声音拔高一截,沈雁落觉得闷得慌,将车窗开了个缝,狂风便卷着骤雨穿过缝隙打在她脸上。

“住学校方便,节约时间。”沈雁落如实回答,头偏向车窗,迎着雨,“住宿申请表我已经交了,我爸签了字。”

“你爸?又是你爸?沈清洲是糊涂了吗?!”

沈雁落没说什么。

父母关系自搬来云溪后便恶化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现在离离婚只差一步之遥,羁绊不在沈雁落,而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财产分配。

苏蓝今天晚上来接沈雁落也并不打算在家待。

和沈雁落简单在外面吃了顿饭,送她回去,再顺便上楼取点东西。

不会留宿的。

搬来第三天她就跑回了海城,那里有她的房子,她的工作,她的朋友,她属于那里。

之所以今天来也是知道沈清洲出差了。

“更年期糊涂也正常,妈你不是也总把U盘落家里吗?”沈雁落平静地说。

其实和沈雁落吃饭才是顺便,苏蓝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取U盘,那里面有客户的重要信息。

“总之我不同意!”

沈雁落无动于衷。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别瞎折腾,你跟你爸来这儿本来就是个错误!等那件事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给你转回去。”

沈雁落闭口不言,也不看她。

“听见了吗?”

“我不回去。”

“嗯?”

“我说我不会再回去。”

“留这里干嘛?这里什么师资什么条件你不清楚吗?留这里你高考就废了!”

“在哪都是一样学。”沈雁落说,“我只是觉得住宿能省去路上没必要的时间,避开没必要的人。”

“哼?”

苏蓝冷笑一声,不知从沈雁落话里听出了什么,又一次拔高音量,有些不能自已,就像忽如其来的暴风雨一样莫名其妙。

“好啊,住宿好啊!住宿没人管,自由自在,多方便和别人鬼混啊!”

“妈!”沈雁落喝止住她。

她惊愕地望向气到疯魔的女人,有些哽咽地咽了口唾沫,“原来你一直不相信我。”

“一码归一码,你现在非要住宿我难道不该怀疑吗?”

“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沈雁落咬着牙再度重复。

苏蓝又一次靠回座椅,语气恢复至开头的冷淡强硬,时间仿佛倒流,可窗玻璃上的水渍却连绵不断地冲刷着污垢。

“我相信你。”

“撤回住宿申请,我就相信你。”

有条件的相信算什么信任?

沈雁落下了苏蓝的车,没回家,她在暴雨里狂奔,跑累了,就在马路牙子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其实根本不用找,水泥墩子上的土早就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没有烟头,没有灰尘,没有沈雁落介意的一切脏东西。

雨水把她浑身上下洗了个遍,从头到脚,由外到内。

她终于干净了吗?

沾在手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如果是汗水的话她为什么会感觉到冷?

可如果是雨水的话,又为什么是热的?

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天终于要放晴了吗?

沈雁落想。

可沈雁落还没哭够。

她扬起沾满雨水和泪水的脸,看见雨伞下一张清秀的面庞睁圆了眼睛,呆呆地为她撑伞,呆呆地望向狼狈的她。

“沈雁落,就知道你没带伞。”

“还好你遇上了我。”

沈雁落之前从不相信命运。

沈清洲靠知识脱贫改命,苏蓝凭本事掌握命运,父母从小教育她一切都要靠自己争取。

沈雁落不求有人为她撑伞,可萧枳却还是命运般找到了自己。

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和萧枳间有冥冥的缘分牵引,缘分到了便成了,缘分未到便散了。

沈雁落有段时间一度这么天真的以为。

可她还是错了。

她就应该再多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