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综考试开考半小时后,沈雁落姗姗来迟。
老师看她满头大汗却仍心急考试的样子,便没当场追究原因,放她进去先考试了。
沈雁落抄起试卷,快速填了名字和学号。
老师再转头就看见她已经开始埋头算题了。
唉。
迟到哪门不好偏偏迟到理综,晚到半小时,想写完估计是没戏了。
不过沈雁落也确实没写完。
老师收试卷的时候特意瞟了眼她的答题卡,物理两道大题几乎是空白,只写了第一问。
但这孩子其它倒是都填满了,已经很不错。
前提是选择题没有瞎涂。
“沈雁落,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竟然做出来了!”萧枳忍不住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就是不知道算没算对。”
“我算的是……”
犹豫了下萧枳还是没忍住问。
“如果一样你就点点头,不一样你就先别告诉我了,不然我可能要当场崩溃三秒。”
三秒算少,毕竟算了得有二十分钟呢,这是萧枳极限压缩其它科目争取来的,中途还直接放弃了一道生物实验,因为题干又凑又长,分值又少,做出来也不划算。
沈雁落果然没点头,也不说话。
沉默的三秒里萧枳其实已经崩溃结束了。
“这题……”沈雁落终于开口道,“我其实没做出来。”
沈雁落在开玩笑吧。
难道是不忍她崩溃所以故意这样说来安慰她的?
“你……真的假的?”
“真的。”沈雁落非常肯定道,“真没做出来。”
萧枳忽然想穿到五分钟前给自己一嘴巴子。
沈雁落没做出来心里肯定不好受,自己还那么招摇,那么开心,还一直问她答案。
沈雁落估计烦死自己了吧。
“没事没事……”
简单的两个字从萧枳嘴里笨拙地往外蹦,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有机会在学习方面安慰沈雁落。
“一道大题而已,其实也没多少分啦,你都没做出来其它人肯定更做不出,何况这题挺难的,我估计写了的也就捞点过程分,结果肯定不对!”
萧枳笃定道,可她分明看到沈雁落原本勾着的嘴角一点点落下去,想来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再穿回去给上一秒的自己一嘴巴子。
萧枳!
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为什么不对?”
悔恨之际萧枳听见沈雁落说。
“啊?”她有点懵。
“肯定会对的。”沈雁落看着萧枳的眼睛,十分笃定地告诉她。
“那题你应该会的,相信自己,萧枳。”
等试卷发下来后萧枳才后知后觉沈雁落那句“你应该会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怪萧枳在考场那样紧张的环境下也能快速理清头绪,原来是在沈雁落给她出的提高卷里,做到过类似的题。
连萧枳都能做出来,沈雁落这个出题人又怎可能不会呢?
所以当萧枳看见沈雁落空白的答题卡时,真想立马穿回一周前,给当时天真无脑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怎么这都没想到!
萧枳!
你枉费沈老师一片苦心啊。
“沈雁落,你这根本就不是不会,是没时间写!”
萧枳得出如此结论。
沈雁落的理综不该才这点分数,完全是这两道大题扯了后腿。
“好吧,确实是没时间了。”沈雁落承认道。
“怎么会没时间?”
萧枳清楚沈雁落的做题速度,也清楚她不是会在一道题上纠结而放弃拿更多分的人。
“因为前面选择做太久,没看时间。”沈雁落说。
骗人!
那个大名鼎鼎,考试迟到的人就是沈雁落吧。
“你那天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萧枳问她,沈雁落只摇摇头说没事,说她午休忘订闹钟,睡过了头。
可是沈雁落哪来的午休习惯。
骗子!
以为自己这都能忘吗?
嘴硬如沈雁落,即使谎言被戳穿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声称自己只是那天忽然困了,为了下午考试能有饱满的精神,所以临时起意睡了一觉。
也正因临时起意,所以自然忘了订闹钟。
一套逻辑行云流水,仿佛天衣无缝,让萧枳这个时常在推理方面慢半拍的铁锈脑袋跟不上节奏。
但对于沈雁落来说,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萧枳考到了前三十——
第十六名。
所以即使自己理综考了历史新低,即使自己没能守住年级第一,沈雁落也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她现在只想跳过一整个暑假,直接快进到新的学期。
当然,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要特别说明。
期末前萧枳不是在班里组织了“1 1的n次方”学习小分队活动么,得到班主任李力娇的大力支持,娇娇当时便扬言道:“如果效果好的话,我重重有奖!”
然而揭榜后却发现,何止是效果好,简直称得上硕果惊人!
不仅全班一大半同学较上次进步,还成为年级上落在最后两个暑假提高班人数最少的班级。
校长甚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当众表扬七班,嘉奖娇娇。娇娇又怎会忘记她的得意门生萧枳,便当众把功劳推给这个背后出谋划策的大功臣。
最后娇娇得了红包,萧枳得了奖状,没来得及提前准备奖品的娇娇高兴之下,干脆直截了当从红包里抽出一份分给萧枳,让她自己拿主意,奖励自己!
“老师,这我不能要。”萧枳推拒。
娇娇坚持道:“你拿着,能者多劳,多劳多得,这是你应得的。”
没什么小孩子拿钱不合适的道理,何况都到了快成年的年纪。
“好吧,谢谢老师。”萧枳只得双手接过红包道。
李老师是私下将红包塞给萧枳的,怕的就是班上有人眼红。
可如今萧枳的眼睛就红红的,因为刚上完娇娇的最后一节语文课。
也是高二七班的最后一课。
一想到大伙今后再也不能如此整齐地坐在同一间教室便难免伤感。
即将绝版的七班,意味着分别、过去,还有回忆。
世上哪有老师会把自己的奖金分给学生?
不是义务,没有道理。
所以当萧枳直面如此好的娇娇,想到她今后可能就不再是自己的老师时,眼泪嗖一下,不商量便掉了下来。
娇娇都被她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泪珠吓了一跳。
“这么大人了还哭,羞不羞。”
娇娇无措地递过纸巾,看萧枳同学手上还拿着暑假作业和自己刚塞的红包,便抬手帮她擦掉了泪渍。
“李老师,我是不是以后都听不了你讲课了。”
“谁说的?”娇娇有点生气。
“我……”萧枳想了想似乎确实没人说过,“猜的。”
“那你快别瞎猜了。”娇娇破气为笑。
“什么意思?”萧枳茫然地抬头看着娇娇。
这时沈雁落刚好敲门进来,来交暑假的竞赛集训表。
娇娇朝她招招手,说:“正好,沈雁落也来了。”
然后娇娇神神秘秘地捂着嘴巴告诉向她俩透露:“提前告诉你们,校长说让我下学期去教一班。”
“所以啊,你们两个,下学期还归我管!”
萧枳和沈雁落惊喜地相视一笑。
“萧枳,沈雁落!”娇娇忽然严肃起来。
“到!”
“我开学后暑假作业会重点检查你们两个,”娇娇指着两位爱徒铁面无私道,“可不能给我偷懒哦。”
“遵命!”
暑假正式开始,刘天扬去省里参加篮球比赛,谷焱窝在家里研究游戏代码,沈雁落回海城进行竞赛集训,就连万心悠也被她妈关在家里学习,多数时候见不着人。
没想到越是放假越见不到面,大家各自忙碌,日子过得同样很快。
眨眼间,假期就溜走了大半。
萧枳也没闲着,这个暑假她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多数时间都带着作业待在奶茶店里。
云溪虽小,但临时工的活儿却不好找。
对于萧枳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学生娃来说,就更不好找了。
多亏奶茶店老板收留。
白天忙的时候萧枳便帮老板煮奶茶,端给到店的客人,偶尔也会跑着送一送附近的订单。
不忙的时候她就写会儿作业,帮外出进货的老板看店,乏了就挑一本报亭刊新上的漫画书聊以解闷。
晚上回到家,大多时候爸爸妈妈都没回来。
她就先给弟弟和自己弄点吃的。
简单炒两个菜,下一锅鸡蛋面条,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热热剩饭,把昨天没吃完的给解决掉。
整个暑假一家子都不着家,冰箱里总能看见一两盘可怜的剩菜。
爸爸下了班晚上去给人当司机,妈妈则在超市打两份工,一份本职会计,一份帮忙上菜卸货。
至于妈妈背着萧枳偷偷打两份工,还是她有一次去超市目睹妈妈推着一大车萝卜出来,一箱一箱往下卸货时发现的。
而在此之前,妈妈只说她在“加班”。
“姐姐!厕所没纸了。”弟弟稚嫩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你上厕所之前没看吗?”萧枳问他,虽然现在问已经没有了意义。
她从储藏柜里翻出一卷新的卫生纸,摸了半天才摸到,因为被药箱压扁的袋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卷纸了。
萧枳把卫生纸送进去后又以最快速度出来。
“好臭!”萧枳捏着鼻子在门口说,“纸你省着点用。”
“哦。”弟弟乖乖应道。
萧枳又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弟弟太差,连个纸都不让人好好用。
“纸你多用点,擦干净!”
萧枳站在门口提醒他,毕竟弟弟这个自理废物一直到去年还需要妈妈陪同才能上厕所。
“我明天去买。”她说。
哪想刚说完门竟然自己开了。
萧枳往门口瞅,发现是妈妈回来了。
她拖着疲倦的身子,两眼无光地走进厨房,拿出蒸锅里萧枳给她留的饭。
“阳阳呢?”妈妈问。
“他在上厕所。”萧枳回答。
妈妈点了点头开始吃饭,可刚吃没一口就听见卫生间传来“咚嗒”一声。
她“啪”地放下碗,冲进卫生间,推开门就看见卫生纸滚了一地,湿哒哒粘在地板上。
蹲坑旁萧沐阳无措地看着一地狼藉,听到有人开门后他抬起头,更加无措地望向妈妈,“妈妈对不……”
还没说完就听见妈妈怒气冲冲地大叫起来,“萧枳!弟弟上厕所你就这样不管!你就不能来帮一下吗?”
忽如其来的吼声吓得萧枳肩膀瑟缩,身体猛然一抖。
他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会自己上厕所吗?
“我给他递纸了。”萧枳如实回答。
“你递的什么纸?你自己来看看弄成什么样子了?地上全是!纸全湿了!!”
“我递给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萧枳老老实实说。
他有手有脚掉地上难道不会捡起来吗?
“那弟弟叫你你就不能帮一下吗?你是有多忙,这点空都没有吗?”
妈妈嘴里不停地训斥萧枳,拾起地上已经废掉大半的纸,疯狂地翻滚,撕扯,等到终于干爽时纸已经所剩不多了。
她不由皱眉,拉过裤子都没提上来的萧沐阳,听见吓得哭成泪人的儿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姐姐……姐……姐姐,我没叫,别说姐姐,别说她了。”
看在儿子的面上妈妈终于不再骂萧枳,只是手里少得可怜的纸用干净后,又忍不住大声使唤她道:“萧枳!再拿一卷纸来!”
“没纸了。”萧枳跟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门口说。
“没纸你不会去找找吗?”
“我刚找过了,确实没了。”萧枳非常冷静地回应道。
她仿佛看见妈妈刚熄灭的怒火从头顶复燃,恍有冲冠之势,于是下意识退到了自己房间门口,
好在妈妈最后没有真的再度发怒,只是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说:“我包里还有点纸,你赶快去拿!”
第二天萧枳第一时间去超市买了纸。
最便宜的那种。
因为家里缺钱,缺很多钱,只是萧枳也不清楚到底缺多少钱。
但这不是她操心就能解决的事。
给家里补充完日用品后萧枳照常背着书包去奶茶店,本来以为又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可今天店里却忽然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廖恬恬。
许久未见的老同桌带着一位陌生朋友光临。
萧枳还记得暑假刚开始的某天恬恬打电话来说自己会来找她一块玩,不过日期不定,得看她们厂的放假时间。
后来因为奶茶店忙碌起来,萧枳都快忘记这个约定。
暑假就要结束,以为恬恬不会来了,没想到她还是没忘记赴这场迟来的约。
说来自己可真是惭愧。
“这位是?”
“我男朋友。”廖恬恬大大方方给萧枳介绍,和萧枳说完男生和她在一个厂子,又和男生介绍萧枳是她在八中的前同桌,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男生长得挺高、挺白、挺精神,萧枳和他短暂握了个手,然后男生的手就没和恬恬分开。
萧枳招呼他们坐,问他们喝什么,她请客,男生说不用他来。
两人点了两杯喝的,萧枳去做,于是恬恬笑着说今天倒是要尝尝小橘子的手艺,看看赶上店主几成。
萧枳一边调奶茶,一边忍不住打量面前这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恬恬和男生聊着天,不知道说到什么好笑的,捂着脸,将头埋进对方肩膀。
萧枳看到后下意识将眼睛睁圆了些。
还真是没想到,以前最腼腆的恬恬,连和不认识的男同学说话都会脸红,怎么出了校园,进了社会,突然间就褪去青涩,好像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萧枳觉得陌生,也觉得新奇。
“草莓西米露,你的最爱!”萧枳将做好的奶茶端过去,这时又陆续有别的客人进店。
“我们自己取就行,怎么还要你送。”恬恬忙站起身说。
因为店主不在,所以现在店里由萧枳一人打理,她实在是顾不上和老友坐下叙旧,只好赔不是道:“恬恬不好意思啊,等我忙完再来陪你。”
“你忙你忙,生意重要,不用管我们。”廖恬恬冲她招招手道。
“要是忙不过来就喊我去给你帮忙!”她身边的男朋友自觉道。
“嗯对!我去给你打下手。”说完廖恬恬又拍了下她男朋友肩膀吐槽,“你笨手笨脚的,别给人帮倒忙了。”
“怎么会?”男生笑眯眯地反驳。
店门口的小木桌渐渐坐满了人,萧枳回到柜台加急制作,低头挖珍珠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杯中,她用余光感受到这位新来的客人。
“请问喝点儿什么?推荐我们店的招牌——”
“香芋椰奶。”
对面脱口而出这四个字。
萧枳猛地抬头,迎面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哪里都没变,依旧那样清冷、漂亮,马尾扎得高高。
“沈雁落?!”
萧枳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
沈雁落背着书包,上下打量完面前这位身系围裙,动作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奶茶店打工小妹后,她歪着头说:“怎么,不欢迎我啊。”
萧枳怎么也想不到,和沈雁落重逢的第一面也是在奶茶店。
她在排队等候的人群中一眼锁定,仅凭一张侧脸,便不假思索认出那就是沈雁落。
她不再马尾扎得高高,不再穿碎花裙子,不再惯用疏离的眼光看周围的一切。
可茫茫人海中萧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太奇怪了。
为什么有人这么多年明明哪里都变了,却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求求求求求求……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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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