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拉先生说,不管市价多高,他会给我拍一台游戏机——这是报酬的一部分。”
“‘贪婪之岛’有八个机位,你们一人一个,剩下的我可以卖掉或者留着吃灰。”
“不需要你们掏钱。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钱能解决的,都是小问题。”亚提拉终于说出这句梦寐以求的话,心情雀跃,人格都跟着善良起来,“姐不差那几个钱。”
“要是你们觉得良心不安,以后在我求助时搭把手就行。当然,量力而行,评估好风险。我可不想背负你们的人生。”她补充道。这两个孩子莽起来不知轻重——奇犽有“念针”压着自毁倾向,小杰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会玉石俱焚,得有人拉一把。
“另外,巴特拉先生也在招募伙伴,一起找‘大天使的呼吸’——直接买道具。同时还要找‘返老还童’药,所以雇我当保镖。”
“用现实货币交易游戏道具,老钱就是这样的。”
“你们可以自己玩游戏。如果找到‘大天使的呼吸’,也麻烦告诉我一声——这样我的任务就算完成,就能摆脱那对神人了。”亚提拉想起那对赌狗夫妇,五官皱在一起。要不是有短暂的休假,她就要闹罢工了。
明明当自由职业者是为了清闲,结果天天007,也是很有节目效果。
“那我们还是还钱吧。”奇犽没有接话。他只是盯着亚提拉,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眯起来,像在审视一道无解的谜题,“你不像是会做慈善‘白给’的人。”
奇犽这小鬼头,和她是同类。他们都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没有标价的才是最昂贵的。亚提拉说服不了他信任她的人格,也做不成安全的交易。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只是存在着她就想献上一切,说出来的话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每一份善意背后,都藏着一把刀,或者一根线——牵着你的手,把你往某个方向拽。所以她越是说“不需要回报”,他就越警惕。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了:所有的温情和信任只留给“自己人”,自然而然地,力比多和恶意就指向了外人。三六九等的等级划分,清晰的边界。
这份边界感让亚提拉觉得棘手,但很有学习价值。好贤才就是这样的——她可真是一位好君主啊。她料到会有这一天,却还没想好措辞。她根本不知道解决方案,只能兵来将挡。
奇犽和她都觉得人情债是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但亚提拉确实对他们无所图——要图也图不到啥,这两小孩还没安德森小姐有研究价值。看来不说出点什么,他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他们也只是交易的关系。
知更鸟教会?恶魔?侦探?念实验?培养皿?伊蒂克?不论哪个都太危险了。她尚且把对方当友人,而不是工具人。她不想让两小只以身犯险——她答应过奇犽的家长要护着他,不能把揍敌客家的小少爷往火坑里推。
还有个问题:对方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不管再怎么成熟,也还是小孩,不该背负太多。小孩子快乐成长就好——这是她的准则:绝不依靠比自己年幼的人,不能给对方施加名为“期待”的压力。之前在天空竞技场那场交谈中她已经越界了,至今懊悔不已。
“呃……”亚提拉也学着奇犽的样子捋了捋刘海,故作轻松,“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但你们想还钱就还钱吧,我也不是强买强卖的人。”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谁叫她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她内心深处太渴望平等的友谊了,可她又做不到平等与接纳。她只是自以为是地站在“前辈”的高地上,包容和俯视他们——那是怜悯,不是平等的注视。奇犽那么高敏感的孩子,肯定察觉到了她的心口不一和“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因为害怕受伤所以不真诚。
“哪种方式对你们来说更便捷,就用哪种吧。”她的目光已经飘到远处。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段关系——白虎还在念能力空间里,不然她就躲到祂后面,或者找机会假装有事离开了。
“嗯,你们不要有压力……”其实最有压力的就是亚提拉,她已经词不达意,不知所云。
“那不行。”小杰的声音很坚定,“我们不能占亚提拉姐姐的便宜。”
这和之前的小恩小惠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几十亿的游戏机位,珍贵的念能力研究成果,不求回报的“雪中送炭”……太像杀猪盘了!
“亚提拉姐姐,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小杰直球出击,目光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我们可以帮忙的。”
“我们是朋友啊!”来了来了——热血少年漫的主角喊着爱啊勇气啊羁绊啊,就冲过去了。
亚提拉张了张嘴,习惯性想说“没有”,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就卡在喉咙里。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她不好意思撒谎。虽然她和小杰的关系还没到“朋友”那个份上,但小杰显然已经把她划进了那个圈子里。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垂下眼帘,含糊道。
“那就是有事。”奇犽接过话头,双手插兜,一副“你瞒不过我”的表情,“而且不是什么小事。你刚才说‘不想背负你们的人生’,说得好像我们很麻烦似的。”
“你们确实很麻烦。”亚提拉点点头,实话实说。不和主角有联系,一般就不会被扯进主线——这是穿越者的共识。只是命运会自己找上门来。
“你更麻烦。别一副自我感动的奉献者做派了。”奇犽回得干脆,不落下风,“而且谁要你背负我们的人生了?你是谁啊?”
对啊,她是谁?一个穿越者,看了点剧情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作主张插手许多无关的事,擅自打乱别人的人生节奏。她确实有创伤依恋的牺牲和奉献情结——本质是寻求有价值的自毁。
她是谁?
这些沉重的、深层的东西能说吗?父母不应该和孩子分享经济困难、婚姻冲突、个人遗憾、对家庭成员的负面评价、成人的秘密、不安全感、创伤细节、未经过滤的情绪爆发。同理,身为朋友,还是年长的友人,她不可以示弱,不可以把创伤理论剖析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她失败的人生——尽管那些是她怪异的最本质的解释。
她不想用怜悯建立关系,不想用同情道德绑架。没有谁有义务背负他人的创伤。
“那个……我们能不能不要互相说麻烦?”小杰在旁边挠挠头,“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是相互帮助的!”
好朴实的观念,好闪闪发光的美好愿景。也只有小杰这个在爱与善意里成长起来的纯真孩童能说出来了。他的话暂时压制了亚提拉内心的海啸——尽管并不能说服她。
亚提拉和奇犽同时看向他,又同时移开目光。亚提拉也是个犟种,刚才竟不愿主动服软——她也在意自己的心事,在意那份认同感。
“好吧。”为了缓和气氛,她妥协了,“确实有点事。但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我自己能处理。我嗖的一下就能解决。”
“不就是靠念兽吗?你每次说‘自己能处理’,都是在逞强吧。”奇犽一针见血,“‘上帝之鞭’这个称号,听起来就是在虚张声势。”
亚提拉被戳到痛处,眼皮一跳:“你小子——”
她没想到奇犽会这么直接、这么尖锐、这么咄咄逼人。她只是还没想好他们能接受的理由,这小子却直接开启攻击模式上压力。她逃不掉,只能应战。
奇犽不依不饶:“你这个人,什么都要自己扛。扛不住了就硬扛,硬扛不住了就找念兽帮忙,找人帮忙的时候还要装作做交易的样子。”
空气中只剩下火药味。亚提拉被冒犯到两眼抽抽,耳朵通红,一时语塞。剧情里奇犽不该有这种反应——他不会这么随意当面点评他人。她以为的“他不会”,只是她的角色理解偏差。
破防,是因为她也有所意识,只是不想承认。亚提拉被踩到痛脚了。
奇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她确实是这样的人:把“求助”包装成“交易”,把“需要”粉饰成“顺便”。她甚至对白虎也是这样——嘴上说着“家人”,实际上把祂当工具人使唤了那么久。但关他什么事?好处他也没少拿啊。奇犽越界了。
被直白不留情面地戳穿,让她无地自容,还有些不服气。对象是个十二岁的、还在读小学的小孩,却对她的为人处世和角色逻辑指手画脚。她也是吃上回旋镖了——她之前这样对过别人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信任你。谁知道你以后会怎样算计我们。现在是我们还没有价值,那以后呢?等我们成长起来呢?”奇犽的目光依旧冰冷,“我们拿什么来赌你的‘人性’?”
她不是无话可说,是有太多话想说,多到堵在喉咙里,像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理不出头绪。她怕说出来是欺负小孩,是传递负能量,是指点江山,是自说自话。她不想当怨妇,她得控制自己怨天尤人的频率。
她想说“我没有算计你们”,想说“我是真心想帮忙”,想说“你们不一样”——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廉价的塑料花。假得要死的空话,电视剧里男女主就是这样承诺的,可现实里身边没人做到。没有约束的承诺最不可信——他们是这样看她的吗?
奇犽说得对,她确实在算计。一切都可以被物化、量化。只有哭着流血泪,她才会用逻辑思考拟态共情。人类最基本的能力,她没有。
她以为“等价交换”是最公平的规则,公平到不会有人受伤。但她忘了,公平不等于温暖。
在意的人受伤了,她不会自然而然地担心和心疼,而是先分析社会角色定位,再决定后续的行为反馈。母亲找她哭诉生物父亲时,她不会感同身受地为母亲打抱不平,只会觉得“母亲难过了,而我是女儿,女儿应该守护母亲”,才去安慰。其中没有一丝一毫自发的感情,全都是“我应该”的逻辑。
是因为这样,付出才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和回报吗?
她对奇犽的质问生出一股委屈——她是天残地缺,得不到一丝体谅就算了,还要被施压?难道是她不想成为小杰那样真诚随心的人,或者奇犽那样细腻清醒的人吗?她想成为人类,成为自然人。但她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是道德绑架和自我矮化,只是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于是继续用世俗逻辑推演——这种情况下,她不可以示弱,这关乎她最在意的东西。尊严?还是别的什么?
“你哑巴了?”奇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才一通输出却撬不出她半句话,她眼圈红红的样子委屈极了,仿佛他欺负了她一样。
令人烦躁。不知道烦躁的具体缘由。
亚提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清澈的,里面结了冰的,她不敢直视的,令人想逃避的蓝宝石的蔚蓝。镜子一般照出她的不堪,照出她丑陋的内核,看破一切的审视让她回到小时候被凝视的状态。但她现在还不可以退行。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奇犽的眉毛挑了一下,示意她继续。
“我习惯把一切都算清楚。你给我多少,我还你多少。你不给,我就想办法让你给。”她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你说‘不知道拿什么赌我的人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都不信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信?”
“我或许真的没有人性。那你们不用赌了。”亚提拉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吧。”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她选择了最省事的不负责的方式。
小杰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奇犽一个眼神按住了。小杰不想插手两个人之间的深度沟通,因为他相信“想了解一个人就得看对方讨厌什么”,而奇犽和亚提拉正在直面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但气氛太奇怪了。如他直觉所料,下一秒亚提拉当了逃兵,躲回念能力空间里,大有此生不再相见的势头。
“啊?”奇犽还以为逼一逼这个胆小鬼,她就会吐出真言,结果直接避战当缩头乌龟了?
“奇犽……”小杰也有点不知所措。他和女孩子打交道很有心得,很会哄人开心,但很显然亚提拉是外星人的脑回路。
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这女的真麻烦。”奇犽痛失亚提拉姓名,“突然就跑了,那个念能力真是方便啊。”
“啊啊失算了,游戏机怎么办?”刚刚的事仿佛对奇犽造不成半分影响,他目标坚定,不因外界而转移,“过段时间发邮件问问?”
话音刚落,亚提拉又窝窝囊囊地回来了。乍一看和先前没什么不同,只是气势短了半截——她是被念兽赶出来的。
“奇犽·揍敌客,说实话我老早就想揍你了。”亚提拉这个样子又凶狠又有气势,只是无厘头——回来就是为了说这?
“说得那么头头是道,也没见你少拿一点好处啊。”亚提拉取回了自己的大脑,在这种压力模式下思路异常清醒,“嗯?何意味?”
又当又立——亚提拉在心里把四个字又嚼了一遍。太伤人,她还是没有说出口。有侮辱性的言语被她过滤掉了,不然关系就真的不可修复了。
“你既想拿好处,又想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我。你是要当我妈妈吗?”亚提拉说出口才意识到这句话不该说。这句话不是为了好好沟通而存在的,它将改变沟通的方向。她的情商刚好够她在说出口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奇犽游刃有余的状态也被她击碎了。语气还是很冷,但冰面下地震了——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只觉得深深地被冒犯,“我们认识多久?一年都不到。”
“是啊,准确来说只有半年多,真正相处的时间还不满两个月。”亚提拉对数据表述异常严谨。她已经对这段关系摆烂了。
和小杰的争吵完全不同:奇犽和亚提拉的争吵稍有不慎可能会导致关系破裂,破镜难圆。后续要是能圆回来,要么就是没有镜,要么就是根本没有破,亦或者根本没圆。
“我想到了你们能接受的理由了,而且你们也支付得起代价。”亚提拉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要找金。这个理由可以说服你们吗?”
“金?”
一点饺子醋+小地雷
亚提拉创伤应激了,一直在吃回旋镖…感觉按角色逻辑发展她确实会和人吵架,刚好奇犽很适合承担这个角色(?)毒舌犀利的小大人。之前他们的关系确实不平等,这是一个好好的改变契机。
亚提拉其实也是锐角型人格……只是平时怂惯了,好在即使冲动也知道不说侮辱人的伤害人的话。只是往常她和别人争辩的时候把伤人的话咽下去(说出来有望增加吵架优势),结果从对方口里听见,就一整个吃回旋镖。
好在奇犽在慢慢改变,内核是个敏感细腻的好孩子,所以亚提拉担心的局面并没有发生……希望这一段争吵可以增加一点角色理解度,争取塑造出立体的有血有肉的角色而不是工具人。
但笔力有限,还请多包涵。
以及日常切割,亚提拉想法不代表作者想法。作者喜欢每个角色。
BGM—黑い羊 (黑羊) - 樱坂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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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