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拿枪口对着别人可称不上礼貌。”头领抬手制止了意图攻击她的进入狂暴状态的教徒，“您是否是来寻求帮助的？”
难道他们长得就礼貌吗？她从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人形生物你，她还没索要精神损失费呢！而且一群丑东西围在一起吃人，是什么很礼貌的事情吗？
尽是看了会叫人做噩梦的东西，是足以撼动物种分类学的新发现。
她这算正义审判。她把枪口对着头领的腿，扣响了扳机。
头领嘴唇翕动，念了几个音节。那些音节又短又急促，像石头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水漂。
亚提拉的霰/弹/枪在手里猛地一颤——枪管从中间裂开，像一朵铁做的花，花瓣向外翻卷。滚烫的碎片擦过她的手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那团废铁，眨了眨眼。
“炸膛了？”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我买的可是正品。
“啧。”她把握把向头领投掷过去，拍了拍手，“质量不行。”
显而易见她臂力不行，没有投中。
领头的教徒看着她，吸引亚提拉视线的是头领背后还没完全化形的教徒，他那双膨大的眼珠子里映着她的倒影。
“小姐，您若只是误入，我们不会为难。”头领的声音平静，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湿漉漉的，带着咸腥味，“但您带着武器闯入圣所，还开了枪。这就不是误会了。”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那双眼球的结构——没有巩膜，没有虹膜，整个眼球是一颗完整的、墨绿色的球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像鱼鳞一样的东西。瞳孔是竖的，窄成一条线，像一根针一般扎进亚提拉心里。
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存在？果然像人又不是人的物种丑得出奇。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亚提拉觉得对方是鱼人，谈话间又掏出了一把新的，她还不信邪了，刚刚一定是意外。
“嘭”。
她痛失两把枪。好在她第二次的时候有意识地用了“缠”，避免了物理伤害。
已经化身成人类建模之极限的大帅哥头领向前走一步，她就后退一步，被逼到了墙角。平时见到如此美色她肯定要偷偷多瞧几眼的，现在只想吐，原型丑的很极限——她想要三打白骨精了。
白虎没有听她“待机”的指令，从念能力空间出来了。和她一同与他们对峙着。
“东西？”领头的歪了歪头，瞧了瞧白虎，又盯着亚提拉，像某种海洋生物在水中转向时的姿态，“如你所见，主的子民。”
“哪个主？”每到这种时候，宗教都会版出一套敷衍的要命的解释。没有一次例外——去主的身边，主给我们的考验，主自由安排，主的神谕。
亚提拉对这群疯子的指控没有变，“哦哦，我知道了。那个人造的，唯一的处女能生的东西。”
“自作聪明的家伙，你的无神论只不过是另一种宗教！”
她讥讽的亵渎引起了众怒，几条命啊敢这么说话。
白虎空手接住了射向亚提拉脑门的子弹，他们手上也有“原则”。打扮的像法师，结果都不约而同地使用更便捷的武器，而不是黑魔法。屈服于现代兵器的淫威并享受其便捷性，自动把主的恩赐往后排了，这算不算违背了他们的“主”？
真是一群知行不合一的不纯粹的家伙。
“那你是什么？”其他拟态进展缓慢的生物也全部完成了形象转变。
“显而易见，一个普通路人，善良的老百姓，一个陌生人，一个老百姓，一个四好公民。”亚提拉答非所问，一点问题也没有，这也算得上是答案。
“这种人不会私闯圣所。”头领有念了些咒语，但对亚提拉毫无作用，他的音节仿佛被海波淹没，他的魔力仿佛被吸走。
看样子他的“主”剥夺了他伤害亚提拉的权利，教徒会把一切解读成主的意愿。这到底是主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擅自揣度主，怕不是觉得自己有资格去构想，那也算是凌驾于主之上了。真是左右脑互搏的一出好戏啊。
他忽的就变得谦卑起来，“您一定是‘主’的代理人。”
“您是潮湿的海风，晴朗的星夜。”
“您的诞生会带来腥风血雨，同时风暴过后会听见神谕。”
“我竟不知道你们还是气象预报员、灾难回顾员。你们听得见那鬼玩意吗？”亚提拉成功地被无语到，她在搜刮着自己并不稳固的神话知识，“你们是‘鱼人’还是‘海怪’？”
她还在耿耿于怀对面的物种分类学。
“你们说的很神乎，但离我经历的恐怖还差了点意思，我只确定了一件事——你们的脑袋有窟窿。”亚提拉举起自己的香料吊坠，“认得这个鬼东西不？”
“你们主的代理人问你话呢，说话。”亚提拉叉起腰来，白虎来了她确实底气足了一些，早知道他们在干这种荒唐事，她一开始和白虎直接突破捉拿归案就好了。
现在先套取一些情报吧，填充一下数据库。亚提拉扭头不去看那具躯体，或许她早就死了呢？
“‘深渊之息’，推荐信。您有竞选祭司的资格。”塔德拉的母父给了她哥什么玩意？不应该是像玉石一样承载着美好愿望的精美小礼品吗？怎么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刚刚是我们冲撞了您，我们无意冒犯，‘圣女’大人。”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头衔？还是算了吧，在诸多文学作品里，“圣女”后面都会变成“魔女”，感觉不会有好下场。说话要避谶知不知道？不要给她贷款厄运啊！
亚提拉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她对于面前的群体有了个主观臆断的大致推测——深潜者。克苏鲁神话里那些侍奉古老者、在深海与陆地之间徘徊的混血生物。美艳与丑陋的极端，确实很符合。
“你们刚刚在吃人的灵魂？”她的声音比预想中稳，虽然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用仪式把人的灵魂抽出来，然后吃掉——那个躺在正中间的人，就是你们的‘饲料’？”
领头的没有否认。
“那不是‘人’，是残次品。”
滚，你们才更不是人呢！要靠吸食灵魂才可以拟态的海怪。
“准确来说，那曾是一个容器。一个被筛选过的，最终却不适合承载星灵标记的容器。我们只是在回收标记。”
不合格的就变成残次品，就被回收利用了，人又不是什么废铁废纸。这群死鱼人，把人命当作是什么了？
那安德森小姐是合格的容器吗？
要不是安德森小姐有巴特拉这个靠山，可能早就落得一个下场了。亚提拉要收回前言，经历了类似这种仪式还只是昏迷数年，安德森小姐的八字硬得可以砍树了。
星灵。大概就是伊蒂克的族群的学名。
从海里来的家伙竟然会信仰星辰。不怕老祖宗在底下气死吗？这算不算欺师灭道，认贼作父啊？还是说这边分类并没有那么严谨，都是“差不多得了”。
“什么标记？”亚提拉继续拷问关键信息。
他只是盯着她，那颗墨绿色的眼球缓缓转动，最后落在了她的胸口，随机又像是瞧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移开目光。
“圣女大人是肮脏的恶魔，世界上哪会有这样荒唐的事？”确实很荒唐哈，一群鱼聚在一起吃人，还有更荒谬的事情吗？在陆上，在人类的地盘都敢这么猖狂，简直无法无天了。
亚提拉眼皮抽抽，她看着对面自顾自给她戴高帽，自顾自又把她拉下神坛进行猎巫活动的傻逼，他们才更荒唐吧？
席巴先生说得对，信这个宗教的脑子都有问题。她也有必要洗清对塔德拉的滤镜了，虽说祸不及子女，但是一队神人养出的女儿可能也会受影响，解决了这个较为急迫的案件之后她要对塔德拉进行“政审”，美名其曰保护。
“这不是你们改管的事情。”亚提拉第一次被人站台，竟是在这种局面上，她并没有产生被“英雄救美”所导致的“吊桥效应”，只有深深的疲惫。
伊蒂克来了。毫无预兆，祂甚至都没有预警。
丝线越缠越乱，把她网住了。她之前不是没有试图过探寻教会，不是被巴特拉先生打哈哈说不要让安德森小姐回忆进而产生二次创伤糊弄过去，就是伊蒂克来搅局。每次都有什么无形中阻挠着她。所有人都在和她对着干，她需要铲除掉所有人吗？办不到的。
客观世界不以她的意志而转移。
这次，她专门选了一个伊蒂克“远行”的日子，亲自去探究教会，追寻伊蒂克的本质——她先前也不信任伊蒂克，只觉得伊蒂克话里藏话，隐瞒着她什么。既然谁都不可信，那她就自己来。
为什么又来坏她好事？她正在套话呢！尽管并不高明，甚至称得上横冲直撞了。但是确实拿到了些许情报。要是那个愣头青将她的身世透露出来，虽不会全然相信，但也有个方向，她就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大专了！
“主！”
“主降临了！”
“圣女召唤了主！我就说她是圣女大人！”
她没听见有人这么说过，“我就说”不就是一种事后诸葛亮，早不说晚不说，一点影响力都没有，一点浪都掀不起来。
对面的教徒纷纷对伊蒂克行礼跪拜起来，像是设定好程序的伪人。俊俏的脸庞徒生出一股不和谐之感，空洞且狂热。世界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屎山代码。
“主怎么会和恶魔在一起？”也有人看出了皇帝新装之骗局，疑惑发声。
对啊！睁大你们的鱼眼睛看看，哪有什么主这么挫，还要和恶魔做交易，要恶魔给祂当保姆的啊！你们扣动扳机，从不需要主的教唆。谁教养恶魔比种土豆还简单？
“胡说，主只会垂怜圣女。”
依她看呐，用“锤炼”更合适，她又自娱自乐玩起了谐音梗，在命运虐待之下找寻亘古不变的幽默。
伊蒂克太装逼了，平时都不打双闪的。亚提拉没有立场拆台。伊蒂克也算是和她绑定在一起了，她摆烂了。先看祂想干啥吧，她像是看比格发癫却无能为力的忍人，熟睡的丈夫，无能的丈夫。
无能的“上帝之鞭”。都上帝之鞭了，能不能代表上帝把这群丑东西都抽一顿啊？！好吧，无能的是她自己。
像是看出她的少女心事一般，伊蒂克从拟态恢复了原身，“亚提拉，你该控制一下你怨天尤人的频率了。你有什么问题？”
“触景生情的母爱问题以及归属感问题。自我同一性问题……”亚提拉机械地吐露出心理学名词，洗刷自己麻木的灵魂，冷幽默锐评，自说自话。
“总而言之，嫌我自己还不够倒霉？”
“现在又是鱼上岸，又是人挡灾。”亚提拉指了指对面的教徒又指了指祭台上的祭品，“请说服我二者并无关联。”
“生来为鱼不够苦难，要体验一把万物灵长的挣扎还是怎么滴？”
“思想不崇高，实践也尤为草率。”
“你说得对，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给他们见鬼的。”
后面的事情就像草率的结局一般发展，伊蒂克和她这个“恶魔”的亲密击碎了教徒的信仰，伊蒂克真的让他们见鬼去了。头领带领大家义无反顾奔赴火海，随着那个充斥着罪孽的建筑消逝在火光中。这里短期内不会再有这种定期的邪门活动。
鱼变成烤鱼了，她向来是喜欢吃烤鱼的。海里的东西上岸，归处却是火。
亚提拉没来得及保存证据，她只是被白虎牵着走，被伊蒂克推着走。像一个空心人，她才是那个程序设定好的，遇见难处理的事情就摆烂了，就宕机了。所幸没扯任何人后腿。没有用，但也无害。
不管经历怎样的挫折，都不该绝望放弃。为了让决策行为安定，就要强调柔韧性，要善于反省、总结，提高下次施救的成功率。其实就是她不想救，她大可打开空间通道，让念能力空间的大雨倾斜而下，扑灭火势。留下证据，救下那群“想要成为人类”的鱼。
想要成为人类。人类有什么好？
真是好样的。自顾自给群体带来麻烦，自顾自伤害他者，自顾自自我感动式自毁。美名其曰“以身殉道”。
这不挺有人样的吗？不分主次，自以为是，目光短浅，盲目固执，还有比这些更人类的东西吗？明明知道地球围着太阳转，还能把自己当做宇宙中心，主的宠儿。毫无远见的动物，行为模式好比大雾天爬山，然后推而广之。
鱼要是机灵点就会发现，人这种东西沾不得，投资风险没有天花板。
她也是，她要是机灵点就会发现，感情这个东西也沾不得。她的灵魂蒙上了灰，变得不再轻盈。沉重的，面前一有空位就非得迈步把它填满的。飞蛾扑火的，一厢情愿的。
这只是一个夜晚，这样的夜晚还有多少个？
部分是摘抄修改自路易斯安那系列……
BGM-もうどうなってもいい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