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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虚无

心里的恶气出了,愤怒落地了,亚提拉觉得心情也愉悦了。脏话说出口,念头就通达了。

前二十年的人生她一直在生闷气,假装自己很大度。她只是性格好,脾气其实差得要死。她忍了太久了,忍到她把那一套窝囊和“体面”内化了,觉得隐忍才是美德。

巴特拉对她隐瞒了关键信息,害得她差点死了,嗯。说不定下场会比死还难看。

——怨念全都在这一刻,对着巴特拉这样完美的靶子倾斜而出。巴特拉完全符合她最厌恶的几类人:为老不尊、权贵、资本家、自私患者、权威年长男性、真心错付者……

巴特拉不可谓是人生的赢家,他拥有了世俗意义上成功标配者的一切,钱、权、地位、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一个可以声名远扬的“深情”、“仗义”人设——他还要什么?要长生不老,要返老还童,要她的全身心付出,要她的命!

凭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贪婪的人,这么阴险狡诈的人!全世界仗着她没有靠山一直使劲欺负她,压榨她,坑害她。虽然一定程度也是她自己踏进去的。

会吃苦就会一直吃苦,能吃苦就会又吃不完的苦。当你觉得生活困顿的时候,一定是你在负重前行而有狗东西替你在上面享清福。

权威男性不可信。他们用权力压人,用地位欺人,用“为你好”来包装控制欲。好巧不巧,巴特拉就是这种人,权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比她有钱,比她有权,比她有人脉。他一开始就在试探她,评估她,算计她。他用“任何代价”来包装自己的贪婪,用“深情”来掩盖自己的控制。他把她当成工具——一个可以用来救他妻子的工具,一个可以用来实现他“返老还童”愿望的工具,一个可以用来对抗教会的工具。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人”,也不重视交易,却敢向她索求全身心的付出和剩余价值的全部榨取。把她当成物件却渴望她把他们当做有血有肉的人,只有他们才配当人是吗?只有他们符合人的定义吗?

一个“人”不会对另一个“人”隐瞒关键信息。一个“人”不会让另一个“人”去冒生命危险而自己躲在后面。一个“人”不会在对方刚刚救了自己妻子的命之后,立刻提出更多的要求。巴特拉不是人,亚提拉完成了自己的论证。巴特拉是狗东西,做生意都手脚不干净,极致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极致的精英主义。

她也是脑子糊涂了,嘴上念叨着不相信感情,却被那个老登无意识感染力,为自己救了一位无辜的女性沾沾自喜。殊不知对方隐瞒了情报害得她差点陨落,她算是吃到回旋镖了——真话只说一半杀伤力太大了,她太自傲了也太轻信他人了。是因为最近接触的赤诚的人太多磨损了她的敏锐吗?她的思维也变得愚钝单一。

索性她之前只是为了自保,没有真正伤害谁。亚提拉来到猎人世界后的算计旗开得胜,于是受到正反馈激励后愈加把一切都量化成可交易的筹码,殊不知只是没遇见真心想坑骗她的“杀猪盘”——她在巴特拉这里滑铁卢了。

她的“全能自恋”受挫了,巴特拉是坑害者,也是见证者,见证了她的难堪。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向外表达愤怒的人,第一次表达愤怒,当然会用力过猛。一个从来没有允许自己“不体面”的人,第一次放□□面,当然会姿态难看。

但感觉意外不错,是因为她的内核产生了变动吗?还是之前的温良恭俭让只是她的面具,实则她是百变上帝之鞭,会因为正反馈对言行进行调整,会拟态和模仿自己认同的那类人?

原来伊蒂克品尝的就是这个,看的剧情就是这样的,她是绝佳的舞台剧演员,这完全是因为她天赋异禀——她是空心人。

亚提拉改变了先前的观念。先前她觉得平平淡淡活到老才是正常人的一生,但是人不是到老才会死的,而是随时都会死。那为什么不在不违背底线的情况下肆意的活一次?她要出演能让自己也尽兴的舞台剧,讴歌她千锤百炼不自弃的坚韧,赞颂她出淤泥而不染的智慧……

她要配得起“上帝之鞭”这个代号,并将其实现。英雄冢和温柔乡她全都要,待功成名就之时,她就是弑父娶母的俄狄浦斯王!

“其实在里面使用‘卡片’并不需要通关游戏。”巴特拉晚一步才意识到亚提拉有意把“通关游戏”和“实现目的”联系起来误导他。真是人老不中用啊,其实交易最开始亚提拉就已经提出了去游戏里使用“大天使的呼吸”的方案了,他们先前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这个。

“您才反应过来呀。”亚提拉耸耸肩,“但是我还是只会教你们最基础的,其他你们雇人吧。”

“必杀技和一技之长啥的你们也不需要吧。”

“只是延年益寿的话,最基础的‘念’修行已经足够了。”

“当然你们想踏入那个未知的世界我也拦不住,不就是去送人头吗?”亚提拉想到了塔德拉的拒绝,语气变得低沉,像是给塔德拉开拓,又像是因为塔德拉牵连其他人。

她现在是发癫形态的奶牛猫。

安德森小姐形貌昳丽,温柔耐心,幽默健谈,闪耀着小资阶级的懵懂纯真以及高教育人群的人性之辉。亚提拉质疑巴特拉,理解巴特拉,成为巴特拉。成功女士的标配就是老公孩子在天堂,这不巧了,安德森女士没有孩子,有个老了的老公。

依亚提拉看呐,巴特拉就应该识相点,自愿让出返老还童药给妻子然后早早地撒手人寰,把巨额财产让渡给安德森女士。安德森女士会是一位很好的女企业家。

看在安德森女士的面子上,亚提拉对巴特拉的仇视心理没有那么强烈了,那个老登有位如此知书达理的妻子就偷着乐吧。亚提拉完全理解巴特拉的孤注一掷了,要是安德森女士这样一位像塔德拉一般美好的女性逝去了,亚提拉可能会研究禁忌的复活术了。执念估计不会比巴特拉少半分。亚提拉想自己也许也是个会凹“深情”人设的大情种,也许吧。也可能只是**的投射。

离开巴特拉的府邸,亚提拉没有急着回念能力空间。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白虎跟在身后,尾巴轻轻绕着她的手腕。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

她忽然想找除了伊蒂克之外的人聊聊深层次一点的东西。

“白虎。”

“嗯?”

“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活成自己’?”

白虎的尾巴紧了紧。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大到祂不确定这丫头是真的在问,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觉得,活成自己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只要我够强,别人就会敬畏我。我不想要平易近人的可替代性,我想要别人望而却步的仰望。”亚提拉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后来发现,我做不到如此全能,总是差一点。还有致命的一点,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已经二十岁了,还像个十二岁的孩子一样迷茫。”

“我想赚钱,是因为穷怕了,家里几乎不给什么生活费。我想变强,是因为被欺负怕了,言语暴力、躯体暴力等等。我想被人喜欢,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无条件地喜欢过我,妈妈爱我的表亲胜过我。没有得到渴望的母爱认同是我一生的潮湿。”她停下脚步,抬头看月亮,“盘一盘底层逻辑——我所有的‘想要’,都是‘不想要’的投射。”

白虎没有接话。祂知道,这时候她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个听众。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亚提拉忽然冒出一句,“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归属与爱、尊重、自我实现。”

“我前二十年一直在最底层打转。吃不饱但也饿不死,睡不好觉,每天都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赶出去,母父会不会把我扔掉或者寄养。后来好了一点,能自食其力,用劳动换取生存资源了,但安全需求又来了——害怕被人伤害,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不够强。”

“越是渴望越是得不到,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归属与爱?”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我连‘归属’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我属于什么?神经多样性群体?典型的亲职化东亚女儿?小镇做题家?亦或是别的群体比如猎人?抱歉,没这方面感想。爱?更不用说了。我对爱的所有认知,都来自阅读后的幻想。”

“所以我跳过了归属与爱,直接去够‘尊重’。考第一名,拿奖学金,做别人家的孩子——试图用成绩单和孝顺行径换一个‘你值得被看见’。结果呢?考了第一,被说‘那两分扣哪了’。赚了生活费打回去,说‘隔壁家孩子拿的更多’。”

亚提拉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后来我想,也许‘自我实现’不是金字塔的顶端。也许它应该是地基。不是‘满足了下面的需求才能追求上面的’,而是——你只有先知道自己是谁,才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就像打扫台阶,从上面清扫才可以真的扫干净。”

白虎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后背。

“‘人就像绳索,连接在动物与超人之间。’”她抬起头,眼睛被月光映得很亮,闪着金色的光,“我一直在绳子上晃。往前一步是‘超人’,往后一步是‘动物’。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不伦不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你现在想往前迈一步吗?”白虎问。

亚提拉站起来,“可以试试。”

“继续回去当动物也行,人本身就是动物。”

“我只是刚好开了一点智,足够意识到局面但是毫无能力改变……之前一直是一头‘幸福’的猪。”

“究竟是当人好还是当猪好?”

“非困春光而困我。”亚提拉突然古风小生起来。她现在身兼数职,多重身份,简直是精神病院的“大冰”。老师,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夜晚的亚提拉属于虚无主义。白天的亚提拉投入社交和劳动,压根没空思考人生,明明是低精力人群却活得像个陀螺。在这个异化的系统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者。她如此算计,算不算一种资本叙事?算不算和恶魔签订契约?你得到了想要的财富和社会评价,代价一切是除此之外的自由,只是这么说太极端了,故而取名为“责任”。

“劳动者与劳动产品异化。你生产出来的东西不属于你,属于资本家。你付出劳动,但劳动的成果被别人拿走。就像我做慈善,我救人——但那些成果,最后变成了巴特拉这种人手里的‘功德’。他付钱,我干活,他拿名声。我像不像一个高级打工仔?”

“还是我太在意‘头衔’的分配了?”

“劳动者与劳动行为异化。劳动不是自愿的,是被迫的。不是为了实现自己,是为了活着。我考猎人证,是为了还债;我除念,是为了赚钱;我教念,是为了交易。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每一个目的都不是‘我想做’,而是‘我不得不做’。”

“人与人的类本质异化。人的本质应该是自由自觉的活动,是创造,是表达。但我是什么?我是一个‘功能’。一个会除念的机器,一个会开念的工具,一个会算账的筹码。我的‘价值’不是我是谁,而是我能做什么。这不是马克思说的‘人的本质’。”

“我都没把自己当人,当人的定义是什么?为什么不给份条理清晰的说明书?”

“人与人的异化。我把每一段关系都做成交易。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给我多少,我就还你多少。我甚至把这种模式称为‘公平’。但这不是公平,这是恐惧——恐惧自己一旦不‘有用’,就会被抛弃。”

“我顺应了那个评价体系,接受了资本主义本质的叙事并内化了。”

亚提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眼泪和矫情一起咽回去。无人能告诉她答案,她假装深度思考就这样。

她有时会想到底是夜晚的独处深思时间才属于她本人,还是想这么多完全是闲出屁来了。她不理解,她见识短浅阅历更是少得可怜。她只注视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她还是很在意破局的关键,是世人都讴歌的爱吗?

爱能打败诅咒的轮回吗?爱能成为反抗与获得新生的武器吗?

作者假装肚子里有货就这样……

BGM—文学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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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