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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祭品

扒干净的几具皮肉一路拖拽,斯伦、科纳尔他们拿皮绳、石块和树皮缠绑。光裸死人腹肉被崎岖灰岩块压凹。

几声咕嘟,黏着黑血的白蛮子尸体被长矛推入泥炭沼泽,激起一圈圈像大釜投入肉块熬煮棕黑色麦汤。

「——狗屎!」斯伦咒骂,拿树枝刮,白蛮子杂种安隆和他亲兵身上扒下、卡满盐卤的红色斗篷角蹭到了一滩死人□□喷出的粪尿。

「哐当——」马克把安隆亲兵的铁帽扔泥地上。

科纳尔蹲地,手掀上头特制给鼻硬骨的生铁罩,问马克值几头黑牛。多纳用靴子和拳骨试那几面叶型尖盾的厚度。

穆雷吃痛咒骂、布里南在替他烂腿裹厚亚麻;芬巴拿一把盐涂抹欧格肚子上已经停止冒血的洞,凯伊用一领白蛮子斗篷裹死后,二人合力将欧格的躯壳缠缚马背。

「布莱恩…」斯伦叫他,问能不能拿那领大腿肉都遮不牢的茜草红怪布,在隆克里裹斯伦斗篷的那个女人要换一条。

布莱恩摆手说好,仔细去听牛车微弱的呕声,几下颤音就被伤患盖住。

那堆土丘一样的死人财,他只捡两样,「你和多纳带受伤的弟兄回隆克里。」还有几件铁衣、纯银第纳尔,「你跟奸商敲,剩下这一堆…你们回隆克里自己分了。」

他进牛车,丽芙侧躺皮榻维持着抱腹的姿势,三颗金珠被散落在她脚边的皮毛。

「我们回基拉洛,三个大斋期的婚盟就是坨狗屎,现在你跟乌伊.费吉恩堤的帐刮干净了…」丽芙还是没说话,他敲碎白蛮子盾墙把人救下后,她这副骨架挂死肉的烂样就一直维持到现在。

但这女人一身硬骨,只要灌进祖火,过不了七个日夜就能重立盾墙。

「…有这堆蛮子的树皮、木牍,首领和雷格拉赫就得在名册前闭嘴。你以后只管安心待达凯斯。」他慢慢掐紧她的手骨,榨出更多白色皮囊下的大血脉跳动。

三个日夜后的基拉洛。

主长屋外泥地被捆成一堆的五个白蛮子像隆克里黑泥战后漂浮的死肉。

「杂种安隆和他白蛮子母族收了外海碎银强夺…守护医者药箱命价,布莱恩少主已在我族人眼皮下与我堂妹丽芙立下肉身闩。」科纳尔铐住四角青铜钟握把的五指骨白,跟柯林的老脸皮一样。「…有半个字打滑,就用这口钟敲碎我乌伊·勒海隆长屋的长凳与火塘。」

大厅的说话声被压低了几下血脉鼓点,火塘边某个战士喷出的臭屁声格外地响。

命价已压。青铜钟没嘶吼,凯尔抽开,手没烂。

「…挤占正妻…乌伊.费吉恩堤的凯尔娜特名誉价降级…」

科纳尔边抠指甲的泥碳边回他的乌伊.勒海隆族人身边。大厅的杂音又像吃了油的火塘。满脸脓包的次级布雷洪法官继续拉扯婚盟结痕,边朝布莱恩喷鲑鱼干碎沫。

树皮绑绳摩擦,名册翻一页,牛只、三大卷狼皮毛毡、斗篷从黑市奸商那换来的一袋碎银…

「刺拉——」又一排,布莱恩已经把桌案周围木沟缝黑壳恶虫拉切一空,留下一痕痕新屑虫汁。

「…少半袋。」旁边的女人纠正。然后是次级布雷洪法官手指拨木筹,边喊学徒去翻蜡板。

是口好铁,像切鱼皮一样。

少说十二头黑牛吧。

「…黑麦四袋、刮了,再加半袋。」布雷洪法官那张破嘴又朝桌案喷出一粒肉沫,名册又翻了一页。

锋刃的壳屑汁水、手柄银丝缝的黑绿黏泥,布莱恩用呢料一点点抹掉。

「…婚盟私产已剥离(Scaradh techta)。」法官宣布。

得了,烂结总算切断了。短刀被他收回刻着四交叉回环十字纹的鹿皮鞘。

高尔女儿凯尔娜特要搬出他长屋。

布莱恩去看伦娜的女眷厢房前摆放的几口橡木大箱,丽芙坐在其中一只最大的,女奴朝她后腰卡了条被折叠好的红色呢毯,她垂落头颅,几片黑发垂挡那张缺乏颜色的脸皮,气血该是被压沉睡死了。

布雷洪学徒拿骨笔推蜡板上的黑蜡油,布莱恩开始数,一下、又一下,丽芙脖颈用银链系挂的黄色发光石隔紫袍砸她的胸骨。

「…拿凿子,看他们狗嘴还能吐什么,」雷格每节字音都像用盾牌砸,盖过了学徒长长的一条划拉。

堂哥视线还掐在丽芙身上,边说起那个稍早被布莱恩扒了锁子甲、现在跟条死狗一样的白蛮子,「手指缝隙没死硬皮、没吃光照的白肉…伊瓦尔那个杂碎派持盾首领挟持医者…」

「呕——」梅斯又来了。绞碎的黑麦饼混胃袋黏液四溅泥地。

布里南说白蛮子用花岗岩碎块砸破的大血脉、皮囊,连同这个不间断的反呕,至少要再等一个七日。

蜡板被塞到布莱恩眼前。

他的大名「布里安诺拉赫」像一排歪斜摇晃的防御用橡木桩。

这学徒手指是烂到握不紧骨笔吗?

布莱恩压着喉管的热。大箱上的黄色石头又晃一下。

他抓到丽芙掀开的眼皮。原来她醒着,两个布雷洪学徒手抓名册去点她的长椅私产,她那双打折鹿皮靴上的青铜扣还往木箱撞了下。

右手边,高尔女儿已经接了蜡板,指甲往蜡油划出黏腻滋声,然后人走向高尔去谈打包好的碎银、狼皮毛毡接下来要塞去谁的长屋厢房。

前妻和老骨头高尔声音像卡痰一样闷,布莱恩只揪到「柯林长子」、「狼崽」和「橡木大桩砸好」,凯尔娶她。

马洪还在翻他带来的木板、树皮字筹,修士、马洪的女人伦娜也在抠他前日剪了一指宽银环秤来的简牍:大洋潮汐、布雷坦(Bretain)船棚补粮…横南海切入巴贝弗洛特。

科南因叔父手下的皮船商人抹着额头油光跨进大厅,「…是伊瓦尔的侄子…」奸商喊那个穿锁子甲白蛮子的名,布莱恩没抓到那种打舌头的怪字音。

马洪喊欧康,他们边耳语边把视线飘向他。

「…二把手的寄养保证金被多诺万送回基拉洛,」凯伊走到他背后,把从族人那儿挖来的碎语串紧全倒了出来,「…医者的车队才跨出围栅…罗加说至多是第三个天亮。」多诺万的人带了六头黑牛折算成的七枚银环,就摆雷格长屋桌案上。

还有口信。安隆在费吉恩堤图瓦不再有自己的长凳和火塘。

老狐狸不扛杂种儿子的帐。

「布莱恩,」穆雷缠绑亚麻的断骨渗着刺鼻黄汤和血丝,指他下颔,「你胡子被白蛮子啃了吗?」

布莱恩吞了口酒,舌头没劲卷字。

丽芙不动、兄长指甲快把那些瞎眼刻痕剔秃。

他只能等兄长对齐那些帐。

大洋另一头,丽芙母族砸熟银让伊瓦尔长船捞她走的帐。

「布莱恩,」马洪让首席布雷洪法官坐回长凳,「乌伊.勒海隆的丽芙就刻你名册上…刻字吧。」

终于。

布莱恩翻出呢袍上找出没沾白蛮子血的一角,刷洗指肉勾缝里猪油、血汗和细毛黏糊出的黑棕硬结。

雷格拉赫又来了,眉头皱烂,一双狗眼又去看僵坐木箱上的丽芙。布莱恩还听到首席布雷洪法官扯着枯嗓去说那些帐目,折算后他倒欠雷格三十五头黑牛,长屋暂扣押。

三十五头黑牛。

行。

他要能杀去赫里姆纳克,扒了伊瓦尔一艘跨洋长船才能平帐。

首席法官已经指示挡着他火塘光亮的那个布雷洪学徒刻字。

布莱恩瞪着学徒晃荡的骨笔,「字给我刻好,不然就让我女人刻。」学徒的骨笔晃得更厉害了,刮刀涂抹、蜡面刮剔,来回四五遍。

等三联蜡板摆到桌案,他瞪着一排顶端的勾角、拽得极深的痕线,还有他与丽芙大名上属于最高婚盟的结痕。

还能入眼。丽芙的那几痕咬得很深。

布莱恩震开蜡浪推出的碎屑,指腹结出的硬壳压向大名交界处的蜡油,揉下一块凹陷。

然后他等丽芙。

养父欧康去抓丽芙紫袍的袖口,丽芙肚子里的重肉拖得她脚步像在黑泥里撑肘爬,避开了梅斯制造的黑麦浆、弗拉纳根没扔进火塘的牛骨…

「人到了,按名册吧。」欧康说。

丽芙的靴子陷进洒满蜡屑的草堆不动。

就在那枯坐了不到两盏牛脂灯的时间,她两腿骨肉都瘪了吗?

雷格塞进的那团肉竟敢榨干他女人的血热。

「咳、咳——」欧康重扯了丽芙袖口,「医者,按名册。」

丽芙抬头,蓝色眼珠只在他身上压了一下,像那口鹿皮鞘里的铁,吸了所有火光。

她指骨掐长袍下摆上的黑渍,肩贴立柱滑

才把脆骨立在座位上。

长凳空出的距离都够养父和两个布雷洪学徒肩膀互顶坐下。

学徒把蜡板推到丽芙面前,她抬手抹,但太紧张了,属于她名字的几撇都被磨糊了一些。

三联蜡板被塞进首席布雷洪法官的木箱。

主长屋的乌伊.泰尔格牛皮名册摊开,丽芙的字痕落在了他之下,雷格也有了一位乌伊.勒海隆的新娘。马洪让雷格娶柯林的小女儿来抵欧格死在白蛮子斧头下的那笔帐。

字据落实,以后就由丽芙替他守火塘。

***

布莱恩回不了属于他那栋被高尔女儿和雷格搬空的长屋。

直到他吐完赊欠雷格的三十五头黑牛前,黑债主人雷格把长椅、火塘和木栓都塞给穆雷。

穆雷的一条腿被白蛮子敲碎组不了盾墙,但霸占个长屋找女人生狼崽不成问题。

长屋没了,丽芙的医者长屋也还是一片稀泥地,木料、牛皮一笔没勾。

布莱恩只能带着丽芙住进养父的长屋,欧康把女眷厢房暂时空给了他们。

丽芙身边那个白蛮子奴隶把最后的橡木大箱叠靠在厢房木隔板,女奴则把草木灰揉去酸水的冬狼皮挂上木桁、让火塘渗进的余热烘干。

木榻铺上两层老柯林长屋女人们给的呢毯,丽芙侧躺的里侧也卷好了那条颜色奇怪的单色红呢毯好托起她重垂的腹部,被嵌入碎冰一样的僵直腰骨像要被压断。

还不肯解自己的披风。她太冷了,头颅都缩进了呢绒毛。

布莱恩掌心死皮下碰触到是湿冷的,丽芙按在腹部的手像在夜里扎入香农河的黑泥里,他掐不到皮骨间的血脉流动。

但苍白皮囊和硬肉在微弱地挤出最后一点力颤抖。

该死的白蛮子。还有那该死的三个大斋期婚盟。

「别…」丽芙又朝里缩一指,腹部已经黏死在隔板,嘴里抖着那套腹内血海惊动、体内汁水逆流之类的罗马鬼话。

「闭紧你的嘴。」布莱恩只觉得她死白嘴唇每多挤一字,热气就又退了一点。

丽芙不动,交叠折起的腿在木榻生根。

布莱恩拉她,掀了四色斗篷下那条汗湿、乳清交错的紫袍,她没有日照的双腿皮膜跟白骨一个颜色,他怎么都揉不化。

布莱恩按开她夜风吹烂的白腿,气热注入,每一遍都压进最深处。

丽芙闭眼、吐息浅得像被敌人掐住喉管,但血脉获得热力把颜色推上皮囊。

然后一动。

胸骨下的跳动像被一条生铁扣袋勒了下。

又是一动。

布莱恩掌心卡紧紫袍隆起的土丘,內里有个撑胀的凸起,推了他的掌肉,又一点点向深处滑。

是雷格拉赫塞进他女人肚里的肉团。

但也是他布莱恩的。

干硬的冻土被犁开,他能捂热长子的血、用生命种子的温热灌注长子的骨。

牛脂灯摇晃余光,主厢房的养父母说长袍、首领,还有其他布莱恩没听仔细的话。

布莱恩只把声音压在丽芙耳边,提了几个名字。

丽芙背身让红色布团继续托着长子,声音溺入火塘灰雾,「不,叫康霍巴尔吧。」

康霍巴尔。

盾墙里的头狼。

丽芙侧腰被康霍巴尔拉拽出的凹痕正适合他手臂皮骨的起伏,布莱恩抬手卡住,他女人硬肉被热气烘软,呼吸在拉长。

有他生铁胸膛充当盾墙,白蛮子连她的一粒皮屑也别想刮。

夜醒布莱恩被厢房外的熟悉嘎吱声拖出黑暗。

「…布莱恩…」是凯尔的声音。又喊了下,还开始砸立柱。

丽芙陷进的斗篷在缓慢起伏。鼻息只被切断一瞬,又继续像在泥地拖拉。

凯尔的头是给狗啃了吗!?

他扯开皮帘。

科纳尔、凯伊,还有养父,三人像木桩立在厢房门口。

「嘎吱——、嘎吱——」又是磨麦,奴隶抓着黑麦喂进石磨圆孔,另一位转木柄。

近主厢房隔板的黑泥地只剩被踩烂的草屑,不见那几个最常瘫躺的亲兵,就梅斯蹲在墙板根手抓砥石咬他的短刀刃。

主厢房里坐着马洪和雷格,艾丝妮从榻边木箱翻出一条藏蓝色布料——丽芙的。

上一个冬正中日他把人从布鲁.纳.博因乱石堆里救出来时,她身上裹着的布。

凯尔不是说过要把布喂进火塘?

布莱恩斜眼看反覆交换两脚重心的科纳尔,这家伙不敢接他目光。

马洪和雷格轮流翻看,织料沤了四个斋期的雨雾,脆得像被火塘烘过头的羊皮,还咬了好几处绿白的霉斑、折痕。雷格指骨几下搓揉就把袖口压成碎屑。

「…他把东西塞长凳下的木匣。」艾丝妮告诉马洪,说袍角上的金绣线、北地或者法兰克宫廷的绣工、染料…这样一条丝绸袍让蛮子长船跨洋拉来埃林至少十头带犊母牛。

「呕——」厢房外蹲着的梅斯又来了。

「布莱恩,」马洪压着额头硬骨,然后问他哪捡到人、她身边还有谁。

他、凯伊、科纳尔,三个人身上都被首领燃烧着烦躁的目光啃了一遍。兄长想问盾墙、想问属于她母族战士的长矛和钢剑,他每答一句,火舌就跳得越高。

「就一个人。」凯伊的话被厢房外石磨咬碎石子的刺牙肉声卡了下。「如果有其他活人,我在草丛石缝就会闻到。」

雷格从长袍夹层拿出蜡板,「丽芙和乌伊.卡辛那个骨头冷透了的小孩刻的…」堂哥手指压在其中一排,在说那个什么黑色天仙子份量。「六只脚、排成墙,克罗安说阿玛修道院墓园的土堆挖出来,也没几根老骨头会…」

布莱恩眼角硬肉抽痛,差点吼出声。

还有安隆给的紫袍,说是外海蛮子拿臭海贝壳吐的血和肉熬煮…

丽芙连这点破布烂话都倒给堂哥!

「如果是君士坦丁之城——」

「够了。」马洪伸手拔出靴筒里咯硬骨的东西砸上几案。

热汗与马尿酸浸透的羊皮袋,袋里头是大小不一结了泥碳黑壳的碎金。丽芙的。

只剩半小袋。

「嘴皮都给我黏死。」马洪给每个人一枚,最后是布莱恩,目力像要吊死他,「那个白肉…人呢?」

「割了喉。」布莱恩拔出腰带长袍夹层的短刀,「我从他身上扒了这个。」其实还有长袖锁子甲、加洛林钢剑、满袋的熟银第纳尔…那伙奸商没说瞎话,多诺万的白蛮子杂种身上扛了一座碎银山。

连武装带都用熟银丝浇铸,刻着紧密的纹路。

布莱恩只留了一领锁子甲和这把刀,其他五领铁衣、第纳尔、白肉少主亲兵身上刮下的所有家伙,全分给隆克里陪他啃泥的盾墙弟兄。

马洪的指甲刮过鹿皮鞘上的卢昂十字铁印、刀柄的银丝,最后是吃光刃锋的青色羽毛暗痕,喉骨滚出一声闷叹。「是他那个高卢蛮子养父…痕迹都抹了吧。」

布莱恩点头。骨肉被泥炭沼泽吞得渣都不剩。

短刀到雷格手上。雷格一面拿姆指腹结成的死肉硬壳咬刃,一面低声与马洪说工匠仿制的皮船特许印和三分之一的舱底。「…外海的帐归蛮子管,只要进了内河,舱底就得由达凯斯来过磅。」

「布莱恩,让你隆克里的人把木桩砸好,叫内河那些踩皮船的杂碎睁大眼看我们的特许章。」马洪点头,短刀塞了靴筒,「还有,管好你的女人,她是柯林烂在泥里的弟弟费德利姆的种,我们达凯斯的首席医者——把这话烙进你的骨渣里。」

两指间的碎金螺纹几乎被磨秃,边缘毛刺咬肉,还卡着马洪砸碎时留下的木屑。

不断的磨麦声下,紧贴女眷厢房的隔板缝隙还是钻入重物在木榻翻动的闷响。

兄长是对的。

名册已经刻进木骨,乌伊.勒海隆的丽芙是他的女人。

布莱恩将碎金塞进皮带夹层深处。

马洪抓着扭喉管干呕的梅斯走出大厅。

雷格迟他们几步,脚跨橡木大槛前又往深处的厢房皮帘丢了好几划眼神,等人追上马洪皮靴,语句还是琐碎的散进大厅,「…让丽芙…身分压印。」、「…她看得懂。」、「进不了治疗棚…能算失能血价。」然后是兄长笑着应允。

这笑声比符木上斜十字、短痕压出的黑牛赊印还揪布莱恩心火。

奴隶在收拢麦粉塞皮囊,科纳尔还磨着君士坦丁的舌头被凯伊吼住。布莱恩思绪塞不进那座修士嘴里的黄金城墙。「凯尔,等你长屋烂泥烘干、喝了你女人的麦粥——叫上兄弟,我们回隆克里。」

三十五头黑牛不平秤,雷格拉赫就让他在隆克里当条抽税的看门狗。

脊肉让二把手亲兵啃,隆克里弟兄只吃骨头渣。

去他的烂帐。

丽芙维持着他离开厢房前一样的侧躺,半个人隐藏在墙板的黑影。但她鼻息忽短忽长,斗篷滑落、紫袍下的肩骨耸直。

「丽芙。」黑发在呢团皱褶晃动几下,人醒着,跟马克一样爱黏草堆。

「天擦亮、让布雷洪法官拿木符刻,欠条。会加倍吐给你。」布莱恩压上木榻,忍不住又往前靠近一些,胸口像卡着一根牛骨,「我要买那些黑蛮子的命,叫他们去劈伊瓦尔的长船。」

「你要回隆克里。」丽芙话语闷在呢篷,等他说是,她支撑两条脆骨一样的细手臂,视线咬着他。

布莱恩知道,他没法为自己女人坐镇长椅,监督她吃下脊肉、麦糊、奶酪,在夜里用体热浇铸康霍巴尔的骨血,她该有多么不安。

但雷格拉赫作她上一个男人的优先追索权就卡在他们俩的喉骨。

只凭那点生铁税骨头渣,堂哥随时能把他女人连同康霍巴尔一起绑回长屋。

「拿好。」本就属于他女人的碎金,和那把曾经被她推开的骨梳,他全塞进了那一手的湿冷,指根折缝还卡着呢篷细丝和油脂,「我回隆克里。但——」

「好。」丽芙半垂的眼睫瞪大,语气被灌入火气。

他连二十头黑牛还没吐出。

布莱恩胸口淤堵的那根骨头碎成渣,大血脉横冲直撞。

没长屋、没火塘,但他的女人就这么认了他的刀、吞了他的半根木符债。

「康霍巴尔扯脐带前,我一定卸锁子甲回来。」他十指束紧,感受她指骨的挣动。

除了丽芙,全埃林再没有其他女人配与他布莱恩共享长椅。

隔日主长屋,首席法官清算过雷格和柯林小女儿莉加赫的婚盟牛皮帐。乌伊.勒海隆名册又被翻了出来,卡在绑绳折缝模糊的丽芙大名被刮掉,改刻在老柯林幼弟费德利姆字痕下角。

丽芙拿到柯林划给她的三皮袋黑麦、瘦牛、一领旧斗篷,作为孤女的名分给付。

次级布雷洪法官打着哈欠,边把劈好了的大斜十字符木交给他和丽芙。二十头黑牛的债,丽芙指头甚至没往痕上揉,直接塞进腰带。

布莱恩长吐腹内浊辣麦酸。

现在,丽芙有了父亲,还有了五个已经嫁人的姐妹和两个兄弟。

安隆也不知道被沼泽黑泥吃到剩几根毛了。

轮到伊瓦尔。

白蛮子首领有这个肥胆指挥外孙来掳丽芙,那就拿他船里的生铁、牛皮来填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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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实金臂环与蓝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