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力浩瀚无边,善是救赎,失控便是浩劫
沈丹在城南小旅馆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买碗馄饨当早饭,回来坐在窗边看书或者刷手机。刘姐人热情,隔三差五端碗汤上来,说是“小陆交代的,让给你补补”。沈丹喝了三天的排骨汤、鸡汤、鲫鱼汤,脸圆回来一圈,气色也好了不少。第一天她喝汤的时候还客气两句“刘姐别忙了”,第二天就端着碗主动问“刘姐今天炖的什么”,第三天已经蹲在厨房门口跟刘姐学怎么挑排骨了。“前排嫩,后排柴,炖汤得用前排,肉厚骨头小”。刘姐拿铲子敲着锅沿笑:“你倒学得快,以后跟小陆过日子饿不着。”
陆辰每天下了班骑电动车过来看她一趟,带点水果或者零食,坐二十分钟就走。两个人不敢多待,沈父那边正在气头上,陈安琪传来的消息是“你爸派了人在城西和学校附近转悠,如果看见你就往家里拽”。沈丹听了吓得三天没敢出巷子,连馄饨都是让刘姐帮忙带回来的。她窝在房间里刷手机刷到无聊,把刘姐搁在走廊里的一盆绿萝搬到窗台上晒太阳,又搬回去,又搬出来,来来回回折腾了三遍。刘姐上楼收床单的时候看见她蹲在窗台前面跟那盆绿萝说话:“你往左歪了,我给你转转盆。”刘姐笑得床单差点掉地上:“姑娘你这是闲出毛病了。”
陆辰来了她就高兴,坐在床上跟他絮絮叨叨说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剧、刘姐家那只橘猫又偷吃了谁的鱼。陆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手里给她削个苹果或者剥个橘子。有一回沈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陆辰,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他说“没有啊”。她说“你削苹果皮削了二十分钟了,苹果都让你削成核桃了”。他低头一看,苹果确实让他削得只剩个核,皮连成一条长长的带子垂到地上。沈丹笑得拿枕头砸他。
第四天晚上,陆辰照常来了。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手揣在兜里攥着拳头,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沈丹把馄饨碗推过去:“你先吃。吃完再说。”
“不饿。”
“不饿你也吃。刘姐今天多搁了虾皮,香得很。”
陆辰拿起勺子扒了两口,又搁下了。他抬起头来,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翻给她看。手指头尖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微光,比前几天明显了些,在昏暗的旅馆灯光下像指尖涂了荧光粉。
沈丹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出事了?”
“今天练的时候周姨让我试着‘收力’。就是把星辉从手指头往回压,压到胸口去。我试了七八遍,前六遍都收不回去,一使劲手指头就更亮,跟短路了似的。第七遍不知道怎么就压下去了,蓝光没了。我正高兴呢,周姨忽然让我站起来走两圈。我一站起来,脚底下的地板‘咯’了一声。”
“咯了一声?”
“裂了。”
陆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拿脚尖点了点地,“就一道头发丝那么细的缝,但确实裂了。周姨说是我压回去的劲儿没压对地方,从脚底漏出去了。她还说幸亏底下是水泥地,要是老房子那种木地板,我一脚下去估计能踩穿。”
沈丹愣了两秒,然后“噗”了一声笑出来。笑完了看他还绷着脸,赶紧收住:“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忍住,你接着说。”
“你还笑。”陆辰叹了口气,“周姨说我控制力太差,让我明天加练。今天先回来歇着。可我心里不踏实,我回来看你这一路上,骑电动车都不敢拧太快,生怕一激动把车给拆了。等红灯的时候旁边有个车按喇叭催我,我手一紧,车把差点让我攥变形了。”
“你这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周姨说了,星辉这东西跟情绪绑着,我要是哪天控制不住炸了,方圆十米之内什么东西都能给我掀飞。你住这旅馆楼上楼下全是人,万一哪天我跟你吵个架......”
“咱俩吵架你也没掀过东西啊。”
“以前没掀过是因为星辉还没醒。现在它醒了,我连生气都不敢了。今天在公司周建明又给我甩脸子,我攥着拳头在桌子底下压了五分钟才忍住没拍桌子。以前拍桌子顶多手疼,现在拍一下桌子估计桌子就没了。”
沈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沿:“过来。”
“干嘛?”
“过来坐。”
陆辰走过去坐下来。沈丹把他的手拽过来,十指扣住,掌对掌。
“你试试看,现在能不能让手指头亮。”
“沈丹。”
“试试。”
陆辰深吸一口气,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几秒。胸口隐隐热了一下,手指尖开始发麻,蓝色的微光从指缝里透出来,沈丹的手背上映出一层淡淡的蓝。她低头看着那层光,没松手,反而攥紧了些。
“有没有要炸的感觉?”她问。
“没有,就是热,跟揣了个暖手宝似的。”
“那你试试把光收了。”
陆辰闭了闭眼,想着周姨教的法子,吸气往下压,呼气往外送。来回三次,指尖的蓝光暗了下去,最后彻底灭了。他睁开眼,松了口气。
沈丹松开手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裂。你看,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炸。”
“那是今天没出事。”
“那咱们定个规矩。以后你觉得自己快压不住的时候,就来找我。咱俩握手。你试试看能不能压下去。”
陆辰看着她,觉得这法子也太儿戏了。但刚才确实管用,他没法反驳。
“行,试试就试试。”他站起来,“不过我得先走了,明天还得上班,周姨让我下班再去练。”
“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
陆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搁在桌上:“差点忘了。你要的洗发水。超市打折,我买了两瓶,一瓶搁这儿,一瓶搁我那儿,你回头搬来搬去省得沉。”
沈丹拿起来看了一眼牌子,是她平时用的那个,她自己都快忘了跟他说过。她攥着那瓶洗发水,朝门口摆了摆手:“快走快走,你明天还上班呢。”
陆辰走了之后,沈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掏出那部旧手机开了机。她按陆辰说的,只开几秒钟就关,看看有没有消息。屏幕刚亮起来,几条短信涌进来,全是她妈发的:
“丹丹你爸查到你跑去找陆辰了,你别回城西那个房子了。”
“你爸找了人去城南那边查小旅馆,你当心点。”
“看到消息给妈回个电话。”
沈丹把这几条消息看了三遍,关了机,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她爸查到城南了。刘姐那个旅馆虽然不要身份证,但巷子口有摄像头,她爸的人只要拿着照片挨家挨户问,总能问到。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巷口买馄饨的时候,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在对面杂货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人好像一直在看她。
她得挪地方。
第二天一早她跟刘姐说了声,收拾东西从旅馆后门溜出去。临走的时候刘姐塞给她一袋包子:“拿着路上吃。你那个对象上回给的八百块钱大姐退你五百,你住了四天,扣三百就行。”沈丹不要,刘姐硬塞到她兜里:“拿着。大姐开这么多年店,头一回见你这样的姑娘,跑出来住小旅馆还帮着我择菜洗碗。下回有难处还来找大姐。”
沈丹从后门出去,绕了两条巷子到公交站,坐了三站路下车,走了七八分钟到城南老粮站后面的居民楼。陈安琪帮她找的民宿在三楼,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太太,姓孙,一个人住一套三居室,把朝北那间租出去。一天六十块,住一天付一天。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采光一般,但胜在隐蔽,楼底下是老粮站的围墙,外面的人不走到巷子尽头根本看不见这栋楼。
沈丹给陆辰发了条消息说“我挪窝了,回头告诉你地址”,陆辰回了个“好,你自己当心”。她又给她妈发了条消息:“妈我没事,换地方了,别担心。你帮我看好王姨,别让我爸为难她。”
她妈回了一条:“你爸把王姨骂了一顿,但没辞她。王姨说没事,让你在外头好好的。”
沈丹攥着手机坐在床沿上,看着这条消息,鼻子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房东孙奶奶敲门进来给她送了个暖水壶,又问她:“姑娘你一个人住?做什么工作的?”
“在奶茶店打工。”
“哦,那挺辛苦的。晚上回来要是害怕就敲我门,我就住隔壁。”
“谢谢孙奶奶。”
当天下午下了班,陆辰去找周姨练功。
周姨今天没在钟老头门卫室,而是在四楼杂物间摆了个小方桌,桌上点着三根艾条,熏得满屋子药味。老太太盘腿坐在马扎上,让他也坐下,先不练功,先聊天。
“这几天练了之后什么感觉?”
“劲儿大了,但更不稳了。”陆辰把昨天跟沈丹握手压光的事也说了。
周姨听完点了点头:“跟那丫头握手能压住,说明你这锁找得没错。但你得明白一件事,你不能一辈子靠握手,那丫头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你得自己学会收放。”
“我知道。可我一急就容易漏。”
“急什么?”
“急她那边。她爸的人查到城南了,她又挪了地方。我每天提心吊胆的,怕她被抓回去。”
“你越提心吊胆,星辉越容易漏。”周姨拿艾条在他面前晃了晃,烟往他脸上飘,“你听我说,你把心放稳了,星辉自然就稳。你心乱,星辉跟着你乱。你心定,星辉听你使唤。”
“怎么定?”
“你想想,你急有用吗?你急她爸就不查了?”
“没用。”
“那你还急什么?该做的事做完了就放下。你每天把该给她发的消息发了、该去看她的时候去看,剩下的时间该上班上班、该练功练功。你把自己稳住,才是帮她。”
陆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点了点头。
“行。今天不练收力了。练个新的。”周姨站起来,从桌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个搪瓷茶缸,里头装着半缸水。她把茶缸搁在桌上,“你试试拿手推这个茶缸,别碰着它,隔空推。”
陆辰看着那个茶缸,想起工地上那次钢管被弹开的感觉。他伸出手掌对着茶缸,试着把胸口的劲儿往掌心送。第一次什么也没发生,第二次茶缸晃了一下,第三次茶缸“咣”一声翻倒了,水淌了一桌。
周姨拍了下大腿:“有门儿。你记住刚才那个感觉,再来。”
练到第八遍的时候,陆辰已经能把茶缸推出去半尺远了。水洒了大半,但茶缸确实是被推出去的。他正高兴,周姨忽然说了句:“现在你试试把它往回拉。”
“往回拉?”
“推出去是往外使力,往回拉是往里收力。你试试。”
陆辰把手掌对着茶缸,换了种劲头,想着把什么东西往自己这边吸。他试了五六遍,茶缸纹丝不动。第七遍的时候他有点急了,胸口热流一涌,指尖蓝光猛亮了一下,茶缸“砰”一声碎了。
碎得特别彻底,炸成七八片,水花崩了半屋子。陆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椅子腿蹭着地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周姨坐在马扎上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陆辰。
“刚才什么感觉?”
“我想拉它,劲儿使大了,它没受住。”
“问题就在这儿。”周姨指了指地上的碎片,“你推的时候是往外送,劲儿再大也是往外走。你拉的时候是往里收,可你收错了方向,你以为在拉茶缸,其实劲儿全灌进茶缸里头了,它当然炸了。你要拉的是‘它跟你的联系’,不是‘它本身’。这道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自己慢慢琢磨。”
陆辰蹲下来捡碎片,一边捡一边问:“陈奶奶,我练这个有什么用?推茶缸拉茶缸的,跟上班养家有什么关系?”
“你练的是控制力。星辉在你身上,就跟茶缸里的水一样,你控制得好,它是你的帮手;你控制不好,它就炸你一手。”周姨站起来把碎片归置到墙角,回头看他,“小陆,我这么跟你说吧。你那个星辉要是完全醒了,推茶缸这点劲儿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到时候你推什么、拉什么、收什么、放什么,全在你一念之间。念头正了,你护得住人。念头歪了,你会伤得了人。你现在觉得推个茶缸没意思,等哪天你真正用上了,你就知道今天练的这点基本功有多要紧。”
陆辰没再问,低着头把碎片捡干净了。周姨又补了一句:“还有,你拉东西的时候记住一个诀窍,别拿手硬拽,拿脑子想。你想着它跟你之间的那根线,拿意念把那根线收短,东西自然就过来了。你硬拽,东西受不了。”
“拿脑子想?”
“对。星辉跟你的念头连着,你念头到了它就到。你下回试试,先想,别急着使劲。”
陆辰把这话记在心里,拿抹布把地上的水擦干净了。
从四楼下来的时候他路过三楼自己屋门口,没进去,站在楼梯口给沈丹发了条消息:“今天练了个新的,推茶缸。推翻了俩,炸了一个。周姨说我还得练。”
沈丹秒回:“你小心点,别哪天把楼炸了。”
“不至于。周姨盯着呢。她还教了我个诀窍,说拉东西不能硬拽,得拿脑子想,用意念。”
“那你下回想着把我拉过去呗,省得我天天挤公交。”
“你那个距离太远了,等我练到能拉十米开外的再说。”
“那你赶紧练,我等着。”
“行。对了,你新地方地址发我,明天我下班过来看看。”
沈丹把地址发了过来,又补了一句:“你带俩肉包子。这边巷口那家包子铺的肉包子好吃,比我原来住那片的香。”
“知道了。还要什么?”
“洗发水不用带了,你昨天买的够用俩月。你带包红糖,我来那个了。”
“行。还疼不疼?”
“还行。你来了我给你泡红糖水,你也喝一杯,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也不太好。”
“我又不来那个。”
“你脸色差!让你喝你就喝!”
陆辰笑了一声,回了个“好”。
他把手机揣兜里,正要下楼回自己屋,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楼下巷子里传上来一点路灯的余光。可他后脖颈子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像有人站在他背后盯着他看。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往上延伸进黑暗里,什么也没有。往下看,二楼拐角的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只看见对面老楼的天台边沿。
他站了两秒,什么动静也没有。可能是刚练完功,神经还绷着。他摇了摇头,下了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才站着的那两秒,巷子对面那栋老楼的天台上,有一个人影也在看他。
那人裹着一件深色的旧棉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站在天台边缘,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眼睛盯着陆辰走进楼道口的背影,一动不动。等陆辰那间屋的灯亮了,他才从袖子里抽出手来,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深蓝色的纹路,跟周姨手上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更亮,几乎泛着紫光,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像活物。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等对面接起来之后说了句:“我在城西老工业区这片,看见一个星子。智慧之星,刚醒不久,控制力还很差。今天在练隔空推物,推了八遍才推动一个搪瓷缸,最后还炸了一个。要不要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别急。星子刚醒的时候星辉最不稳定,你动他容易把他逼炸了。万一炸了,方圆十几米什么都剩不下,你跑都跑不赢。先盯着,看他跟什么人接触。”
“他身边有个老头,还有个老太太,看样子是懂行的。老太太今天教他练功,拿艾条熏屋子,还教他什么‘推拉收放’的口诀。”
“懂行的?什么样的老头老太太?”
“老头在小区门口摆修鞋摊,六十来岁,左手也有纹路,比星子的浅。老太太偶尔来,看着七十上下,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的,走路有点跛,但眼睛特别亮。我今天看见老太太在四楼杂物间教他练功,具体怎么练的没看清,窗户挡着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然后那个男声说了句:“先别打草惊蛇。你把那个老头老太太的照片拍下来发我,我让人查查底细。还有,那个星子身边有没有别的人?女的?”
“有个女的。住在城南那边,今天刚挪了地方。我昨天跟到城南老粮站附近,她进了一栋居民楼,我记了楼号和窗户位置。今天白天我去看了一眼,人已经走了。搬哪儿了不知道,我明天接着找。”
“接着跟。那个女的可能是锁。星子的锁要是能掐了,他后面就废了。”
“明白。”
“还有,你自己注意点,别让那个老太太发现你。懂行的老太太比星子难对付。星子不会用星辉,老太太可是会使的。”
“我知道。我今天站得远,隔着一条巷子,她没往这边看。”
“行。先这样。有情况随时报。”
挂了电话,那人把手机揣进棉大衣兜里,又看了一眼陆辰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从天台另一侧的楼梯下去了。棉大衣的下摆消失在黑暗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走到楼下,在巷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站在路灯底下抽了一根。抽烟的时候他拿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陆辰今天下午下班骑电动车进巷子时候拍的,后座上绑着个塑料袋,里头露出半截大葱和两颗西红柿。
他看了两秒,把照片发给了一个备注叫“老鸦”的联系人,配了行字:“目标确认。智慧之星,姓陆,在盛恒科技上班,住城西老工业区四号楼。星辉已醒,控制力差,容易炸。但身边有高人指点,暂时别硬来。”
对方回了一条:“收到。我明天到省城。先别动手,等我来了一起摸清底细再说。”
那人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揣着手机消失在巷子深处。
楼上,陆辰正坐在桌前翻周姨给他的一本手抄小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些呼吸的法子和“推拉收放”的口诀。他翻了没两页,手机响了,是沈丹打来的。
“陆辰,你刚才没回我最后那条消息。”
“我回了啊。”
“你没回。我说‘你明天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瓶洗发水’,你没回。”
陆辰翻了翻聊天记录,确实漏了一条。他正要打字,沈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算了不用打了。我开玩笑的。我就是想听听你声音。”
“我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你声音好听。你今天练功练得怎么样?那个茶缸炸了没伤着手?”
“没。周姨站得远,我也躲得快。就是水洒了一地,擦了半天。”
“你明天来的时候带个拖把,我这儿地上也有点脏,你顺便帮我拖拖。”
“行。还有什么活儿?一并说了,我明天一块儿干。”
“没了。哦对,你把你那件灰夹克带过来,我这儿有针线,领子磨破了,我给你补补。”
“那件夹克我都穿了三年了,领子磨破就磨破呗。”
“三年了你还穿?补补还能穿。你明天带过来,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沈丹在那头满意地嗯了一声,忽然压低了嗓子:“陆辰,我刚才在窗户边上看见楼下巷子里有个人,穿个旧棉大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是不是你爸派来的人?”
陆辰攥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在楼道里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还有对面老楼天台上那个若有若无的黑影。
“你确定是冲你来的?”
“不确定。但那人在楼下站了五六分钟,一直仰头看窗户。我拉窗帘的时候他转身走了,往巷子口那边去了。”
“你把窗帘拉好,晚上别开大灯。明天我早点过来,先在你楼下转一圈看看情况。”
“行。”
挂了电话,陆辰坐在桌前没动。他想起周姨说过的话:“想动你的人,第一个就会动沈丹。”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掌心有点发烫,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周姨发了条消息:“周姨,今晚有人在沈丹楼下盯梢。您说的‘星界那边’的人,是不是已经来了?”
周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打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可能来了。你别慌。明天晚上来我这儿,我教你怎么认人。那些人身上有味道,你练过就能闻出来。”
“什么味道?”
“一股子阴冷气,你走近了就能感觉到。明天教你。”
“好。对了周姨,今天那人穿个旧棉大衣,站在沈丹楼下仰头看窗户,看了五六分钟才走。”
“棉大衣?什么颜色的?”
“沈丹说是旧棉大衣,没说颜色。应该是深色的,灰或者黑。”
周姨这回回得快了些,就一句话:“明天来了再说。你今晚睡觉把门锁好,窗户关严。”
陆辰把手机搁下来,站起来把窗户关好了,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然后他关了灯躺下,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右手搁在胸口,掌心还在微微发热。他攥了攥拳头,告诉自己:稳住。稳住才能护住她。
他又想起周姨说“那些人身上有味道”,他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掌心,什么也没闻到,就一股子搪瓷缸铁锈味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同一时间,城南老粮站后面的居民楼里,沈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她给陆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见。你路上小心。”发完她把旧手机关了机塞到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楼下巷子里传来野猫翻垃圾桶的窸窣声,还有远处大排档收摊的嘈杂声。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很轻,但巷子太安静了,她听得清清楚楚,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的,从巷口走到楼底下,停住了。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那脚步声在楼下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又开始走,这回是往回走,走远了。
沈丹攥着被角,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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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星力难驾驭,一念即成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