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向晚》 卷一 ·靠近第二单元：病友群日常
第2章 〈轮椅5公里试跑〉
时间：2025年3月14日，下午地点：医院康复大厅至食堂路段视角：沈砚
阳光透过康复大厅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和一丝午后的慵懒。林向晚窝在那张公用轮椅里，瘦得像个能被风吹跑的纸片人，脸色还是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上下打量着我的宝贝。
“这就是你那辆传说中碳纤维的、能原地起飞的战车？”他手指抠了抠轮圈，语气里那点虚弱的调侃劲儿又回来了。
“嗯。”我拍了拍扶手，“比你那辆医院的铁疙瘩轻十公斤。试试？”
他挑眉：“沈教练要带我飙车？”
“规则。”我无视他的屁话，言简意赅，“我推你，从这儿到食堂，绕后面小花园一圈，再回康复大厅门口。全程大概五公里，二十分钟内跑完。”
他吹了声漏气的口哨，结果把自己呛得咳了两下：“赢了有奖？”
“输了你就闭嘴一天。”
“成交。”
于是，下午三点十七分，医院主干道上出现了一道奇景。我一个坐着轮椅的瘫子，吭哧吭哧地推着另一个坐轮椅的病号，俩残障人士跟参加残奥会竞速似的往前冲。
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费劲。虽然我的上肢力量经过长期康复训练远超常人，但推着一个大活人，加上轮椅自重，还要保持高速和稳定，对核心和手臂都是极大的考验。风声从耳边掠过，我能感觉到后背开始渗出薄汗。
他在前面倒是很惬意，指指点点。 “左转左转！哎哟这减震，不如我肚子里的腹水袋舒服。” “前面有减速带！沈师傅稳一点，我这把骨头经不起颠簸。” “超它！超了前面那辆保洁车！”
我咬着后槽牙，把所有想骂人的话都咽回去，转化成推力。手臂肌肉绷紧，酸胀感开始蔓延。呼吸逐渐加重，像台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
终于看到康复大厅的门口时，我感觉肺都快炸了。瞥了一眼手表。
二十三分钟。
超时三分钟。
我猛地刹住车，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珠从额角滴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回过头，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瓣小小的月牙。阳光落在他光秃秃的头顶，居然有点晃眼。
“哈哈哈……沈砚……你……你喘得好像……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话都说不全。
然后，毫无预兆地，那笑声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
他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是一种透明的、脆弱的白。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几乎要从轮椅里滑下去。他猛地闭上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一只手虚弱地抬起来，按向腹部。
我以为又是腹水疼。
“忍一下，马上到了。”我喘着粗气，推着他往大厅门口去。
他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晕……”
是低血糖。我瞬间反应过来。他刚才大笑耗掉了那点可怜的元气，加上下午可能没吃多少东西。
我立刻停下轮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向晚？能听见吗？”
他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我摸遍全身口袋。空的。早上出来的急，除了手机和钥匙，什么都没带。操。
最后，在轮椅侧面的一个小储物格里，我的指尖触碰到一根细长的、塑料包装的东西。
是昨天护士塞给我的备用葡萄糖液，硬挤型的。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猛地把它掏出来，利落地拧掉盖子，凑到他嘴边。
“张嘴。”
他顺从地微微张开嘴。我小心地将凝胶状的葡萄糖液挤进他舌下。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一些，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吞咽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艰难地掀起眼皮，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总算有了点神采。
“……太甜了。”他咂咂嘴，声音依旧虚弱，却还不忘点评，“齁嗓子……下次……换点苦的……”
我看着他那副刚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就迫不及待要嘴贱的死样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猛地一松，差点气笑。
“有的吃就闭嘴。”我没好气地把空了的葡萄糖管子塞回口袋，推着他走进康复大厅凉爽的阴影里。
手臂还在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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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
下章预告：林向晚 POV。“残暮小分队”微信群成立，一张偷拍的背影照引发的群内暴动和沈砚的禁言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