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迹瞳孔骤然一缩,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便御剑接住了向悬崖下跌落的寒临。
天旋地转间,寒临看到寒迹宽大的衣袍紧紧护住了他,衣摆在悬崖风刃下划出了几道口子,显然寒迹急得连护体的灵气都没开,寒临更不解了。
他有些猜不透寒迹,怎么不管他怎么做都不合他师叔的意呢?
寒临疲惫地闭了闭眼,却听到寒迹如密鼓一般的心跳,他忽然间又睁开了眼睛:如果说,关心一个人可以演出来,那心跳呢?
他的师叔不是很讨厌他吗?
还在思量寒迹对他的看法的时候,寒迹已经带他回到了岸上。
寒临腿脚依旧虚浮,就听到了寒迹急急的声音:“你何必如此急于求成!没察觉到自己身体不对劲么?脸都白成什么样了!你……”
后来的话寒临有些听不清了,他迷迷糊糊倒在寒迹怀里。
等到他醒来后,有一阵子没再见到寒迹了,再见时,那个师叔似乎变了一个人。
从原来琢磨不透的,傲气的,高高在上的孔雀,变成了一个幼稚鬼。
接下来他在惘生域修行了近二十年,未曾离开山门,直到半甲子一度的点睛宴即将开宴。
点睛宴,群门汇宴,夺睛首。
符龙这次选中的地方在万里之外的世外蓬洲,大宗门的大能自可日行万里,不紧不慢,可苦了一些小宗门得提前几日就出门。
寒临在惘生域被寒仪带着潜修了这些年,离结道心还有一步之遥。
按照寒仪的说法,他没有道门的积累,基础必须打牢,不容任何闪失。小师叔有几次逗他想带他下山转转都被他义父拎走了。
而这次的点睛宴汇集了几乎所有派系的道法,可观八行道心之术。
先前他修习的只是基本功,只有真正认识道法,才能在浩瀚中寻到机遇,窥得自己的道,为他结道心做准备。
夜宴在即,寒迹也越来越闲不住。
他在寒临面前各种转悠,忽而定住身形,诱拐着说:“小寒临,想不想和师叔玩?你修为不够,必定是要师兄载你的,但师兄日理万机肯定不能提前走,这几天闲在门派里也是无聊,不如我去和师兄说说,我提前几天带你去,路上没那么赶,顺便还能玩两天。”
寒仪忽然从身后冒出来:“不必。这两年阿临在关键时候,不是合适的入世时间。”
“师兄,你就是太谨慎了,我们那时候可没那么多规矩。”
“阿临和你我境遇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寒临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亲在自己面前鬼化的,在他心性没有坚韧到一定程度入世有可能留有心魔隐患,“夜宴前一天,我会带他过去。”
寒迹还是不平:“师兄,你那速度提着小寒临过去,恐怕他以后学御剑会有错落。”
寒仪:“我的弟子自然会处理好。”
寒迹愤愤走了,气得一剑入天:哼,不去就不去,他自己玩。
“义父,师叔是不是不高兴了。”寒临看着头也不回的寒迹,懂事地对他那位师叔表示一定的关怀。
寒仪则见怪不怪:“你师叔只是有些叛逆。”
三日后,夕阳下落,拖着人间走向夜晚。
寒迹踩着夜宴举行当天来到蓬洲,头上顶着三只不同质地的玉簪,腰五彩石,靴上叮铃着小银链,也镶着少有的金石,护腕也换了个新的,一看就是搜罗了一路宝贝。
要得意地,去见师兄。
天色渐晚,门人看在夜宴入口晃悠了一下午的寒迹,不禁又提醒道:“无痕公子,不如您先进去吧,寒掌门怕是路上有事耽误了。”
“不可能!师兄最是守时,开宴之前一定会到!”
“那若是寒掌门御灵驹直接入内门呢?”
御灵驹需停靠灵驹,提前报备,在灵驹前镶令牌可直接进入内门。
“怎么可能!师兄自然是自己御剑来,灵驹最快也得……”
忽然,一阵火云从天边卷来,然后没入内门,将寒迹的话堵回了嘴里:等等,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等门人的视线从天边的云彩移回来后,入口前的寒迹已经消失了。
夜宴内,火色蔓延的天空引得人群一阵喧哗。
“哗,真壮观,好多年没见了。”
“麒麟驹啊,日行万里,比得上一位大能的御剑速度了。”
“不知里面是哪位高人。”
临近降落,麒麟驹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有眼力好的修士看到了马车上的纹路。
“惘生域,这就不稀奇了,想来里面坐着的一定是寒掌门。”
话音刚落。
“诶?”一人又看到了从马车侧面出现的寒掌门的身影,“寒掌门怎么在外面?”
“什么?马车里坐的不是寒掌门?那是谁有资格让寒掌门亲自护送来点睛宴?”还驾着麒麟驹,麒麟驹虽日行万里,但若是距离远,要喂养的灵草可是难以量记的。
空中的寒仪款款落下,伴随着麒麟驹的落地,马车也停了下来。
“阿临,到了。”
无数道目光戳在马车的门帘上,人们已经能想象到里面载着一位怎样仙风道骨的高人。
定是寒掌门费尽千辛万苦请高人出山,并请麒麟驹,亲自护送来点睛宴,给足高人面子,然后高人在夜宴上一鸣惊人,惘生域从此再添……
“诶???”
一只小手从马车里探出来,一个看上去约**岁的小孩从车里钻了出来。
众人:不愧是高人,有着最高的功法修为,端着最小的年龄。
但也有人认出来了,结合之前寒仪的称呼,有私语渐起,不一会儿,众人便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车内坐的不是什么高人,而是寒掌门前段时间收的新弟子,寒临。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寒临有些不习惯。
他十分拘谨地跟在寒仪身边,周围的人这才猛然发觉他们的目光过于放肆,纷纷转移了视线,寒喧声渐渐取代了方才的沉默,夜宴热闹的氛围也回到了原样。
寒迹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颇受打击。
那可是麒麟驹啊,以前他嫌一些规矩太多的群英集会又远又麻烦,死活不肯出门——能让寒迹宁愿呆在门内都不肯去的地方那真的是很无趣了。
后来师兄就用麒麟驹哄着他去,现在却用来载小师侄了。
寒迹心下感慨万千,但不一会儿又自我开解,哼,不过是用他玩剩下的。
寒仪看到了这边的寒迹:“无痕。”
寒迹装作没听到一般,扭头就走了。
点睛宴起,盏盏琉璃明灯升入夜空。蓬洲大弟子运功借力题字明灯跃入高空,沾了墨的笔毫在明月下勾悬。
明灯中的火种随他的功法从灯中脱离,汇入笔尖。飞灯黯淡,万般光华都照映在空中少年笔下。笔尖落下一滴乌墨,光华染上黑暗。墨水在群火汇集的火种上却好似在纸面上晕开,渗透。
裂纹蔓延,火种四分五裂,墨汁袭入黑夜。
空中少年足尖点地,朝来宾拘礼,随后退身回到筵席。
点睛宴第一筹,寻点睛墨,唤符龙。
蓬洲人已退,说明迷已成,至于到哪寻点睛墨,则各凭本事了。
众人一阵沉默。
有几个自认为有头绪的,或者有寻找方向的则已经开始用灵识在蓬洲上下寻线索了。
寒仪带寒临来不是为了这个,而是带他看第二筹夺睛赛。
寒仪的身份自是不必去和晚辈们争第一筹,只是遇到谜面还是会下意识思索。
少年在月下作画,勾勒其形,后引火灵,显然笔下勾勒的非月而是日,日月当空,为明。
蓬洲有名的明源亭,重明楼,宜明台……
“义父,大家现在是在找什么?”寒临似乎对点睛宴流程不甚了解。
寒仪思绪被寒临打断,但也不急着去思考,回答道:“方才蓬洲弟子笔下散落的墨。”
寒临问道:“我也要去找么?”
寒仪本想说“不必”,但在看到寒临蠢蠢欲动的表情后便改了口:“阿临有想法?”
寒仪每次询问都是对寒临的一次考核,寒临向来认真对待。
寒临开口,正是寒仪方才想到:
“日月当空即为明,方有明灯三十四盏,我猜测应对应为重明楼三十四层。”
“重明楼三十重后便是蓬洲藏书阁,书正好是最好的藏墨处。但蓬洲秘法宗卷万千,总不能一一翻寻,方才墨入火种,却如水向四周侵染,以墨作水,点睛墨极有可能藏于藏书阁水系法术中。”
“世间水法七十二脉,其中东境回陵山一脉以龙为尊,水法闻名。方才蓬洲道友跃入空中时,用的乃是游龙步中的第九式,正合回陵山之意,那本书许是与回陵山之术有关,且题册为‘九’。”
“滴水入汪流,一字出长赋,三十四盏明灯**写诗赋三十四,有一处‘寻’字取墨于绡云松,不同于旁字的孤云松,该字当为藏墨之字。”
“至于如何取墨——回到之前,墨可溶于灵火之中,藏书阁书册不惧水火,以灵火淬之,应当可以将点睛墨提炼出来。”
寒临边说边想,描述的十分详尽,将思考过程一一呈现。他沉浸地思考,待说完,才发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
忽然,蓬洲弟子爽朗一笑:“哈哈,寒临小公子真是麒麟之才,眼力过人。不过在下好奇,明源亭三十四廊为何不能是点睛墨藏身之处,明源亭环水而立,其上同有诗篇数千,更有回陵山历代掌教题字,岂不也哉?”
这基本就是在变相说明寒临说的对了。
“琉璃罩上映有日月光芒,是为‘重明’,更何况——”
寒临指了指天上的明月,“明在那。”
蓬莱弟子拱手行礼:“看来这次点睛宴的第一筹有主了。烦请寒临小公子赴重明楼取点睛墨”
取点睛墨后,便是道法论。
此论非口头上的辩论,而是百家以自身本源施术法,将近些年自己在悟道之时对道法的变幻做一个展示,德高望重的长辈可随时以自己的道法攻之试之。
可谓新源赛旧源。
有人以金石为刃,引火化液,再辅以新金石,合为一刃,其器可断百金。
众人大喝。
此时寒仪微微抬手,火焰伴生,方才还无所不能的兵器便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那人怔了怔,然后对寒仪行礼致谢,退了下来。
有人施以水法,灵泉翻涌,忽而寒气横生,水未成冰,却寒于冰,伤人于无形,称赞鹊起。
还有人巧借雷法,封于金石之力制成法宝,出手时金石的磅礴之力伴随着雷电的霸道,有夺天力之势。
寒临看着变化万千的道法,眼睛几乎舍不得眨,这是他第一次脱离功法古籍,见证百道玄妙。
先前义父对他的教导,灵力使用的走向,功法的玄机,此时都化作宴上的灵流。小小一个庭院,在寒临眼中演化出了无穷无尽的大千世界。
以前书中他认有所缺漏的地方,此时也有人一一将变通二字演化入术法。
宴会上称赞声与叹息声一齐入耳。但不管是好或是坏,所有道法都在寒临脑中飞速运转,再演变出万千可能。
在不知不觉中,他感觉似乎触碰到了道法的核心。
忽然,庭院内灵流走向瞬变,刚刚还在施金石之力的人手中灵力忽然溃散,火法,水法,冰法,雷法也都有所减弱。
宴会上不缺乏大能,只需一探便能查明缘由,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寒临身上。
但平常警惕性十足的寒临此时却完全没有察觉,他似乎与外界一切感知都隔绝开了,无数的灵气往丹田处汇聚。
寒仪目光一凛,瞬间反应过来,出现在了寒临的正东方,双手捏诀,一个阵法在寒临座下升起。
寒临竟开始凝结道心了!
寒迹此时也忽地出现在了寒临正西方,同样为寒临凝聚道心坐镇。
灵气注入阵法,他戏谑的表情上挂的一滴汗出卖了他的轻松。
好家伙,不愧是师兄一手带大的,道心竟这般不同凡响。
此时宴会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金石……多少年没见过如此纯净的金石道心了……”有老者捋着胡须喃喃道。
但以火种为道心的寒仪却在磅礴的金石灵流中感受到了涓涓不断地火灵在向阵法当中汇聚——阿临他……似乎也适合修行火法。
寒迹感觉到自己的木灵在不断地温和着阵法中间的那个人,不禁暗想,结局未定,这小子感觉对木灵也挺亲和,不会以后得我教他术法了吧?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寒迹一边想着今天寒临敢结木灵,明天他就敢甩脸色给师兄看,一边又琢磨着他殿里那些功法适合寒临这个性子学。
一丝亮光在寒临丹田处出现,寒仪似乎在亮光中看见了火种,但又有些飘浮不定。
而阵法外以金石为道心的大能则激动着看着那逐渐凝聚的金石,来一次点睛宴竟能看到这样的金石灵流,真是不虚此行!
按照寒临这样凝聚道心的阵仗,按道理来说道心不出一个时辰便可凝聚,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道心依旧没能凝成。
阵法外的人借着着寒临引来的灵流,参悟道法,不觉日月长短,但寒仪却只注视着阵法里的寒临,焦灼不断涌上眉头。
已经九个时辰了。
寒迹也有些迷惑地在对面与寒仪进行了对视。
寒临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已经发出青白色,灵流依旧在不断冲击着丹田。
他能感受到不同属性的灵流都在争先恐后地往他丹田聚集,而其中属金石最为强悍霸道。
他知道,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道心择主。
若是让金石入主他的丹田,以后的修行自然是一日千里。
但是他曾问过义父,若是之后他的本源与义父不同又该如何修行?
他知道,义父的道心是火种。
义父说,道法包容,我依旧会是你的师尊,但道心之法将会是其他长老传授,你需按时到其它长老府邸修习。
若为木灵,则是无痕传授,若为雷云,则为堂溪长老传授。其余道心,惘生域各峰长老皆有所成,所以道心随心即可,无需担忧修炼。
惘生域本源乃剑法,剑法由我传授,包括本门至法谨生谱。
所以他知道,要一直留在义父身边,他必须只能结火种。
可金石的霸道时时刻刻都在驱赶着其他的灵气,寒临只能不断地从各种灵流中吸收火灵流来包裹,消融坚硬无比的,已有形状的金石,哪怕丹田的剧痛时刻都在提醒着他,他必须早点结成道心。
寒仪再次施法,将灵力渡入阵法中,温和寒临的丹田。
再这样下去,寒临的丹田有可能被冲碎。
“阿临,你在犹豫什么?”寒仪威严的声音在寒临耳畔响起。
寒临嘴唇微微动弹,最终,所有灵流被全部弹开,一颗熠熠生辉的火种没入寒临丹田。
道心终成,寒仪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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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睛宴的寒临:义父,他们在找什么?
寒仪以为他真不懂呢,解释解释。
而实际上:不懂当然是装的,只是为了问出那一句“我也要去找吗?”又不想问的太明显。
蓬莱有什么东西,蓬莱史记,功法集,名人传,楼台册,饮食录都被自己在家里的图书馆翻的没什么底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点睛宴流程。
这可是义父第一次带自己出门,怎么可能不重视。
嗯,不过为了讨义父欢喜的小手段罢了。
结道心时的寒临小朋友在选课题的时候,为了跟着自己的导师,选了一个自己没那么擅长的课题哈哈哈。
下一篇番外是世界观+剧情,绞尽脑汁讲究一个科学修真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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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0-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