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府南苑一处地下禁室内罗云升被一道无形的灵力死死锁住脖颈,整个人悬在半空,脸色青紫,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响,眼看就要气绝。
“住手!”
来人一顿怒喝打断了正在施法的路镇同。
失去灵力束缚的罗云升重重摔倒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镇同甩了甩衣袖,冷哼一声,瞥了陆一珵一眼道:“怎么,你要拦我?他可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
“我知道!但他还不能死。”
陆镇同目露凶光,“珵儿,莫要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坏了自己的大事。”
“我自有分寸。”
陆一珵有点不耐烦不想与陆镇同待一处,陆镇同看出来了慢悠悠的转身准备要走,又顿了顿,“那就好。长老会在商议推举新的族长继承人,带领我们陆氏一族重返神界!你可要好好表现。”
陆一珵回身问道,“陆邪不是还在位。” 这是怎么回事?
陆镇同看起来像是忍让了这位小弟很久,开始嘲弄起来,“哼,他呀。神官战力正在逐步消散,灵力也在不断流失,用不了多久,他恐怕就是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人了。”
“怎么会???” 陆一珵有些难以置信,上次与之一战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战力强盛,怎会变化如此之快。
“这是神官血脉的规矩,拥有神官资格继承人必须延续血脉,一旦血脉传承断层,神官的力量就会逐渐消散。广陵府不需要一个缺乏战力的继承人!所以,你赶紧和银银怀上孩子延续血脉,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知道了。”
陆镇同见他应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甩袖转身,大步走出了禁室,一道狠厉的声音从禁室的阴影中缓缓响起,“珵儿,记住,从今往后,莫要再心慈手软。心不狠,成不了大事。”
陆一珵侧耳听着话中之意,猛然想起还趴在地上的罗云升,前去查看时发现罗云升奄奄一息,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我??????我没有??????杀害??????幻??????幻娘??????”
随后便咽了气,残留一缕神识钻入了一颗破损的玲珑珠。陆一珵拾起那颗玲珑珠心下一片茫然,手心紧紧的攥紧了它。
*
选举新任族长当日,由无霜仙尊在纤云台主持,这位长期不管事世的仙尊莅临,让所有人都敬仰三份。
高台上,无霜仙尊端坐主位,陆邪端坐一侧,罗青推着轮椅立在身后。
不远处的弟子队列中,陆一珵身着劲装身姿挺拔,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在罗青身上,自临江一别今日终于得见。
“时辰已到,开始竞选!”
高台之下,大长老激昂的宣布规则,“此次族长竞选,采用两两对阵、轮番角逐之法,凡我陆氏一族适龄弟子皆可登台,最终获胜者将成为新一任族长!”
此话一出,纤云台便响起一阵骚动,几名身形矫健的陆氏弟子率先纵身跃起,轻盈地落在中央的擂台上,个个都憋着一股劲,想要争夺第一。
竞选开始后,擂台之上对战激烈,擂台之下弟子欢呼热烈。
陆一珵始终站在队列中,并未急于登台,他目光像是黏在了罗青身上,偶尔扫向擂台,也不被气氛所带动,好似那都与他无关。
直到擂台上只剩下最后一名弟子,无人再上前,他才站在了擂台上。
他的出现,让在场的众人,表情都发生了不少变化。
陆镇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无霜仙尊抬了抬眼有些期待,陆邪看向罗青拍了拍他的手掌心引得罗青移开了视线。
陆一珵眸色一冷,身形未动,只抬手一挥便将那名弟子的攻击化解,同时轻轻一推,便将人震下擂台。
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欢呼声与喝彩声。
大长老大声的宣布:“经轮番角逐,恭喜陆一珵获胜,成为广陵府新一任族长!继任典礼一个月后举行。”
陆一珵站在擂台中央,接受着众人的喝彩,他赢了!他看到罗青在笑,但不是对着他笑。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自己笑不出来。
*
陆一珵当选族长后,便正式搬进了广陵府东苑棠梨居。自搬入棠梨居那日起,他便开始接管广陵府的大小事务,桩桩件件都亲力亲为。
而陆邪退居青荷居对府中所有事务一概不闻不问,彻底斩断了自己与广陵府权力中心的所有关联。
让陆一珵意外的是,陆邪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两名近侍陆思开与陆升都调配到了他身边,供他差遣。
起初,陆一珵满心不解,甚至暗自揣测陆邪此举是否有所图谋。
可几日下来,在陆思开与陆升事无巨细的辅佐下,让他快速的了解了广陵府的运作,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佩服,难怪陆邪往日里无论去哪,都将这两人带在身边、形影不离,这般得力的助手,确实难得。
渐渐地他也开始习惯有什么事情都找二人商议,问问他们的看法。
夜里,陆一珵在青荷居的院墙下站立了许久,既想进去看看罗青,又碍于颜面,迟迟不敢迈步。
打算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陆邪,正在青荷居的门口,淡淡道,“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陆一珵有些不好意思,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牵挂,也抵不过这份突如其来的邀约,硬着头皮踏进了青荷居,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里。
东张西望了许久,都不见罗青的身影,陆邪瞧着他的模样道,“不用看了,他不在。”
陆一珵收回探寻的目光,看着陆邪问,“阿青···还好吗?”
“挺好的。”
“昨天那场竞选,是你们早就商议好的吧。”
陆邪没有否认,“你确实很适合这个位置。”
陆一珵的脸色冷了下来,道“没有人问我过我意见。”
陆邪波澜不惊的看着他,“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你可以为了嫡子地位几次对那对母子下手,可别说你不想要权利。”
陆一珵直勾勾的盯着陆邪,“你怎么知道?”半响又嗤笑一声,“那又怎样。总归都是棋子,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他自言自语道,“我若不出手,死的人就是我,我不过自保罢了。我要让欺辱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陆邪说,“青儿没有对不起你,为何要那般对他。”
"我是想对他好。我也想与他从头来过,可他偏偏不听话。"陆一珵审视的看着陆邪,“还有你为什么要出来横插一脚。明明我们才是最配的。”
陆邪嘲弄道,“确实,他曾经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不惜耗损自身骨血,用自己的心头血锻造神矢,只为送给你,护你周全。而今,又因为你差点命丧神矢之下。他两度身陷险境,都是为了你,而你,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他。”
“你胡说。”陆一珵反驳,他不敢相信,罗青竟然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从未想过,那支神矢是罗青用心头血锻造而成。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陆邪话不多,却字字诛心,”而今神矢已经认你为主,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等他把神矢交到你手上的时候你就放过他吧。”
陆邪的这一份委托属实让陆一珵难受至极,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直以来的占有与守护把罗青一次次推向死亡的边缘。
他还以为自己在救人。
其实他谁也救不了,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