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陆邪带着昏迷不醒的罗青返回广陵府,并未前往平日居住的青荷居,而是去了阙云楼。
素来清冷矜贵的广陵仙君,不顾身份地位抱着罗青跪在地上求库房内那位老者,“无霜爷爷,求您救救他。”
那老者一眼便认出了罗青胸口的神矢,随后领着两人往库房内部走去,“跟我来。”
无霜将人领到石室,陆邪将人放置在石台上后,无霜便抬手结印准备拔箭,术法运转间,罗青胸口佩戴的那块玉牌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碎裂开来。
无霜收回手看着碎裂的玉牌,说:“万幸有这块护心玉牌,替他挡了大半箭矢冲击。若是再深入半寸,就算是神也难救。”
神矢刚一脱离罗青身体,便挣脱无霜的掌控到处飞窜。
陆邪试图将神矢控制住,可这东西的力量太过强大,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将其束缚。
无霜看了片刻,皱起眉头“难道它已经认主了?”
陆邪脑海中闪过陆一珵操控神矢的模样,神色沉了沉,点点头:“是,陆一珵能操控它。”
“这下可麻烦了。我们合力先把它控制住再说。”
陆邪立刻与无霜并肩而立,合围几十个回合,才总算将四处飞窜的神矢稳稳控制在神器架上。
而那神器架子,与神矢匹配的严丝合缝,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个位置。
无霜松了口气,找了个石凳坐下,抬眼看向陆邪,“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邪走到罗青身边,轻轻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将罗青锻造神矢、意外受伤的事情简单明了地向无霜叙述了一遍。
无霜听完,目光落在依旧昏迷的罗青身上,“这么说来,这神矢,竟是这小娃娃锻造的。可既然是他亲手锻造,为何神矢没有认他为主,反而认了一珵?”
“青儿把神矢送给他了。”
“原来如此。”老者抚须恍然大悟。
“这小娃娃倒是个炼器的好苗子,上次来就把悬弩给驯服了。天赋实属罕见。”
陆邪重重点头:“嗯,他确实不错。”
两人目光对上,无霜看着站立的陆邪,好奇的问,“你的腿疾好了?”
陆邪笑笑,“也是他帮忙治疗好的。”
陆邪看罗青的眼神含情脉脉,无霜受不住了,以长辈的身份冷厉道:“他就是你一直不肯延续神官血脉的原因?”
陆邪默认了。
两辈子,他拒绝一切联姻,拒绝延续血脉,等的都不过是这一个人。
“值得吗?”
陆邪拂了拂罗青脸颊上的碎发,“值得。”
“即使失去神官资格,失去灵力自保,最后落得同霜华一样,回归天地的下场,你也愿意?”无霜无比担忧这个后生的抉择,他太清楚,神官血脉对广陵府统治的重要性,没有子嗣传承,神官资格的遴选怕是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位拥有神官资格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陆邪的问答让他失望了,陆邪的那一份向往与坚定,让他仿佛看到了那位手足,他们如此相像。
“若能像霜华先祖那般,与心爱之人同游四海相知相伴,哪怕最后回归天地间,我也心甘情愿。”
无霜摇了摇头,叹息道,“还是太年轻呀,参不破。”
“无霜爷爷,幺儿心意已决。有些东西拥有过便足以。广陵府自有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的人,能带领全族重返神界。”
无霜无奈的看着他,“你还真是一头犟驴。”
······
祖孙二人的对话,早已被醒来的罗青听在了耳朵里。
万万没有想到,陆邪为了能和他相守,甘愿放弃神官资格、放弃血脉传承,甚至不惜付出回归天地的代价。
这份沉甸甸的深情,让罗青眼角忍不住划下一滴清泪。
陆邪一下就察觉,用拇指抚上眼角擦掉泪珠,扶住转醒的人道,“阿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罗青虚弱的扯出一丝笑意,有些贪恋的朝陆邪怀中蹭了蹭,“我没事,别担心。”
在陆邪的搀扶下,罗青给无霜行了个礼,“晚辈先前不知前辈是广陵府三代族长,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醒来后听闻无霜的身份,想起之前的种种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无霜笑了笑,“无碍无碍,你本就不知情,何谈失礼。说起来,你可是我们广陵府的大恩人。广陵府寻百花神矢已有上千年,期间也锻造过都没能成功。方才我瞧着这神矢好似只差一道工序了。”
“确实,由于我自身灵力不足还差最后一道工序便可完成。”
“广陵府上下还得全仰仗你了。”
无霜说着就要像罗青行礼,罗青连忙拦住,顿了顿,“若我把它锻造出来交于广陵府,前辈可否答应晚辈一个条件。”
无霜愣了下神,没想到这就谈上了条件,笑道:“什么条件,你说。”
“让我和陆邪安稳的离开广陵府。”
罗青知道广陵府的波谲云诡陆邪若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但这是他能为自己和陆邪争取的唯一机会。
无霜深深的看着罗青,脸上的笑意淡去,半响,应下“好。”
*
鬼焰山巢穴被彻底捣毁后,云泽府的人便借着给柳银银送嫁的由头,一同返回了广陵府,临江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无人再提及那一场意外。
回广陵府后,陆一珵曾多次派人向青荷居打探罗青的消息,都未果。
罗青到底是生还是死,陆一珵无从知晓,这份焦灼,扎在他心头,日夜难安。
直到陆一珵和柳银银大婚,陆邪现身不见罗青。
陆邪主持完大婚仪式,两人近在咫尺,陆邪又坐回了轮椅。
他很想问陆邪,他把阿青救回来了吗?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终究是没脸问,是他的偏执一次次把罗青往绝路上逼。
众人喜气祝贺。
“恭喜陆仙官···”
“祝愿两位新人琴瑟和鸣,早日诞下血脉···”
······
大婚热闹万分,陆一珵却没有半分喜悦,望着柳银银笑盈盈的那张脸,陆一珵突然想,阿青那一次笑了吗?
宾客散去,陆一珵拎着酒壶喝得酩酊大醉,脑海里反复浮现罗青的模样,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一个名字,“阿青····阿青····”
第二日醒来时,婚房空荡荡的柳银银人早已不知去向。问了近侍才知道,柳银银上青荷居去了。
得知消息的陆一珵,没有恼怒,反倒生出一丝期待。
陆一珵在南苑从清晨等到日暮,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院门才被轻轻推开。
黑夜里看到一尊门神一样矗立在门口,让柳银银着实吓了一大跳,“一珵表哥你站这里做什么,怪吓人的!”
“银银今日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陆一珵试图掩盖自己的小心思。
柳银银会意,故意说给他听:“自然是去看阿青表哥了,他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我放心不下,便去陪了他一天。”
陆一珵一听,果然急了:“他怎么样?伤势好些了吗?可有性命之忧?”
一连串的追问,暴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牵挂。
柳银银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偷笑,面上却故作平淡:“自然是好的,有广华仙君悉心照料,阿青表哥恢复得很好,能吃、能喝、能睡。”
“哦,那就好。”陆一珵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他沉默了片刻,又问柳银银:“你明日还去吗?”
“去。”
陆一珵满意的笑了,张罗柳银银进门又是递烧鸡又是递茶水。
“银银饿了吧,这是表哥特地吩咐人给你买的五金烧鸡,你快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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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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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