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没想过,有一天能从父亲这里能听到一桩惊天秘辛。
收拾好悲痛心情的父子俩交谈起了心事。
“其实,云泽府从始至终,都不同意你母亲与我这个低阶修士结为道侣。你母亲性子执拗,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与云泽府彻底断绝关系;而我,为了能护她周全,为了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最终答应成为云上仙君的暗桩。”
罗青属实没想到父亲母亲还有这样一段过往,曾经的那美好的日子历历在目,原来都是拿条件换来的,也难怪母亲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提起云泽府。
罗青抱着玄猫细细听着罗云升娓娓道来,“有一年冬天云上仙君让我去追杀一对母子,可等我赶到的时候那名女子依然气绝,孩子下落不明。我抱着侥幸的心里向柳先宝复命,谎称已经完成任务。可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却瞧见你和你娘救了那女人的孩子。”
“那孩子……是十五?”
罗云升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啊,就是他。那几年,看着你俩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罗氏器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我便以为当年的事无人知晓,日子就能这样安稳过下去。可我万万没料到,那孩子是陆镇同的儿子,而那日我与陆镇同匆匆一面擦肩而过终成了隐患。”
罗青顺着罗云升的眉眼仔细的看去,隐约可见他眼角在轻微的抽搐,似有一股后怕的劲儿,“当他再次回到临江,那双眼睛里那满眼的恨意,我就知道他把我当成了他的杀母仇人。”
提起陆一珵再度回临江,罗青想起了一些事情。
十五变化好大,各自长高了不说,修为也是上了一个台阶,随便一个招式就把罗青摁在地上。
当时自己还一个劲儿的得意夸赞自己给十五安排进广陵府是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其实,回头想想不用他,其实十五也能很好的在广陵府修炼。
回来后的十五性子极其冷漠,他当时只以为是两人分开太久导致的。为了哄他开心,他费时费力的把锻造的百花神矢送给了他把弄。
可后来呢?
“后来我担心十五被仇恨冲昏头脑,对你下手。所以我求他不要与你结为道侣,他不同意,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拿神矢指向我的时候正好被你看见,十五手中的神矢与空中的流矢擦过,而我不知被哪里来的流矢击中。在我支撑不住倒下之前,看到他手中的神矢直直射穿了你的心脏。紧接着,你娘和小意也被那些突如其来的流矢击中。我真是后悔啊,都是我害了你们。上辈子是,这辈子还是。”罗云升陷入深深的自责,捶胸顿足。
罗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上一世被神矢射穿的钝痛,依旧如新一般。
对于父亲也是重生这件事情,罗青已经能坦然接受,往日经历的种种有可能更多的人都重来了。
那陆一珵是不是也是重生来的?从不见他坦白这点倒让人猜不透。
“如果阿爹阿娘小意不是死于十五之手,那会是谁?”罗青提醒罗云升帮忙想一想,他是真的没记住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陆一珵那张恨意滔天的脸了。
“我不知道。我到最后,也没看清那些流矢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是谁在暗中下手。”罗云升嘴里咕哝了几句后,密室之内,陷入死寂。
罗青站在原地,在没什么头绪的时候提出了一个猜测,“会不会和云泽府有关?”
“怎么讲?”罗云升加入讨论起来。
“据我所知,除开我、阿爹、阿娘重生以外,神傀族在找神矢、云泽府也想要神矢,阿爹难道不觉得奇怪吗?神矢是十五重回临江后我锻造出来的,为何这一次他们都好似提前知道一般争夺这个东西?”
罗青把自己的遭遇摊开来与罗云升讲,罗云升轻声附和,“当时云上仙君让我寻四不像矿石我并不知道那是锻造神矢的材料。刚好当时寻你无果,他让我借着假死的由头,潜入矿山寻找矿石,他答应帮我寻你,把你和你娘、你弟接回云泽府好生照料。我没想到交上去的东西反而害了你娘。”
罗云升叹了口气,随后又陷入自己的臆想里,“其实你和你娘很像,在炼器方面很有天赋。”
罗青在云泽府见过柳玲珑炼器,确实技艺高超,自己都有点望尘莫及了。
为何,她从来不教自己炼器功法?
他曾经还因为自己那点小小的成就沾沾自己,感受着体内母亲传授自己的功法,罗青有了一个新的计策。
“阿爹,能否为我找一处熔炉,我想把母亲未完成的神矢锻造出来。”
“你想好了?最近临江可不太平。”
而今迫在眉睫,罗青顾不了那么多了,哪天还有没有命继续活着都不知道。
“神矢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我必须尽快完成才行。”
“好。明日子时你到山前庙来,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
第二日,罗青未能准时赴约罗云升,只因他被柳银银死死拖住,脱不开身。
柳银银手中执着一个酒坛,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罗青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喝了一夜的闷酒。
“阿青表哥,我不嫁!我绝不嫁给陆一珵!”柳银银拽着罗青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浑说,“我要和今生哥私奔,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这话一出吓得罗青立马摇摇晃晃的柳银银,捂嘴倒:“银银,你清醒一点,这话可不能随便往外面说?!”
可醉酒的柳银银根本听不进去,情绪反复无常,一会儿哭喊着要与柳今生私奔,一会儿又喃喃自语着要与陆一珵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一惊一乍的模样,让罗青满心无奈。
这一宗错从复杂得情感纠葛怕是没有几个人能顺利脱身了。
罗青好不容易将醉意朦胧、还在胡言乱语的柳银银交到柳今生手中。
看着柳银银依偎在柳今生怀里,泪眼婆娑的模样,罗青忽然很是心疼。
但他做不了什么!
柳今生稳稳扶住柳银银,深深忘了他一眼忽然道:“那日熔炉殿坍塌,你是如何回的广陵府?”
罗青脸色微变,与柳今生对望一眼,笑道:“偶遇陆升,便与他一同回了广陵府。”
柳今生知他不想多说,便也不再多问。
柳今生也跟着笑道,“看来,以后云泽府还是要多加防范,免得再出现什么‘意外’才好。”
罗青知柳今生不点破,其实是在给他面子。
白日见柳先宝神色如常,想必这位表哥已经在柳先宝面前已经帮他圆了这个充满漏洞的谎言。
这份恩情罗青记在心里,正想道谢之际,柳今生低声道,“玲珑姨母的事,节哀。”
等罗青回过神来的时候,柳今生抱着柳银银离开。
罗青默默注视着背影,怔怔出神。
他一直以为,柳今生雷厉风行、心思深沉只专注于世家大族的权利纷争,却没想到,他竟一直记着母亲。
罗青瞅了眼高悬夜空中的明月算了算时辰,不再耽搁直奔山前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