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临江后,罗青领着陆一珵、陆镇同、陆思开等人入驻了镇上最气派的溢香楼。
早已等候在门前的罗幺儿满脸热忱,笑脸相迎,亲切间罗青嘱咐罗幺儿安排几间上好的房间。
罗幺儿连连吆喝楼里的姑娘接待众人,一时间安静的大厅又热闹起来。
陆思开神色警惕,目光不停扫过楼内的各个角落,陆一珵一脸疑惑地盯着罗幺儿似是认识又好似不认识。唯有陆镇同,神色倦怠,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径直踏上楼梯,在仙娥的引领下去二楼歇息了。
罗幺儿见状,推搡着罗青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谄媚道:“阿青,没想到上次一别,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如今气度不凡,真是越来越出众了。”
“世事难料,世事难料。”自从知道此罗幺儿非陆邪那罗幺儿后,罗青就只想敷衍了事,再多的攀谈也无甚兴趣。
罗幺儿见罗青不想说太多,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陆一珵,脸上堆起盈盈的笑意,试探着想要上前搭话。
可陆一珵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罗幺儿脸上的笑意一僵,识趣地停下脚步,没再贸然靠近。转头对罗青热情不减,端茶送水、安排房间。
*
夜色渐深,众人皆已歇息,罗幺儿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翻窗溜进了罗青的房间。可她刚迈出去两步,便被一道灵力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帘子被缓缓掀开,陆一珵从后面走了出来,神色冷冽,罗青则抱着玄猫,从暗处缓步走出,似是知道她会前来:“这么晚了,幺儿找我有事?门没上锁,你干嘛翻窗?”
罗幺儿被定在原地,尴尬地笑笑掩饰她的慌乱,强装镇定道:“啊哈哈……一时给忘了门是开着的。晚间见阿青没下楼用膳,我担心你身体不舒服,所以就过来看看。”
罗青轻轻碰了碰玄猫的鼻子,逗了逗它的下巴,不咸不淡的回应:“没什么大碍,只是贪睡多睡了一会儿。”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去叫人给你打两桶热水上来,你好好沐浴一番,解解乏。”
“不必了。”罗青摆了摆手,依旧只顾着与玄猫嬉戏不曾用正眼瞧罗幺儿,“明日云泽府的人就会到临江,事情繁冗,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好,那阿青你好好歇息,我先退下了。”
等陆一珵解开定身术,罗幺儿便匆匆退出了房间。
“你还不走么?”罗青未曾抬头,陆一珵却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
陆一珵憋了半天憋出来几个字,“阿青我们聊聊。”
“我与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聊的。”罗青转头看向陆一珵,又试探的问了一句:“不过,你们俩真的互相不记得了?”
“谁?”陆一珵被问住了。
“罗幺儿啊。”罗青举起玄猫一阵逗弄,看到玄猫那生气的表情,罗青一时觉得好笑。
陆一珵拧眉似是想起来了,“离开临江后,我们便未曾见过。不相熟也很正常。”
“哦。”罗青举猫的手停顿了下,委婉的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罗幺儿进来时他是真没想到陆一珵也在藏在暗处。
好在陆邪出广陵府有玄猫用于伪装,可被陆一珵时刻盯着罗青有点担心陆邪的秘密被他发现。
陆一珵犹豫了一会儿见罗青一直背对着自己,便说了一句“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罗青看了看自己当时骨折的手腕在陆邪的看护下已然好了,也便不在意的道,“已经没事,回吧。我累了。”
罗青侧耳听着陆一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罗青带着玄猫身形一闪快速追踪到了罗幺儿的位置,一路尾随她来到山前庙。这座庙宇看样子荒废了很久,杂草丛生,里面早已没有了供奉的神像。罗幺儿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推开了一扇隐蔽的暗门,闪身走了进去。
罗青悄悄跟着走进密室,只觉这密室布局尤其熟悉,和当年罗氏器铺的熔炉耳房尤为一致,那个隐隐可能猜到的真相让罗青心跳躁动不已。
凝神细听,暗中观察。
密室之内,罗幺儿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对着面前一道黑衣人躬身汇报着外面的情况:“主人,罗青已经安排妥当,广陵府众人皆已入驻溢香楼,明日云泽府的人便会抵达。还请主人吩咐,下一步该怎么做。”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静观其变即可。而今广陵府与云泽府齐聚临江,各方势力交织,怕是又要有大事发生了,切勿轻举妄动。”
这熟悉的声音,让罗青热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努力抬眼眨了几下眼睛。
他一直以为父亲罗云升早已离世,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更没想到父亲一直都活着。
罗幺儿犹豫了片刻,又躬身问道:“那公子那边呢?是否需要派人去协助他?”
黑衣人沉吟片刻,摸了摸上次被罗青用碎石击中的胸口至今仍觉得有些不适道:“挑选两个得力助手,暗中跟着他就行。”
“是,主人。”罗幺儿恭敬应下,“那幺儿先行告辞,随时听候主人吩咐。”
黑衣人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待罗幺儿离开后,黑衣人独自站在密室中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美玉,指尖反复摩挲着,眼底满是思念,那是柳氏送予他最珍贵的东西。
“既然如此想念,为何不敢现身?”黑衣人吓一跳,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到罗青缓缓从暗门走了出来。
“青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罗云升迟疑的磕磕巴巴说话。
罗青没有理会他的慌乱与追问,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眶,径直开口:“她已经不在了,你再这般偷偷挂念,也没有用了。”
“什么?!”罗云升如遭重击,不解的一遍遍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青儿,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她不在了?柳先宝不是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拿到四不像矿石,他就会好生照料你们母子三人,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有办到!?”
“我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条件,但母亲确实已经因为锻造神矢遇害了。”
“不……不可能!”罗云升踉跄着后退,摇着头,嘴里不停喃喃,“他骗我……他明明说过,绝不会让玲珑碰锻造术的!他骗我!都是他骗我!”
无尽的懊悔淹没了他,他抬手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力道重得仿佛要将自己捶碎,一遍又一遍的自责:“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信他的,是我害了她呀!”
罗青看着他崩溃自责的模样,强忍着心头的酸楚,从怀中取出那颗破损的玲珑珠,轻轻放在罗云升的手中,那是柳氏的本命法器,玲珑珠破损,便意味着柳氏已然殒命。
罗云升握着那颗破损的玲珑珠,身体剧列颤动,平日里沉稳坚毅的一个大男人,此刻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蹲下身抱着玲珑珠,哭得泣不成声,那哭声里满是悔恨、痛苦与无尽的思念。
罗青站在一旁,忍不住搂上罗云升颤抖的肩膀,安慰的唤了句:“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