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修习归来，罗青回到住处，却不见柳氏的身影。
他一路寻至熔炉殿，刚推开门，便看见柳氏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罗青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将人扶起，指尖搭上脉门，只觉脉息细弱游丝。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凝神给柳氏渡入灵气，过了片刻，柳氏才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
“阿娘，您怎么了？” 罗青满脸担忧询问。
柳氏眼皮沉重，气息微喘：“许是许久不曾炼器，一时有些力不从心了。”
“阿娘在炼制什么法器，这般耗神？”
“你父亲不在了，你与小意尚小，总想为你俩多添置点防身法器才好。”
“阿娘不必如此操劳，现有的法器已经够用了。” 罗青连忙劝道。
“若是真的够用，你前些日子又怎会被人抓走？”一提及此事，柳氏眼眶就开始泛红。
“阿娘，您看我如今也在修习高阶术法，往后一定能护好自己，护好您和小意。”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块玉牌，递到柳氏面前：“这是我新近炼制的护身法器，您与小意各带一块，玉牌通灵，能感知彼此。我身上也有一块。”
他从颈侧亮出自己颈间挂着的同款玉牌，示意她安心。
柳氏接过玉牌，只觉触手温润、灵气内敛，一看便知绝非俗物，脸上露出几分欣慰：“我儿炼器的造诣又精进了。”
罗青心中一涩，要是这东西真是自己锻造的就好了。
当夜，熔炉殿遭人闯入。
柳氏闻声而出，与那蒙面人缠斗起来。罗青赶去时，只见柳氏招式利落将对方逼得节节败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母亲展露这般实力，没想到往日温和柔顺的母亲，竟是深藏不露。
云泽府弟子闻声赶来，迅速将那人团团围住。罗青正要上前助阵，右手腕上的傀儡丝却忽然微微发烫，隐隐有了感应。
他猛地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心头瞬间乱了。
是神傀族的人。
救，还是不救？
一旦出手相救，他与神傀族的交易便会暴露。
可若是不救，那人一旦被擒，怕是会牵出他来。
一念之间，抉择难断。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柳今生掌风凌厉，一掌正中那人背心，将其狠狠拍落在地，当场擒住。
柳今生正要开口逼问，那蒙面人却惨笑一声，周身灵力骤然紊乱，竟是要自爆。
众人来不及阻拦，一声闷响过后，那人尸骨无存，只余下一缕淡淡的诡气。
“是神傀族的人！” 一名精锐弟子立刻沉声断定。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神傀族不畏死、被捕即自爆的狠辣手段，早已名声在外。
一时间，人人脸色凝重，神傀族竟已暗中渗透进了云泽府。
柳今生面色冷厉，当场下令：“即日起，云泽府任何人不得出入，直至将神傀族余孽彻底肃清为止！”
*
众人散去后，罗青却半点睡意也无。母亲柳氏那一手利落凌厉的术法，在他心头反复盘旋。母亲明明修为如此之高，为何从来不教习他高阶术法？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夜深人静，他悄无声息绕到柳氏居所窗外。
屋内灯火未熄，柳氏正端坐榻前，捻着他白日里给的那块玉牌，眼神复杂，似在出神。
片刻后，柳氏轻轻一声叹息，低低自语，声音飘出窗外：“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吗？”
“升哥，如今神傀族又找上门来…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护青儿和小意？”
罗青听得心头一紧，正想再仔细听听，屋内忽然灵力微动。
柳氏身形一闪已至罗青窗前，罗青大惊，仓促间来不及躲闪，只得佯装路过。
“阿娘？” 他故作镇定，脸上挤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柳氏推窗见是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凌厉敛去，又恢复成平日温和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审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 有些担心阿娘，过来看看。阿娘击退那蒙面人时，身手好厉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阿娘使用此等术法。”
他故意说得直白，明目张胆地试探。
柳氏身子微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片刻，她轻轻一笑：“不过是早年学过几手防身之术，许久不用，生疏得很。今日情急，才勉强使出。”
罗青抬眼不相信母亲的话，也不打算拐弯抹角，“阿娘在隐瞒我什么？刚才对着玉牌所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
柳氏脸色微变，厉声制止，“大人的事，你不必多问。你只要好好修习、好好活着，平安长大就够了。”
“阿娘我已经长大了，也在努力修习术法。可以帮你分担些许。”
“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轻轻合上窗户，将他那声阿娘隔绝在外。
屋内灯火，缓缓熄灭。
罗青立在窗外，夜色微凉，心头却一片滚烫。
母亲越是遮掩，他越是想知道柳氏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
自那夜之后，府内气氛骤然紧绷，四处增设关卡，术法考核不断，云泽府术法专门针对神傀族术法，连着三天百余名神傀族弟子在术法考核中自爆而亡。
罗青虽一一过关，可傀儡丝和神傀族有关，每一次考查都如履薄冰，心有余悸。
柳银银见他脸色发白，只当是考核太过吃力，连忙上前扶住他，满眼担忧：“阿青表哥，你没事吧？”
罗青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只是灵力消耗大身子有些不适，歇一会儿便好。”
“你根基尚欠，灵力不稳确实吃力些，我去同师傅说说让他给你减少一些考核，早点回去休息。”
“多谢。”
罗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垂下眼帘，右手腕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红线，如同一条无形的枷锁。
他定了定神，转身回了小舍。
回到小舍，屋内空荡荡的，罗意和柳氏都不在。
罗青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便朝着熔炉殿的方向奔去。
推开熔炉殿沉重的大门，柳氏倒在熔炉旁的地面上，脸色苍白如纸，周身灵力紊乱。
罗青搭上她的脉门，脉息急促紊乱比上一次昏倒时还要凶险。
他立刻运转体内灵力，缓缓渡入柳氏体内，一点点稳住她的脉息。
这一耗，便是半个时辰。
罗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灵力损耗大半，总算将柳氏紊乱的脉息平稳下来。正想将柳氏安顿时，殿外忽然传来罗意软糯的声音：“阿娘，哥哥快要回来了，你可以出来啦！”
罗意蹦蹦跳跳地推开门跑了进来，可刚踏入殿内，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后快步跑到罗青跟前，“哥，你回来啦！你怎么在这里？”
罗青低头看着罗意天真懵懂的模样，开始套话：“小意，告诉哥哥，你和阿娘，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
罗意迟疑了一下，凑到罗青耳边，说起悄悄话：“哥，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告诉阿娘，阿娘不让我告诉你。”
罗青点头，伸出小手指做拉钩状：“好，哥哥答应你，不告诉阿娘，我们拉钩。”
罗意露出笑容，伸出小手指，与罗青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晃了晃，才放心地说道：“其实，阿娘不让我告诉你，她在偷偷炼制一件很厉害的法器，说是要给你做生辰礼，让我一定要保密。每次你出门修习或者出去办事，阿娘就会立刻进熔炉殿，她通常会在你回来之前出来。”
罗青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母亲和小弟就是从熔炉殿方向出来的，问道：“我没来广陵府之前，阿娘可有炼器？”
“有的。我和阿娘从到云泽府起，阿娘就没日没夜的在炼器，阿娘只说是在锻造防身法器，我曾经见阿舅来找过阿娘几次，每来一次阿娘就要在熔炉殿呆几天才出来。”
“这样啊。”罗意的三言两语在罗青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如若母亲在他入云泽府就开始炼器了，那说明这熔炉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真正给他的生辰礼。
母亲耗费如此大的心神，甚至累到昏倒，到底是在炼制什么法器？
还有柳先宝和母亲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罗青看着罗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捏了捏他的脸颊，诱惑道：“小意你再帮哥哥个忙好不好？”
罗意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乖巧地点了点头，两人挨头接耳不知密谋了什么件大事，罗意一脸兴奋。
最近卡文卡的有点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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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藏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