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被人群簇拥着踏入云泽府祭祀大殿,看到殿内肃穆的仪式他才知道,陆一珵此番前来,并非专程追寻他而来,而是来报丧的。
广陵府三长老陆镇同的道侣与嫡子,皆被神傀族残害,相继离世。
大殿中央,陆一珵一身素衣,面色苍白满脸悲戚,他双手捧着一件碎裂的法宝,那法宝灵光黯淡,碎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是一枚琳琅佩。
陆一珵将碎裂的琳琅佩郑重交付与柳先宝手中,哽咽道:“舅父,琳琅阿母的遗物我带来了。司忧的法器未曾找到寸缕,恐怕是···”
不用细想想必是不留痕迹的消散了。
柳先宝接过法宝,神色凝重,指尖凝聚一缕灵力,探入碎片之中。
片刻后,一缕微弱的神识从碎片中飘出,女声凄厉而决绝,只有一句断断续续的嘱托:“报···仇···”
话音未落,神识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柳先宝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悲痛,当即将法宝残骸,亲手将其置于大殿高阁之上,残骸上柳氏琳琅几个字,笔力沉重,透着无尽的惋惜。
高阁上有着数不清的法宝残骸,散发着微弱的光,都是柳氏一脉先祖们留下的战斗法器。
殿内众人神色悲戚,纷纷上前,祭拜逝者。
整个祭祀大殿在默哀中被浓重的悲痛笼罩。
柳氏站在人群中,听闻姐姐与外甥离世的噩耗,终究没能承受住这份打击,眼前一黑,直直地昏了过去。
罗青眼疾手快地将她揽在怀里,急切地呼唤:“阿娘!阿娘!”
柳氏昏倒引起一阵骚乱,罗青顾不上祭拜,在柳先宝的安排下罗青同柳银银带着柳氏回了小舍。
折腾了许久,罗青见母亲醒来气息平稳、便招呼她好生休息,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内室,打算去大殿告知柳先宝一声。
刚步出小舍,便瞥见墙角处的玄猫,正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四条腿分开,前两只爪子趴在围墙上,后两只死死抵在树干上,圆滚滚的身子悬在半空,脑袋探得老长,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墙外,连尾巴都绷得笔直,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
罗青心头泛起几分好奇,轻声唤了两声:“小野,小野?”
往日里,只要他一呼唤,玄猫定会立刻扑过来,可今日,玄猫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盯着墙外的动静。
这份反常,让罗青对墙外的动静愈发好奇。
他足尖轻点,身形轻盈地飞上树枝,与玄猫趴在同一高度,顺着玄猫的目光望去,只见墙外柳银银正蜷缩在柳今生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柳今生抬手轻轻擦拭着柳银银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擦去泪水后,他微微俯身,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手掌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吻得温柔而缠绵,直到柳银银的呜咽声渐渐停歇,身体不再颤抖,他才缓缓松开她低声安抚着。
这一幕,看得罗青与玄猫彻底傻了眼。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特别忙,罗青手忙脚乱的捂住玄猫的眼睛,压低声音,反复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小野,咱们不看,不看!”
嘴里说着不看,头却还是往外瞧了两眼,见柳银银笑了才带着玄猫飞下树枝,踱步到院中央当作无事发生。
不一会儿,罗青看到柳银银眼睛微肿,脸颊微红,神情羞涩的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柳今生紧随其后,神色已恢复如初。
柳银银问:“阿青表哥,姨母怎么样了?我来瞧瞧她。”
罗青收回目光道:“嗯,已经平稳了不少,你去陪她说会儿话吧。”
“好。”柳银银点点头,便径直往内室走去。
院子里只剩下罗青与柳今生两人,两人对视一眼,心思各异,柳今生目光沉沉地盯着罗青道:“刚刚你都看见了吧。”
这么直白的吗?罗青对于柳今生的行为有点震惊。
柳今生看着他的模样,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刚才你看到的一切当没看见,我让整个云泽府,无人知晓你与陆一珵之间的道侣关系,不管你想干什么只要不涉及银银我都不过问。如何?”
罗青看向柳今生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又直接:“成交。”
这个交易,对他而言不亏,他本就不想多管柳氏兄妹的闲事,更不想让自己与陆一珵的关系被云泽府的人知晓,万一被送回广陵府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陆一珵和陆邪实在是难以对付。
父亲的死有蹊跷若要探查起来,现在这孤儿寡母的身份更适合他在云泽府的庇护下行事。
柳今生满意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小舍外走去。
*
柳今生前脚刚走,陆一珵后脚就踏进了小舍。
一把将罗青摁进了一旁的草垛里,一顿腿脚撮合,唇舌难分。
玄猫使出吃奶的力气,在陆一珵的后背上不停的抓挠,陆一珵无暇顾及摁着罗青不放,顷刻间玄猫把陆一珵的衣服挠的碎裂。
“嘶~”陆一珵吃痛,背上被玄猫挠下几条血痕。
眼见陆一珵要找玄猫麻烦,罗青趁着间隙眼疾手快的将炸毛的玄猫护进怀里,头发凌乱杂草丛生冷眼道,“你别乱来。”
陆一珵啐了一口嘴里的草屑,“我们可是拜过天地、仙界公认的道侣。算什么乱来。你是我陆一珵的!”
“明面上是,私底下可不一定。”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哪敢,这不是你们广陵府当初定的规矩吗?道侣共、侍、二、夫。”罗青咬牙切齿的说道。
“当初那是形式所迫,广陵府不接纳外人,神傀族又对你穷追不舍,为了救你而不得已为之。”不知怎的陆一珵突然学会了解释。
罗青哂笑,“我有什么好救的,无非是最终死谁手里罢了。”
陆一珵一把抱住罗青,激动道“不许你这么说!以前都是我不好、以后都不会了。”
“跟我回广陵府吧。”陆一珵握住罗青的肩膀深情道。
罗青握着炸毛的玄猫,眼波流转,“不回。”
“为什么?”
“因为并不知如何面对你们二人。”
“这个你不用担心,陆邪他活不久了。你只需陪着我就行。”
听陆一珵一说,罗青心里一咯噔,难道上次他那一下竟然伤他如此严重?
罗青微微触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他怎么了?”
“听闻早年他为陆氏一族大战蜉蝣妖兽三天三夜,身体在那时伤了根基一直靠渠清池的灵力滋养维系,他的腿疾也是那时候留下的,今年病情恶化一直昏迷不醒怕是撑不过岁冬了。”
陆一珵叹息一声,对这位比自己长几岁却肩负着一族荣辱安危的小叔有了丝丝敬意。
岁冬。
没想到那个人居然离死亡那么近了。
而他被陆一珵射杀的那一年也正好是岁冬。
罗青心情无比沉重起来,陆一珵后面说了什么,罗青一句也没有听进去,隐约听见有人唤了两句“阿青、阿青。”
回神,近在眼前的是陆一珵一张担忧的脸,和上一世担心他疼痛难忍的十五模样重合。
罗青那一下心情决堤,扑在陆一珵的怀里胸腔震动不已,陆一珵不知所措的拍了拍他的背。
陆邪:我在哪?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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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