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清池的热气氤氲缭绕，将整个汤池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罗青靠在池边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那块从湖底寻来的玄铁，翻来覆去地瞧着，指尖摩挲着铁器冰凉坚硬的表面，脑子里却全是陆邪的言行。
“他为什么要帮我呢？”罗青喃喃自语，满脸困惑。
陆邪明明察觉到了他潜湖的真实目的，却没有戳破，反而提醒他湖底危险，还主动告知他阙云楼有炼器典籍，这一系列举动，实在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既敲打了他别再打密道的主意，又在炼器的事上给了他提点，陆邪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长长叹了口气，把玄铁放在一旁的石台上，摆烂似的往后一靠：“哎，算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思刚放下，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被音波划伤的伤口。
“嘶——”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
痛感像细密的针，顺着神经末梢快速蔓延开来，疼得罗青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还真疼啊……”他指尖绕开伤口，轻轻摩挲着周围完好的肌肤。
脑海里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从前——小时候跟着父亲学炼器，哪次不是磕磕碰碰，熔炉烫伤、法器划伤都是常事，每次疼得他直哭，母亲总会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轻柔地吹着气缓解他的疼痛。
那时候，他总疼得龇牙咧嘴发誓再也不碰炼器的东西。可等伤口一好，看到父亲锻造出的精美法器，看到熔炉里跳跃的火焰，就又把之前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
也正是凭着这股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执拗劲儿，他上辈子才在云州闯出了名气，成了人人敬重的炼器师之一。
想到这里，罗青的眼神暗了暗，心底泛起一阵苦涩：这辈子倒好，名气没挣到，反而处处受制，寸步难行，连自由都成了奢望。
一股浓烈的思念涌上心头，父亲、母亲、小弟围着他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爹、娘…真想你们啊”胸口的憋闷与伤口的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定了定神，强忍着这份酸涩与疼痛，缓缓滑入温热的汤泉中。
当温热的泉水漫过全身，将他彻底包裹时，那股暖意像一双温柔的手，渐渐驱散了伤口的刺痛。
罗青舒服地眯起眼睛，脑海里的思绪渐渐变得模糊。他靠在池边的石阶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不知不觉间，在氤氲的热气中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泡，便是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汤池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邪在陆思开的陪同下前来泡汤。
陆思开刚推开汤池的门，就看见罗青靠在池边睡得正香，连忙走上前，压低声音呼唤：“阿青！阿青，醒醒！”
“谁在叫我……”罗青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近在眼前的陆邪时，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魂都快吓飞了。
我在哪？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睡了一夜？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罗青脑子“嗡”的一声，从水里坐直身子，慌乱地低下头行礼：“主、主上！”
他心里哀嚎一声：救命！怎么总是在陆邪面前出丑！
一旁的陆思开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凑上前来，轻声道：“阿青，这汤泉可是只有主上才能用，旁人不能私自用。”
“？”罗青愣住了。
还有这规矩？他上次来是伺候陆邪，这次是陆邪让自己来泡，压根不知道还有这禁忌。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陆邪的目光落在罗青泛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淡淡道：“思开，去找两件干爽的衣裳来。”
“是，主上！”陆思开应声离开。
罗青从水里站起身，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水珠，就往陆邪身前去。
“我给主上脱衣服。”
陆邪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他，似在观赏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窘态。
“下次，和思开直接说本君允许的就好了。”
“知道了。”
“不过以后不允许在池子里睡觉了。”
罗青频频点头，察觉到陆邪的视线，浑身越来越不自在，脸颊红的像熟透的果子般，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陆邪勾了勾唇，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罗青强装镇定，快速帮陆邪脱完衣物，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入汤池坐稳。
刚直起身，陆思开就拿着衣裳走了进来，把衣物递给罗青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阿青，你脸怎么这么红？汤池这么热吗？”
罗青连忙打断他，急切地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门外走：“别说了，我们先出去！”
*
罗青按照陆邪的指点，寻到阙云楼时，并未见到预想中的值守弟子，反倒在库房入口处，撞见一位看守库房的老者。
那老者身姿挺拔，满脸皱纹如沟壑般深刻，须眉皆白，一双眼珠却透着几分清亮，周身萦绕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感，像是在这阙云楼里守了千百年一般。
罗青刚要上前见礼，老者便先一步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随即开口问道：“是陆邪让你来的？”
“！”罗青心头一震，脚下顿住，暗自惊道：此人怎敢直呼族长名讳？
“回前辈，是族长让晚辈来此查阅法器图谱的。”罗青毕恭毕敬的从怀中取出青荷居的腰牌，双手递上前，供老者辨认。
老者接过腰牌，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抬眼扫了罗青一眼，才缓缓将腰牌还给他，带着疏离说道：“倒是难得一见青荷居新面孔，跟我来吧。”
老者转身迈开步子，罗青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
两人在阙云楼一处石门前停下，老者抬手在石壁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只听“轰隆”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扇厚重的巨大石门便缓缓向内打开。
“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要看什么尽快。”老者站在门口，冷冰冰地交代道，“一个时辰后此门会重新开启，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罗青见老者性情冷淡，便也不多说什么，躬身道谢：“多谢前辈提醒，晚辈知晓了。”
老者没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给罗青让出通路。
罗青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进库房，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尽数隔绝。
库房内静谧无声，灯火通明，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泛黄的典籍与手绘图谱。
罗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寻到了宝藏的小孩，快步走上前，翻阅书架上的典籍，刀、剑、长枪、巨锤、长戟……各类法器的图谱五花八门，每一页都详细记载着器物的形制、锻造工艺与使用法门。
他彻底沉浸在图谱的世界里，时而蹙眉思索锻造工艺的精妙之处，时而抬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器物的轮廓，模拟锻造时的手法，全然忘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翻了多久，他的目光终于在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古旧图谱上停了下来，那是一页悬弩的图谱，图上的悬弩造型凌厉，结构精巧，标注着“一发可破千钧”的注解。
罗青心头一阵狂喜，“就是这个了！改良成巧弩，正好适合防身！”
他当即拿出玉符正打算拓印图谱上的锻造术，一阵微风袭来，罗青利用眼角的余光机敏的扫像四周。
这一扫，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正前方库房的房梁之上，竟高悬着数十把造型诡异的利器，刀枪剑戟样样俱全，寒光闪闪，直指下方，仿佛只要稍有异动，就会瞬间落下！
“什么情况？”罗青头皮发麻，这些东西好像在刚才来的时候并不在这个位置？！
陆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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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阙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