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直至凌晨才散。
林元苏来时搭乘的是柯栈良的马车,返程自然同他一道。
他微微凑近柯栈良,轻嗅了嗅,低声道:“良哥,你酒喝多了。”
席间众人轮番敬酒,柯栈良周身浸着浓重的酒气。
柯栈良微微偏头,轻推了他一把:“酒味刺鼻,往旁边坐些。”
“并不难闻。”
林元苏仍旧挨着他落座,柯栈良见状,便也没有再多说。
马车里摆着一张小几,上面置着茶水,只是搁置许久,早已凉透。柯栈良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方才我见你与齐王一起说话,都说了些什么?”
林元苏随口回道:“二哥催他前往封地就藩,他心中不愿,便同我抱怨了几句。”
齐王出言羞辱的那些龌龊话语,他半句未提。
柯栈良:“此人昏聩多事,先帝在世时便不受喜爱,如今新帝登基,依旧不知收敛。”
“不必再提他了。”林元苏轻声打断,“良哥,待会儿先送你回将军府,再送我回王府吧。”
柯栈良微微蹙眉:“你不随我回府了?”
“皇兄今日言语间,分明是在敲打你我,不许往来过密。”林元苏道,“既然他已有示意,我还是早些回去为好。离家多日,也该回去看一看了。”
柯栈良听完,只是定定望着他。下一瞬,他忽然俯身凑近,轻吻了一下林元苏的脸颊,随即缓缓将头靠在他左肩。
耳畔传来他粗重温热的呼吸,林元苏心头猛地一跳,感觉到了自己的慌乱,马上说:“良哥,你在边关有了相好的?你把我认成别的姑娘了。”
话音落下,身侧却久久没有回应。
柯栈良就这样睡着了。
柯栈良枕在他肩上,林元苏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动也不敢动。他想着自己如今没什么能为良哥做的了,既然他倦极睡去,那当个柔软的枕头总还是可以的。
只是如今体弱,不过片刻,半边肩头便酸麻僵硬,仿佛失了知觉,却依旧咬牙硬撑,直到柯栈良缓缓睁眼,撑着凳沿直起身子。
柯栈良抬手捂着额头,低低说了句“怎么就睡着了”,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林元苏悄悄松了口气,心道,良哥果然是喝醉了酒,想来是全然不记得方才那一下了。
林元苏稍稍活动肩颈,怕他睡一觉也忘了自己刚才所言,再次道:“今日我便回王府歇息了。”
柯栈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眸看他,沉默片刻才应声:“好。”
马车特意绕道,先将林元苏送回王府。
夜色深沉。
开门的小内侍见他归来,连忙躬身行礼:“王爷。”
林元苏淡淡颔首,抬脚便径直朝院内走去。
此时夜已深,翠云又料不到他今夜会回,早已歇下。听闻外面的动静,忙披了外衣匆匆起身,迎到他跟前。
“奴才死罪,未曾等候王爷,竟擅自歇息了。”翠云屈膝告罪。
林元苏多日未见翠云,便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果然见他衣着还算整齐,鬓发却微乱,是匆忙起身的模样。
林元苏自然不会因这点事动怒,况且因许久未见,便十分和颜悦色,说道:“无事,我也是突然回来。起来罢。”翠云依言站起。
林元苏问道:“我这几日没回来,府里可有什么事?”
翠云回道:“段小侯爷来过,只打了个照面,见主子不在便走了。”
林元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他来找我也无非是闲得慌,没什么要紧事。”
“夜深露重,奴才即刻吩咐人烧热水,伺候王爷洗漱安歇可好?”翠云又轻声道。
“不急。”林元苏抬眸,低声吩咐,“去库房取酒来,我要饮酒。”
翠云闻言一愣,连忙劝道:“王爷体弱气虚,本就不宜沾酒。若是口干烦闷,奴才即刻为您烹一壶暖茶,岂不更好?”
“不要茶水,我此刻只想饮酒。”
翠云无可奈何,只得取来一小壶酒奉上。
林元苏见状眉头微蹙:“就这么一点?我要喝一坛。”
翠云连忙将酒斟入玉杯,递到他手边,温声解释:“回王爷,府中库房现存酒水不多,只剩这一壶。王爷若意犹未尽,奴才明日一早便去城中采买。”
今日接风宴上种种屈辱,此刻尽数压在心头。宴席之上,皇帝假意关怀,不准他饮酒,说是体恤他体弱,林元苏心中一点也不领情。
他回了家,在这一方属于他的天地里。他想喝点酒,大抵是想宣泄心中郁结,借酒遣怀。
林元苏独坐灯下,倍感寂寥:“翠云,你不必站着,坐下陪我片刻。”
翠云不敢违逆,依言在旁落座。
林元苏张了张口,本欲随口说两句心底烦闷,抬眸一望,却恍惚间错把翠云看成了李言青。
他烦闷欲呕,忙低下头去,举着杯子一饮而尽,再看时就只能看到翠云了。酒气冲喉,他喝得太急,当即低低咳嗽几声。翠云连忙起身,轻轻替他顺着,温声劝道:“殿下慢些饮,切莫伤了身子。”
林元苏怔怔坐在椅上,本就不善饮酒,此刻两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低声道:“再添一点。”
翠云见他神色低落,心中不忍,只得又徐徐为他添上几分。
不多时,一壶酒尽数饮尽。酒意上涌,林元苏含糊道:“再取一壶来。”
翠云见状不敢再让他多饮,一味陪笑,温声道:“今夜月色正好,奴才陪殿下院中走一会儿,吹吹晚风,醒醒酒气可好?”
林元苏勉强撑着桌沿起,说:“看什么月亮!我去方便一下。”
翠云心里先是一松,去做什么都好,只要别再喝酒了。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林元苏,柔声说:“殿下,您慢些,我扶您去。”
林元苏刚一站起,便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昏沉,嘴上还强撑:“不用扶我,翠云,你家殿下就是胳膊断了一条,腿好得很呢,不用你来扶,我自己能走。”
他脚步虚浮,半个身子都压在翠云身上,翠云哪里敢松手,依旧是半搀半扶着,二人一道往净房去。
片刻之后折返屋中,林元苏只觉浑身发热、头脑胀痛,早记不起要喝酒了,说:“备热水伺候沐浴,我要歇息。这会儿脚下像是踩在云里面一样,摇摇晃晃的。”
翠云又给他脱衣服,给他沐浴,把他收拾的妥妥当当,送到了床上。
林元苏身心俱疲,一沾床便沉沉睡去。只是心神不宁,睡得并不安稳,不过片刻功夫,便骤然惊醒,睁眸望着四下熟悉屋舍,心头茫然怔忪。
他感到了一种热气,好像浑身都在被火烧一样。他的呼吸微重,似乎酒已经醒了,又似乎还在醉着,昏昏沉沉。
他的手不知不觉滑了下去,眼睛紧紧闭着,曲了曲腿。
他正觉得快活,忽然间,一双手掀开被褥,扶住了他的手,林元苏呼吸一滞,完全是僵住了。
翠云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畔。
“殿下,奴才伺候你。”
他神志昏沉,意识渐渐迷糊,不自觉松开了手,无力搭在床沿。他没有赶走翠云,他不明白翠云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知道自己很舒服。
一种身体上的愉悦。
屋内夜色沉沉,烛火未点,四下昏暗静谧。
他喝了酒,翠云不放心他自己在屋里面,就把值夜的铺盖搬到了他床边,要是他起身了,方便照顾。
他忘记了翠云还在,他弄出了响动么?吵醒了翠云?
他没想到翠云会这样,他感觉到翠云的手指有点凉意,但是很软和灵巧,他情不自禁的蹭了一下。
翠云温和的笑声传来。
林元苏指尖微垂,无意间触到翠云鬓边散发,往日翠云侍奉身侧,素来束发规整,言行守礼,从无半分逾矩,此刻青丝松散垂落。林元苏手指拂过,他的发丝同他的手指一般凉。
接着,翠云低了头。
林元苏都要打哆嗦了。
过了片刻,林元苏脑中白光一闪,浑身的燥热都退了下去。林元苏喘息了一会,翠云跪坐在他两腿之间,缓慢直起身子,轻手轻脚翻下了床。林元苏听见了他喝水漱口的声音。
林元苏缓缓清醒,哑声问道:“你还这样伺候过谁?”
“王爷。”翠云的背微微僵着,低声轻唤。
“不必瞒我。”林元苏嘲讽一笑,“欺瞒我的人早已数不胜数。你若再谎话相欺,我这里,容不下你。”
翠云缓步行至床榻边,屈膝跪落于地,默然片刻,低声答道:“……还有陛下。”
林元苏有了几分猜测,被他这样证实了还是心底一怔。这样的事情,他和李言青情好的时候也做过,他感觉到翠云很熟练,宫里都是阉人,只有皇帝和皇子们,也没有旁人了。
林元苏说:“你生得一副好样貌,这般际遇,原也不足为奇。可笑我二哥,指责我沉溺男色,到头来,他自己亦是一般行径。”
翠云没有说话。
林元苏烦躁,问:“这算什么事?你既然是他的人,他又为什么把你送给我。你来了就本分的做管家,大小事已经都让你管了,你怎么又要多事。我刚才又没唤你近身。”
翠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垂着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回话道:“奴才生来便是伺候人的,自当事事周全,为主子分忧。”
事事周全。果然,他连床榻之事也一并包办了。
林元苏更觉得忧伤了,同时又有了点恶心。这个人曾爬上过他哥哥的床,如今被他哥哥驱逐了,又想来博得他的宠爱。
他后悔了,他应该在最开始时就喝止翠云。
林元苏转了个身,面朝里面:“你退下吧。”
“奴才还需守夜。”
他行事倒是尽心尽责。
林元苏缓声道:“翠云,你尽心伺候一场,我自当体恤。且回房歇息去吧,总好过在此跪着。
他想到了上次李言青也是跪着跪了一夜,头又疼了起来。
林元苏道:“本该赏你金银财物,只是如今库房由你掌管,我并无额外私产。库房之中但凡你看得上的物件,尽可取用。”
门一开合,翠云躬身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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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奴才伺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