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必达未曾想到,屋大维竟敢闯入他的军营。
黑色骏马如闪电般疾驰,仰头嘶鸣,前蹄正停留在营地正门处。守卫惊恐万分,持起盾与剑,只见营外大队骑兵列阵,扬起漫天尘灰。领军的正是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年轻的那位。
昨日,盖乌斯收到了雷必达的传信,声称要用阿非利加和西西里换取以前被剥夺、现在被他独占的土地,
从他的手上强抢胜利果实?不可能。
金发的统帅翻身下马,步行进入营地。士兵们钻出营帐,雷必达的亲兵眼中喷涌怒火,而被收买的庞培部下则面面相觑,在短暂的犹豫后,纷纷放下武器,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般,默默地围拢过来。
“战争并非我的本意,兄弟们,”盖乌斯看着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话锋一转,“是野心与背叛——是有人未能履行对罗马的职责,这才点燃了贝娄娜的怒火,将剑与火带到了这片本该和平的土地。”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却望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鲁弗斯。
难道说……
“鲁弗斯,你也改变了效忠的对象吗?”盖乌斯怒道。
这句质问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杀了他!”
不知是谁爆发出一声嘶吼,兵器铮然出鞘,寒光闪动,尖利的剑刃咬穿了身边卫兵的血肉。年轻战士闷哼着向后倒去,甚至没来得及合上眼。
“保护恺撒!”盖乌斯身边的持盾者反应极快,迅速竖起盾,将他牢牢护在背后。
“这值得吗?为了一个人的野心,流尽你们的血?”盖乌斯在盾墙后高声疾呼。
人群开始骚动,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有的已经丢弃武器、准备投降,有的还在负隅顽抗。局面已失控,盖乌斯只得指挥手下向军营外撤退,与骑兵会合,再做打算。
此时,主帐内的雷必达也听到了喧哗,正要走出,却被副官阻拦。
“将军!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还是等……”
“等?”这位五旬老将愤怒地甩开副官的手,脸上因被轻视而涨红,“你们当我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吗?”
说着,他提起剑,从密闭的空间闯入混乱的战场。
夕阳西沉,血色从天边蔓延到他的脚下。倒塌的营帐上,团团橙焰噼啪作响。一头金鹰正在飞向苍穹……不,那不是什么金鹰,而是他的军旗!
“不!你们不能,你们怎么敢?!”
雷必达追到几个军旗手身后,逼迫他们放下。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旗手脸上没有任何敬畏,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试图用往日的威严震慑他们。“我是你们的将军!”
旗手嗤笑一声。“看看你周围吧!你觉得自己还是个将军吗?”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雷必达。他脸色由红转为死灰,绝望中,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上去,一把抓住旗杆。
“放手吧!否则你会死。”另一个声音冷冷响起,一柄短剑的尖端已经抵住他的肋下。
面对死亡,恐惧占了上风,压倒了他的尊严和愤怒。雷必达颓然松手,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荣耀的军旗,在叛离的士兵肩头,越走越远,仿佛正飞向飞向光明之神的战车。
他僵立在原地,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所有人遗弃。他那显赫的地位、他引以为傲的庞大军队,就在这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
剑尖划过鲁弗斯的脸颊,阿格里帕俯下身,注视着被牢牢捆缚、跪倒在地的红发青年。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你永远都不会懂……”鲁弗斯低声说。
“鲁弗斯,我们曾是朋友。”
“是啊,你和他、梅塞纳斯才是朋友,我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但是,在他身边,我才成为了主角。”
使者走近,通报道:“恺撒将军,雷必达来了。”
盖乌斯放下无花果,用餐巾擦了擦指尖的果汁,打了个手势,示意阿格里帕放下剑。
雷必达身穿漆黑丧服,染霜的铜色头发杂乱。他正要屈膝跪拜,只听得恺撒继承人说:“不必了。”
“我……我愿交出军团,只要您饶我一命。”他嘶哑着嗓子说。
他身后聚集着围观的士兵们,那些眼神如芒在背,令他不得不低下头去。
恍惚间,雷必达仿佛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他还是尤利乌斯·恺撒最信任的副手,两次被任命为骑兵长官。在三月十五日的前一晚,恺撒还曾在他家中用餐。
“你的小儿子也在阿波罗尼亚?”席间,恺撒随意问道。
“是的,我已经已经决定将他过继给我的朋友萨尔维乌斯,他还没有儿子。”雷必达恭敬回答。身旁的妻子尤尼娅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忧郁。
“我的甥孙也在那里,他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恺撒说。
“您的甥孙?请问他叫什么名字?”雷必达问。
“他叫盖乌斯·屋大维,是个很聪颖的男孩。”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雷必达重新对上眼前那双冷静得令人心惊的蓝眼睛——正是当年那个聪慧过人的少年。
盖乌斯走到雷必达面前,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看在养父的份上,我饶你不死。但你所有的军队、行省和头衔,从今日起悉数收回。”
他伸手扶起颤抖的老将,这个动作既像怜悯,又像是彻底的征服。
“但我还有一个要求。”盖乌斯微笑着说,无视了雷必达苍白的脸,“当您还是个孩子时,您加入了朱庇特祭司团。后来,我的父亲支持您当选了大祭司,只要您活着,这个职位就永远在您身上。我今日将要处决一个叛徒,请您做个见证。”
“是……是谁……”
雷必达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被风吹起的帐角。
盖乌斯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雷必达如同梦游般,独自一人蹒跚地走进了那座紧闭的营帐。盖乌斯与阿格里帕留在帐外,沉默地伫立着。痛哭与哀嚎,即便隔着厚实的帐帘,仍清晰刺耳。
“盖乌斯,这是不是……”阿格里帕想说出的词汇,还是被他对眼前人的忠诚,以及对政治残酷现实的认知压了下去。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盖乌斯说,“你支持我这么做,对吗?马库斯。”
“是的。”
不久,帐内的声音彻底消失,死寂笼罩下来。
帐帘再次掀开,雷必达走了出来。他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在他深色的衣襟上,残留着几滴鲜血,也许是在祭坛前主持献祭白色公牛时溅上的吧?只是那时,他沐浴在荣光之下;此刻,他身陷于痛苦之河。
“您永远都是大祭司。”盖乌斯对他说。
鲁弗斯的续费已到期……(给老雷加戏了 最后的sho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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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雷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