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余父听闻也凑了过来。
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完全不反对早恋,但余春轻拿不定他们对同性恋的态度。
也许是传统观念、或是全然尊重,又有可能像大多数人那样不认同也不否定……当自己亲身遇见了,却又是另一码事了,未必能够那么淡定。
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所作的评价既中肯又虚假,人们对无关自己紧要的事表现出绝对的宽宏大量或一言定乾坤的狭隘。
所以利用“我有一个朋友”的试探来判定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定位十分不可取,或者说毫无作用……余春轻选择硬着头皮上。
“是吗!是同学吗,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呢。”余母笑着。
在他们看来当然没说起过,因为余春轻自始至终只跟父母聊过寥寥几位女生,说起来,罗老师倒是唯一一位男性,好在余母没往那去想。
“嗯……是同学。”余春轻沉吟了一会儿,呼出一口不安的气,“从开学起我们就是室友了,形影不离。”
余母立刻点头支持:“嗯,室友好啊,还有更多的交流时间,还方便照顾——”声音戛然而止。
余父憨态可掬的模样,一边细想一边缓慢地说:“你们宿舍……还有男生啊……?”
余春轻:“……”看她爹的呆傻有点想笑,但又憋回去了。
余母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沉下来了:“是来过家里的那个微生青吧?”
“嗯。”余春轻被气场压的立马吐不出只言片语,只好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
家中一片沉默。
“什么时候的事?”余母道。
“额……大概,一年了吧……?”余春轻畏畏缩缩。
余母认真地道:“你是什么时候发觉你自己……?”
余春轻心头一颤,支支吾吾:“就,慢慢就发现了……”
余母直视着她,余春轻弱小可怜地向父亲抛了一个求助的……余父不敢吱声。
又是一片漫长得堪比冰河世纪的沉寂,余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余春轻见缝就钻地急忙言道:“微生青她对我真的很好,比任何男生都对我好一万倍!”她相信父母一切举动的最终目的是希望她幸福,所以充满自信地讲。
“那你确定你喜欢她吗?”余母一针见血。
如果说在半年前、甚至几个月之前问这样犀利的问题,余春轻大概真的会犹豫。倒不能说是她不爱或者不够爱,只是爱这东西虚无缥缈,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明确地判定是爱与否,更无法给爱的程度赐一个评分给人看。
余春轻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或者是神。她只知道她对一个女孩子的行为举止格外在乎,想为她的孤单而付出陪伴,愿同她的欢悦而欣喜。想一起哭一起笑,干什么都在一起,这就是那时她们年少的喜欢。
而现在她笃定了这份爱是实实在在的。她的思绪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交织,她的心脏能与千里之外的另一颗心产生共鸣,她的身体赤诚地接纳另一个截然相反的人侵入。
哪怕两人之间隔绝了一整个人世间,也能为彼此哭、为彼此笑。
这是她们当下的爱,握在手中,撒满星空的爱。
余春轻不禁地思念起微生青,笑容早已在不经意间泄露了满堂,余母余父都看在眼里。
“行,你开心就好。”余母松了口。又叮嘱了几句:“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以为对方是女孩子自己就不会吃亏。你选的这条路很艰难……”
余春轻认真地听着,难得没有走神。
未来若还想贪这唠叨的慈爱可难了。
从家里出来,父母还恋恋不舍地问真的不住一夜么,其实余春轻也想。
告好了别,她在庭院树下找到了蹲着缩成一团的微生青,温柔地将她搂入了怀中。
“姐姐。”微生青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用鼻音懒散地撒了个娇,“其实你可以住一夜的,我没事儿~”
余春轻满眼都是爱心,默默将她背起来了,她没有多加解释,太了解这傻狗的逞强称能。
余父母能相互作伴,他们的年纪还够再生一个,可微生青只有她,她再也不会让微生青孤独地露宿过夜了。
“我们很快就会有共同的家了。”
……一夜好眠。
“小殿下,起床啦~”微生青摇了摇她。
“唔……还有多久上课……”余春轻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傻瓜。”
那宠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稚嫩的童声,余春轻的脑回路慢悠悠爬了一圈才想起,她不用再上课了,今天便是约战之日。
之前对着试卷破口大骂,如今要解脱反而更多的是不舍。
不过就算再来一次,余春轻还是要骂。
微生青已经收拾好了在人间存留的一切痕迹,跟往常一样。余春轻起床时已经无须动手指,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欠东风。
“加油。”胡卜说不出太多告别的话,一想到两人不论胜败都不会再回人间来便更无言了。她只是走上前,拍了拍余春轻的肩膀。
然后她蹲下。
拍了拍微生青的肩膀。
微生青:“…………”
她一口牙都要咬碎了,面部扭曲地说:“你他妈不会拍别拍。”
“小朋友不要说脏话。”胡卜微微一笑。
余春轻本来因分别已经攒了慢慢一眼眶的泪都被俩傻狗给怼回去了。
微生青和胡卜算铁哥们,挨在一起除了互损没别的。余春轻多跟胡卜絮叨了几句,微生青踩着秒表等待,时不时调侃一句余春轻就像是兔子在跟心爱的胡萝卜分离,而她则作为一个醋坛子只能干瞪眼。
余春轻道:“你确定不来说几句?”毕竟是她们在世界上共同的最好的朋友。
微生青似乎满不在意地转过身,死鸭子嘴硬:“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反正以后我们还能在天上观察人间,最难过的应该是她!”
胡卜温和地点点头:“青青说得也对。”
“不许再叫我青青!!”微生青终于对这个昵称发了彪,但鼻子猛的一酸。
以后都不会再有人叫她青青,在宿舍皱着眉头犯洁癖、在冬天又任她往衣服里塞雪球了。
她想,一定是身子变小了,心智也跟着弱了几分。
不然她这种冷酷无情拽拽的黑犬……
怎么会为分别这种常事而泪流满面。
“走啦青哥。”余春轻又拥抱了一下胡卜,随之道。
“咳,记得读我给你的日记!”微生青拖延了一下,迅速眨了眨想让眼泪在空气中干掉,销毁证据。
“嗯,已经读了。”胡卜眯了眯眼,明知故问:“青青是不是哭了?”
“操!你个狗,你他妈才哭了,你全家都哭了!”微生青跺着脚,扭头迅速扑进了余春轻的怀里,一秒都不愿再露面。
“哈哈哈哈……”胡卜故作轻松地笑着,仿佛还在普普通通的上学时光,她也会为考一次低分而偷偷在洗手间哭很久,而要好的朋友会在门外笑着逗她开心。
微生青愤愤地叫嚣:“等我神力恢复,我要诅咒你身高缩水!!”
胡卜咧嘴,骂了一句:“你挺狗啊。”
余春轻带着狗扬长而去。
胡卜用笑容送走了她俩,直到肉眼看不见人影她还僵持着一个标准的笑,几分钟后她终于动了,开始了跟往常一样的生活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