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所谓“善良之战”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外头的人组成宗|教,接受洗|脑,连律法都开始动摇,逐渐将所有负面情绪的泄露视为大敌,七原罪被正式列为犯罪行为,连哭泣都会被拘留。
余春轻在经历过“白鬼日行”的异象后会时不时留意外面的情况,可看完了也不敢跟微生青说,每一举善良的动向都意味着十八禁的危机。微生青现在的情况并无生命危险但也不容乐观,不知道是要几年还是几千年才能摆脱这反噬的症状,就算知道了实况也只会平添烦恼而束手无策。
离决战只余寥寥几日了,微生青偶尔考察一下余春轻的熟练程度,其余都着重强调要她养精蓄锐,舒缓疲劳。
今夜皓月千里伴上星河绵长,余春轻便约了微生青在老地方坐着聊聊天。
就是宿舍楼门口的小河,本来是浑浊的,好在最近至少没人会乱丢垃圾,勉强算得上干净了,至少没异味。
“其实能在这个时代看到繁星璀璨也算是个奇迹,还是右东的功劳呢。”微生青叹了口气,又有些自我怀疑究竟是否该把“恶”带回这个世界。
余春轻看着她的神情,很快否认道:“但在这之前已经开始了低碳环保的口号,他就是自作聪明,哼。”
微生青笑着点点头,“嗯,我们只是还世界它应得的平衡秩序。”
“对对对!这就是我想要说的嘿嘿!”余春轻拍手道。
她们看着天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对比那泛滥的星河略显寂寥,却又不知从何更显美满。
微生青小腿踩不到下面几层台阶,于是荡悠着也乐在其中。
余春轻看她被反噬后除了不方便色色之外也并未有不适就放心多了。说实在的她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如果自己治理的安好就不会使属下萌生歹念,如果早些勤俭努力也不会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自己足够强大,自己爱的这些亲人朋友更不会身处乱世,微生青也不会被迫立下血誓,还要经反噬之苦……
微生青看她脸色不对,心疼地凑过去抱住了她,小孩的身形还足能够环住余春轻的细腰。
余春轻惆怅地望向星夜。
“我现在就觉得,你说的众星都消失了。”
这是她们之间不消多言便能意会的言语。
尽管现世的星星一夜比一夜亮堂,在余春轻眼中的星光却只是愈加黯淡。
她最爱的父母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捐赠,她最敬重的师长背叛了她,最知心的左使不知所踪,最忠诚的磁投靠敌方,最好的朋友被乱世搅得一团糟,最爱的人为自己反复将生存权吊在悬崖边。
微生青说:“它们只是将皓月捧高所以不小心被云雾埋没罢了,它们一直在默默地支持,做最牢靠的后盾。”
余春轻温柔地笑了。
微生青脸莫名一红,大概是身形变成了小孩子,内心也不自觉纯情了许多。她站起来,扶着余春轻的肩膀踮起脚,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认真地说道:“我爱你。”
“噗嗤。”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诶。”
“哈哈哈就是因为你太认真了,让我忍不住想说小孩子哪懂什么爱……”余春轻满腔笑意,满眼爱意。
“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
她们嬉笑着,好像暂且将一切忧愁风雨都关在了一扇琉璃窗外,赢得了方寸之地的安宁,然后懂得欣赏着雨滴经过琉璃形成的艺术画。
在暴雨中翩翩起舞,在乱世中亲吻佳人。
“改天去看看你爸妈吧,这一别,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再坦坦荡荡地见了。”微生青道。
这一战后,她们都没有留在人间的必要了。这场历练本就是个阴谋,战胜后余春轻必须安安稳稳在上北把位置坐实了,而微生青也需要重新稳固近乎破灭的十八禁。
微生青倒是没亲人,可她知道余春轻有多孝顺父母,又不得不面临离别。最可怕的是,通常神剥离人间,除非是以老、病、死等正常形式离去,都是要抹去在人间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的,以免引人怀疑。
若假死肯定更会伤了人心,倒不如好好见一面,再销声匿迹。
时间就选在了决战的前一天晚上,打算告别后好好睡一觉,日出后就该各自迎接崭新的生活了。
“我就不去了,以我的身份本来也蛮尴尬,更何况我现在这模样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微生青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余春轻一怔。人类的时候因为怂,从来没有以女朋友身份介绍过微生青,化神后连右东都知道实情,却还从未来得及跟父母坦白。
“……”她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行吧。你别站在原地等哦,冷,可以去庭院的阳光房。”
“好~”微生青笑,“慢慢聊,不着急,需要我的话,我一直都在。”
“嗯!”余春轻本来对告别略有压抑的内心顿时有了一片豁然的光明照入。
别墅还是一如既往的琳琅,很快就有人开了门。
余春轻的父母接踵而至,余母走在前面急切地将女儿拉进屋,关切地看了一圈:“怎么这么晚回来了,都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啊,吃晚饭了吗?这大冷天的你怎么穿这么少啊……”
余父和善地拍了拍余母的肩膀:“行啦行啦。春姐怎么回来啦?学校应该还没放假吧。”
余春轻有点热泪盈眶的冲动,但更多是幸福:“我吃过晚饭啦,就是想您二位了,回家看看。”
“哈哈哈好啊,我们好着呢!”
他们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别墅中一些名贵的雕塑和藏酒都不见了,走廊和墙壁、橱柜都空荡荡的,可想而知的苦楚。
余春轻攥了攥拳。这场仗是她势在必得的了,马上就好了,就能将一切回归正途了。
蓦然间,她无意抬眼看到,客厅的正中央摆上了她画的超抽象派向日葵油画。
“呃……”除了感动,看着这么丑的画还是有些尴尬的。
和余母聊着,不一会儿余父便端来了一盘水灵灵的草莓,挑的都是最饱满的。
余春轻珍惜地品尝着每一粒草莓,很甜,一点酸味都不存,但她的眼睛和心尖却还是忍不住地发酸。
“你这头发挺好看的啊,老师不管吗?”余母看着女儿一头金灿灿的波浪长发,由衷地夸赞。
余春轻心虚地摸了摸头,“咳嘿嘿……不管的,不管的。”
“那就好,我们春姐儿漂亮得跟洋娃娃似的。”
“还得是您美若天仙,我才能生得这么好看呀。”余春轻美滋滋地道。
母女俩倚在一起,余母轻柔地顺着她的发丝。“以后谁娶了我女儿,可便宜那小子了。这么想想,以后我孙子孙女儿也一定好看极了。”
余春轻俏脸一红,眨了几下眼后鼓起勇气坦白道:“嗯……其实,我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