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过境,青海骤然降温。
荷盏醒来后发现有两通张阿姨的未接通话,她爬起床清了清嗓子拨了回去。
电话响起几声忙音,接通后却传来李娟的声音。
“椿椿起床了啊,妈妈今天出院,你中午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鱼香肉丝好不好?”
“我……”荷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像是察觉到她的沉默,接着说:“再加个红烧肉吧……那妈妈不跟你说了,你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妈妈等你回家。”
荷盏攥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好。”
电话挂断后,荷盏出神,刚睡醒的脑子显然不能过多思考。
这是第一次她跟李娟吵这么激烈的架,也是李娟第一次给自己服软,以往的她遇到什么事总是说着“大人的事小孩少操心”来打发荷盏,荷盏即使再担心也无济于事。
手足无措之际,荷盏脑海中忽然想起秋余夏说的话:坐下来好好谈谈,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就像一双温暖的手,缓缓抚平她脑中混乱的思绪。
那她就听秋余夏的话吧。
出门前,荷盏把晾干的那套粉色睡衣叠好放进袋子里,打算一会还给秋余夏。
她刚把门打开,迎面就撞上秋余夏,正好把手中的袋子递给秋余夏。
“睡衣我洗干净了。”
秋余夏点头接过,转身放在家门口玄关处。
“要降温了,”荷盏呢喃道,缩了缩脖子,“今天就挺冷的。”
“确实有点,你穿厚了吗?”
荷盏含糊回答着:“穿得比昨天厚了点。”
秋余夏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单薄的校服在她身上起不到任何御寒作用,衬衫领口也遮挡不住她纤细的脖颈。
他手中关门的动作一顿,转而拿起挂在衣架上的一件黑色外套,然后把那件衣服挎在臂弯,抿唇没再说话。
荷盏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许变化,连忙上前去哄:
“我不冷的,你放心吧,如果冷的话你就把你的外套借我穿穿。”
秋余夏板着脸:“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外套借给你穿?”
荷盏指了指秋余夏臂弯处的衣服,“你带这件衣服不就是给我穿的吗?”
秋余夏突然被点明小心思,脚下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到荷盏略带狡黠的笑意,直白地说:
“对,我害怕你感冒,我心疼。”
荷盏原本只是想像平日一样逗逗他,惹他个脸红耳热,却没想到今日他会打直球。
还打得这么理所当然。
倒惹得荷盏脸颊发烫。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别人会误会的。”
身边人脚步微顿,“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个好欺负的人。”
荷盏联想到前些日子张悠然的那件事,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她一本正经地说:
“秋余夏,你只对我好吧,我不会欺负你的。”
-
下了公交车,两人又直奔校门口的早餐店。
王奶奶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早餐基本上都是在外面解决的。
待秋余夏吃完包子,扭头看见荷盏合上了眼,不由叹气。
看荷盏这样子,昨晚绝对又熬夜了。
荷盏的睫毛微微颤抖,嘴中还在下意识咀嚼着,不过很快就暂停下来。
她昨晚到底几点睡的觉?
秋余夏盯着她的脸颊思考这个问题,没见过竟然会有人吃饭都能睡着。
忽然,荷盏的头向侧面倒去,秋余夏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接住,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柔软的脸颊落入他的手掌,微凉的温度从掌心蔓延至秋余夏的心头。
他一动不敢动。
耳边剧烈的心跳声,像是在宣告自己无法言说的心思。
秋余夏鬼使神差地想捏捏荷盏的脸颊,他也这么做了,可好像没收住手劲。
荷盏捂着吃痛的脸颊直起身,缓了缓神才说道:“你干什么捏我脸。”
秋余夏慢慢收回手,一脸淡定:你要是再睡着吃包子,我们就真迟到了。”
一听“迟到”二字,荷盏也不再追究,仅剩的那点瞌睡瞬间消散,她抬起手腕看手表,果真同秋余夏所说快迟到了。
她三两口把包子塞入嘴中,又猛吸了两口豆浆,脸颊顿时鼓囊起来,像只囤粮的仓鼠。
秋余夏看着她笑,手覆上她的发顶揉了揉。
“又怎么了?”荷盏像是习惯了他的动作,也不躲。
“没事,你冷不冷?”
“……有点儿。”荷盏嘴硬不下去,从温暖的早餐店出来就受了一阵凉风,略微单薄的校服根本抵挡不住寒意。
秋余夏点点头,把那件黑色外套披在荷盏身上。
属于秋余夏的味道包裹着荷盏,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荷盏有一瞬间恍惚,好像自己被秋余夏紧紧抱住一样。
荷盏不动声色地把头埋低了些。
“对了,周末赵思琪过生日,请全班同学去玩,她叫我跟你说一声。”她闷闷地说,悄悄打量起秋余夏的神色。
秋余夏从来没有参与过同学之间的聚会,也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同意。
其实,她挺想秋余夏去的。
“行。”
荷盏愣了愣,她没想到秋余夏这次会答应,惊喜地说道:“你真来呀!”
秋余夏浅笑一声:“嗯,真来。”
周末,大家如约而至。
荷盏今天特意化了点妆,她跟秋余夏一起进到包厢,引得众人齐齐看来。
荷盏笑着同大家打招呼,在自己视线内,秋余夏小心翼翼扭过头,与她视线相撞之际慌忙躲开。
只在一瞬息,他又把视线移了回来,那眼神中带着坚定和荷盏不容察觉的热烈。
青涩的情感第一次光明磊落地出现在大众视线下,心跳声震耳欲聋,如同在耳边炸开的绚烂烟花。
荷盏被他眼神中的炽热烫得心神一凛,她睫毛微微颤动着,下一秒就被时淮月拉到一边。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你以前可没有现在这么明目张胆。”时淮月凑到荷盏身边小声说道,带着她落座。
荷盏环视了一圈,悄声说道:“确认了。”
时淮月双眼瞪大:“确认了?你们俩谈了?”
“不是……还没到那一步,我意思是,”荷盏瞧了一眼坐在男生堆里的秋余夏。
“我确认了他也喜欢我。”
时淮月没好气地撇撇嘴:“我以为你俩终于谈恋爱了,没想到还在原地踏步,互相试探呢。”
“我是胆小鬼呗。”荷盏垂下眼眸。
“依我看,秋余夏也是个胆小鬼,”时淮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接着说:“你还记得你考试特别不理想的那次吗?那天课间他趁你睡着,跑过来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怎么哄你最有效。”
荷盏一时之间怔愣。
“他还说不要告诉你呢……不过我觉得你还是知道一下吧,人家可是很早之前就对你上心了。”时淮月捂着嘴笑。
很早吗?
好像没有荷盏她自己早。
荷盏心中不禁窃喜,就像是一个人演绎的独角戏,不知不觉间增添了许多小彩蛋。
聚会结束,时间已接近晚上十点。
赵思琪提议众人来第二场,有几个人因时间太晚拒绝,荷盏也是。
“不好意思呀琪琪,我有门禁,我就先走啦。”荷盏歉声道。
“我跟她一起走。”秋余夏在一旁补充。
赵思琪:“没事没事,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
走出包厢,秋余夏开口:“你带耳机了吗?”见荷盏点头,他接着说:“借我一只,我的没电了。”
平日放学坐公交,两人总是戴耳机一起听歌,有时是秋余夏的耳机,有时是荷盏的。
所以现在,荷盏很自然地把耳机递了过去。
短暂的停顿后,耳机内继续播放剩下的歌。
他们并排走着,共享这一片小小天地。
末班车早已远去,秋余夏叫了车还要等15分钟。
荷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脸上忽然被什么东西冰了一瞬,抬手看见落在袖子上的一片晶莹的小雪花。
“诶,下雪了。”她惊喜地看向秋余夏,将袖子上的雪花展示给他看。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秋余夏说。
荷盏面向他,白皙的脸颊冻得微红,她道:“秋余夏。”
秋余夏回头。
“听说一起看初雪的人会走到最后,你相信吗?”
秋余夏嘴角勾了勾:“相信。”
荷盏双手插兜,望着黑夜中不断飘飞的雪花,落了两人满头。
“我也相信。”她轻声。
远处响起喇叭声,打断这微微暧昧的氛围。
刚上出租车,荷盏就已经知晓要难受一路了,因为车内喷了香水,还是非常甜腻的那种。
她本就晕车,现在更是头痛欲裂,她打开窗户透透气,刚打开雪花便蜂拥而来。
荷盏只好选择将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间,她搭在座位的手被人轻轻触碰了一瞬。
荷盏睁眼看去,余光正好捕捉到秋余夏还未收回去的手,他转头看向窗外,露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副紧张至极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有些想笑,笑他终于懂得情感,笑自己得偿,终于捂化了他。
那个情感淡漠、性格慢热的少年,跨出了最勇敢的一步,那自己为什么不呢?
温热的触感重新在指尖复苏,是荷盏的手伸向秋余夏的手。
没有言语,只一眼神,便了然于心。
忽明忽暗的路灯透过车窗,映射到两人紧紧勾在一起的小拇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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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朵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