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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亲爱的替死鬼

池佑安侧过身,眼神冷厉地扫向阿阮,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字眼:“你出去,在门外守着,不许进来,也不许偷听。”

阿阮如蒙大赦,根本不敢多留,慌乱地看了一眼椅上挣扎的池五,又怯怯瞥了眼池佑安周身的寒气,连忙转身快步走出土房,顺手带上厚重的木门,还不忘按照吩咐,守在门口呵斥住两个看守,不敢有半分异动。

木门闭合,隔绝了屋外的风沙声,狭小昏暗的土房里,只剩下池佑安与池五两人,煤油灯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晃动,将彼此的神情映得愈发清晰。

池五依旧在拼命挣扎,粗绳勒得他手腕通红,嘴里被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池佑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一遍遍划过他狼狈的脸庞,还有左手腕上那块格外刺眼的烧伤疤痕。

多年的寻找,日夜的恨意,辗转的奔波,在这一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找了这个人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只能抱着仇恨,在迷雾里打转。

沉默持续了数秒,空气里的压抑感几乎要将人吞噬,池佑安缓缓弯下腰,伸手一把扯掉了池五嘴里的布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情。

布团落地,池五猛地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还没等他开口,池佑安便先一步出声,声音低沉,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冷意,一字一顿,清晰地唤道:“终于见面了,五叔。”

一句“五叔”,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池五心上。

他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池佑安,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有恐惧,有惊讶。

他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一句干涩的话:“你……你真的是当年那小丫头?你居然还活着……”

在他的认知里,当年那场变故,眼前的人早已该死亡。

可如今,她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里的恨意与冰冷,让他瞬间明白,这一次,她是来讨债的。

“我活着,才能来找你,才能问清楚当年的事。”池佑安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周身的杀意缓缓收敛,却依旧带着逼人的压迫感,“清除计划那天到底是谁告诉你,我们逃走的?又是谁授意你杀了我们的?”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池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慌乱地低下头,嘴里喃喃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

看着他这副避而不谈的模样,池佑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池佑安缓缓上前一步,弯腰凑近池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威胁:“你以为,不说就没事了?苟且偷生这么些年,靠着董事会的关系东躲西藏,如今被人关押,死都死不明白。长生寨炼蛊,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池五身子猛地一抖,终于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挣扎,长生寨的凶险他早有耳闻,进去便是九死一生,可当年的秘密,一旦说出口,他同样是死路一条。

土房内再度陷入死寂,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池五粗重的呼吸声。

池佑安笑了笑说:“池亓若是知道自己辛苦打拼的集团被董事会把控,自己的继承人每日活着他人的监控下,他不得从地狱爬出来把背叛他的人都拖下地狱吗。”

池佑安的笑声很轻,却裹着彻骨的寒凉,在狭小的土房里悠悠回荡,字字都扎在池五的心口。

她看着池五惨白的脸色,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看透人心的冷冽。

“你跟着池亓大半辈子,他待你不薄,把你当亲信,给你权给你利,让你在集团横着走。”池佑安直起身,缓缓踱步到池五面前,煤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可你呢?你的主子死了,你却独活。”

“现在倒好,你被困于此,董事会怎么没派人来救你啊。”她顿了顿,“五叔,你来这北域到底干嘛来了?”

池佑安看着他,“一定不是董事会的任务,否则不会只派你一个人。你是自己要来的,你知道安云析的老家在这儿,你也想搞清楚当年的一些事情。”

池五吞了吞唾沫,没说话。

池佑安问:“池佑宁,是池亓和安云析的女儿吗?”

“我不知道……”池五说,“我只知道,安云析当年确实会怀了孩子,可是这孩子到底生没生下来,除了她和池亓,没人再知道。”

“你撒谎。”池佑安盯着他看,“侨岚知道。安云析和侨岚同样来自北域南疆,同样会炼蛊用蛊,你敢说你不知道?!”

池五被池佑安的厉声质问吓得浑身一哆嗦,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没了半点血色,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急得眼眶通红,被绑住的双手拼命想要比划,却只能在椅子上徒劳地挣扎,粗绳勒得手腕越发通红。

“侨岚是北域南疆出来的,会炼蛊我是后来才听说的,至于安云析,那时候池亓根本不允许有人打听她的来历,我们做手下的没人敢深究啊!”

“我这辈子就见过佑宁小姐一次,还是很小的时候,被池总带回集团远远看了一眼,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我连长相都没看清。没过多久,池总就把所有孩子都送去了南疆学习,之后再也没提过佑宁小姐的去向,是死是活,是不是他亲生的,我真的无从知晓!”

池五的话句句恳切,满是求生的急切,丝毫不像作假,池佑安盯着他慌乱的神情,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底的迷雾翻涌得更凶,一个埋藏多年的疑问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平日里的冷冽沉稳荡然无存,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忐忑与恐慌,目光死死锁住池五,一字一顿地问:“那我呢?”

空气瞬间凝固,煤油灯的光影微微晃动,映得池佑安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屏住呼吸,等着那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答案,这么多年的自我认知,这么多年顶着池佑安身份的挣扎,在这一刻全都悬于一线。

“我真的是池亓的亲生女儿吗?”

池五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愧疚与不忍,嘴唇哆嗦了许久,避开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声音干涩又沉重,彻底打碎了池佑安所有的幻想。

“……不是。”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池佑安耳畔炸响,将她多年来的身份认知、所有的坚持与执念,瞬间炸得粉碎。

她身形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传来一阵钝痛,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不是池亓的亲生女儿。

那她是谁?

她顶着池佑安的名字,穿着童愿珍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归宿。

童愿珍死了,真正的池佑安又在哪里?商虞身上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北域南疆的炼蛊之术,长生寨的秘密……所有的线索瞬间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池佑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错愕与慌乱已然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冰冷与死寂,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继续追问:“那,真正的池佑安在哪?”

池五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声音微弱如蚊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是被池亓带回来的,后来一直就对外宣称是你是他的亲生女儿,取名池佑安,别的……我真的一概不知了。”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池佑安彻底淹没,她站在昏暗的土房里,周身的寒意比窗外的沙漠夜风更甚,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替死鬼。

而这一切的根源,终究还是绕不开侨岚,绕不开北域,绕不开长生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悲怆与迷茫,眸中重新燃起坚定的火光。

不知道没关系,进了长生寨,查清所有秘密,她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真实身份。